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归来者 ...
-
有多少夜晚,幽寂而妩媚,
我凝视天穹,感到宽心;
因为我确信天国的明辉
正殷勤照临你沉思的眼睛。——《再一番挣扎》
赛琳娜轻轻地摇醒了科尔,态度谨慎而小心,自从科尔接受传承以来,常常神游,以至于她不得不贴身来照顾他。
传承的力量太恐怖,它影响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冰冷的火焰,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铅铸的羽毛,永远觉醒的睡眠,它是存在于己身之外的己身,是未曾经历过却熟悉的存在,是否定的存在。
她也时常陷入哈托尔以血浣足的幻想中而变得狂暴妖异,而科尔,他要承载一个文明的所有记忆,还要忍受等待恋人的煎熬,这使得他变得格外神经质与暴虐渴血。
科尔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醒了过来,似乎不意外自己迷糊间已从侯爵府回到自己的宅邸。他转瞬间便把初醒时清澈而泛着希望的光的眼神隐去,再看,他的眼神已如空洞的黑色隧道。
他从攒绸卧榻上起身,毫不顾忌面子地伸了个懒腰,放任褶皱在猎装上蜿蜒爬绕。科尔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老沃夫的任务与过去痛苦的回忆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哼着在剧场听到的不知名的小调,轻快地绕着卧榻跳起了狐步舞。
赛琳娜见此情形,暗暗做起了“助祭”的手诀——她已经学会把一些简单的舞步简化为手势。科尔感觉到一股“念“从他躯体流过,让他神清气爽,他好笑地看着赛琳娜。
“不要这样,塞琳,这次我没有失控,今天是最后一天!杉树花苞将放,赫楞可以回来了!我们得赶紧准备!”
塞琳了然地看着科尔,不置一词,明亮的黑眸仿佛把一切都了然于心。科尔无力地以手掩颊,发出一声哀嚎,“好吧,被你看穿了,我确实,是有一丁点,只有那么一丁点激动!“
这位平素为了钻研学术而克勤克俭的绅士,忙活了许久,放弃了他钟爱的简便而粗糙的撒盐面包,亲手为赫楞准备了繁复的希腊菜肴——奶酪香浓的羊肉派,香草与柠檬汁更使其肉质鲜美、醋渍果蔬更是他们以前不敢想象的美味佳肴,中空的皮塔面包包裹一切美味。
在把派送入烤炉后,科尔和赛琳娜各自进行了沐浴。
科尔把自己的头发修剪成三年前的式样,身着白袍,这些都是赫楞喜欢的。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身高已达一米八,但皮肤仍然白皙,身上有着匀称的肌肉,眉目英挺,嘴唇仍然带有未成熟的嫩红色,却不显女相,黑发黑瞳仍未被辐射改变,唇角因紧张而收紧,如同一个迎接战友的战士。
科尔不敢确定赫楞是不是仍和以前一样,记忆的洪流会不会把他的意识淹没?一切都是未知数。
赛琳娜换上了丝质的舞袍——那更类似于瑜伽的装束,宽松,裤腿收紧,上身无袖,丝袍上镶嵌了几颗红色的宝石,红色的光芒仿佛流动在她的身侧。
他们走到花园的杉树下,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下午,赛琳娜看着这阿且安族的心之树在阳光下生长,想起科尔有时会整日整日地为一棵树念诵一些诗文与戏剧。
她曾想制止科尔这疯狂的举动,但科尔的一句话便打消了她的念头,“他会多么无助啊,你我都知道,传承的恐怖,不是么?”
而这一次,她也要为她的弟弟们献一份力,软弱的姐姐,也要保护弟弟们了。
赛琳娜踏上圆径二米的战鼓,战鼓侧面雕饰牝牛头,鼓面平滑有皮革的弹性,她在鼓上洒满了红矿石粉,使其如同红色日轮。他们在等待,等待花朵的绽放。
科尔再也不可能比此时更急切,自从赫楞“死”去。他的世界中,水,变苦;火焰,失血;可爱的稚犬在他眼中也变为勾不到星星的丧家野狗。
“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恋人的眼中有它净化了的火星;恋人的眼泪是它激起的波涛。它又是最智慧的疯狂,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①
但他在这苦涩中并不是喁喁独行,他有姐姐塞琳,他有未来,有初生的太阳,他沉入了疯狂的学习与实践,那些大西国光与磁的文明在死尸身上试验过无数遍后,他才用来强化自己,最后才是强化塞琳与赫楞。
枯燥无味的学习,他沉醉于这种自己制造的人工黑夜,他认定这样的苦涩中才有无限甘甜。现在,他的恋人要归来了,他会给他温暖的寓舍与健壮的躯体,看着在太阳的明辉下将绽的花朵,科尔快乐地想到。
赛琳娜趁着花朵没有完全绽放,在战鼓上起舞,哈托尔,爱、舞、美酒之神,她的神迹又重新莅临大地。
红色的粉末随着咚咚的鼓声飞起,如同一束火舌,舔|舐着杉树顶端的球状花朵。
战鼓声加急,赛琳娜身上的宝石纷纷碎裂。空气中凝出大量的红色液滴,挥发着酒液的香气,被空气中摩擦引起的高温点燃,开始绕着“火舌“旋转,如同水与火的龙卷。
阿且安之心终于被撼动,那球状鲜红的花被红色的”火滴“包裹,却丝毫不见损毁,如同一股流动的血液绕坐在战鼓上冥想回神的赛琳娜漂流一圈后,径直冲向科尔。
这液态的火焰钻入了科尔的胸膛,他宽大的白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这身躯起伏,科尔的却轻松而狂喜,他的恋人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死“了三年,如今赫楞的心和它在一起时,它才开始跳动。
他狂奔回宅邸,冲入卧室,掀开床板。调整着“波“的频率,打开了地下室的入口,挥开幔帐,跨过一些还没派上用场的尸体,又穿过一堵光墙,进入圆形地下室的中心,那里有一架圆径三米的雕床,用绣着金色星辰的黑天鹅绒做帘幔,科尔掀开帘幔,看着“死”去的赫楞。
希腊人深邃的五官,俊挺的鼻梁,黑色寸头,浓眉与络腮胡,身躯健美,小麦色的肌肤与猩红的丝绸床单相衬,这具赤|裸的躯体让科尔着迷。得益于科尔每日的辐射刺激,赫楞即使在床上躺了三年,仍无半点不健康的病征,只除了,他的心缺了一块,透过左胸的大洞可以看见床单上丝绸细腻的纹理。
他将拥有一个完整的赫楞!科尔俯下身去,火红的雾气从他口中吐出,慢慢地把翻起的皮肉抚平,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最后一到浓似岩浆的火缓缓流入赫楞的胸口,伤口完全愈合,赫楞的胸膛开始起伏。
科尔看起来有点愣住了,他看着他起伏的胸膛,脑中闪过无数回忆,却不能动作。
赫楞醒来,看着科尔,眼神一如当初充满爱意,他起身,并不在乎自己正赤身裸体。他伸出右手,抚摸着科尔的头,从下巴抚至科尔的脑后。揽过科尔,赫楞低下头,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的左手在科尔背后不停的抚摸,用多年前让科尔愉悦得战栗的略带沙哑嗓音安慰道——
“辛苦你了,我回来了。”
科尔忍住哭泣的冲动,拥抱了他,此刻他感觉自己灵魂如同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过嘶哑:“欢迎回来。”
科尔转瞬又为自己难得的脆弱嗤笑一声,转而把事情发展向更为实质的方面。他用手指绕着圈划过赫楞宽阔的,有着健康肌肉的背,在他耳边叹息般地调笑:“我听说,希腊人的能力都很强?不知道你这块’石头’怎么样?”
赫楞咧嘴大笑,用带着薄茧的手温柔而利落地脱掉科尔的白袍。
“我会让你知道,它可硬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