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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石哭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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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石哭堡
我们在夕阳中相拥
沉醉于彼此更多于西天的绛红彩云
我们攀上山峰
不管什么山峰只要我们一起攀登
我们依靠在遗迹的廊柱
让它的古老见证我们爱的常新
或梦到我们坐在桌边
让跳跃的烛光落入我们满月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就如知道自己
然而我们不可以
——《until we could》
不必躲藏克里斯,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奥克尼群岛的最北之岛,这里人迹罕至到连名字都没有。
里格站在岛礁边,对着人鱼水手们挥了挥手臂,“大个子们,过来!该你们帮忙了!”他用稚嫩的童声喊道。
查理带领着他们走到了岛礁边,按照里格的示意跃进了海中变成了人鱼。
里格取下腰上别着的号角,用衣服下摆擦了擦,边擦边嘀咕:“这次轻松多了,天知道我多不爱游泳……”
然后他吹响了号角,科尔敏锐的发觉有一根类似于丝线的东西从号角中延伸向天际,然后天上的云都合拢了,像一团巨大的棉絮似得不堪重负地从天上飘落到海面上。
里格跃上了一个人鱼的背部,科尔和赫楞也效仿他,穆尔这么做时却遇到了麻烦,没有一个人鱼能背负住那具灵柩,穆尔仍是不发一言,但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最后背着他的那个人鱼甚至都感觉不到他和那东西的重量。查理温柔地把赛琳娜抱在臂膀中,领着人鱼群向云中游去。
他们很快就到岸了,不过脚下的土地明显不是岛礁,而仿佛是到了内陆一般的结实的土质,当人鱼们上岸后,云絮迅速消失。科尔回头只发现身后是绵延的群山,来时的那片海已经不见了。
他们从山顶俯瞰着眼前建筑群。它有一个小型现代城市那么大,但没有游行队伍、住宿公寓、珠宝店与糖果店,布告、伤残军人与游览汽车的踪影、
“这里,是石哭堡!海尔达姆的故乡!”里格骄傲地说,他的眼睛似乎透过这片风景凝望到了很久以前。
一线峭壁延伸向大海,大片牧场围着一片中型湖泊,如同一块祖母绿中嵌着一块孔雀蓝宝石,一幢幢赤褐色的塔楼像雀斑一样散在湖边,任由一湖稀薄清澈的兰色空气冲刷着,草地上散养着牝牛和八足马,像是八世纪前的威廉古堡群,封闭而古朴地美丽着。
他们决定暂住石哭堡,等待极光的到来。
金色的阳光从榕树的叶隙洒落,穆尔正在草地上小憩,他享受着难得的清闲,那个巨大的灵柩就放在他的身旁。
塞琳娜提着餐篮与科尔、赫楞一行人走向了榕树,他们之前便约好了休整一夜后在湖边大榕树下聚餐,不过看来大家早上都挺“忙”,原定的早午餐变成了下午茶。现在正是下午四点,水手们还在狂欢后的酣睡中,那一栋栋泛着光的塔楼仿佛一座座结实的摇篮,慰藉着来自大海的灵魂们。
查理牵着赛琳娜的手,直到后者要普餐布时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赫楞也拉着科尔的手,大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着。里格则毫不在意地在穆尔身边坐下,用手肘碰了碰他。
穆尔很快从浅眠中苏醒,“抱歉。”他揉了揉额头,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中散发出温和的歉意,“有点太放松了……”他笑着说道,似乎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塞琳娜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甚至从鼓坠中拿出了一个四层的蛋糕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糕点,更别提餐篮里装着的气泡酒和风味三明治了,红格白底的餐布搭着深翠的草地与远处浅兰的湖水,一切都美极了。
他们整好以暇地准备听穆尔的解释。
穆尔瞥了一眼那个黑柩,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海尔茂他,我是说,沃夫侯爵,他在科尔先生和赛琳娜、赫楞离开伦敦之后就被袭击了……”
科尔眉头紧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赫楞按了按他的手背让他稍安勿躁,示意穆尔继续。穆尔稍微整了整领子,继续说道:“侯爵一开始并无大碍,家庭医师说只需静养几天便可,可那个凶手一直没有找到,侯爵说他那天是在家中祭祀时突然就被袭击了,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显然对于那个地下的幻象蛇祭坛穆尔知道的一点儿也不比科尔少。
“当侯爵再一次进入祭坛时,那九个罐子里钻出来九头漆黑的狼,祭坛没有成功开启,侯爵也因此失去了性命。”穆尔抚摸着灵柩说道。
狼?不是说是幻想蛇库库尔坎的祭坛吗?科尔、赫楞和塞琳娜交换了个眼神,却没有说出来。
穆尔看起来仍然过度悲伤,他的眼睛盯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心。当查理表示也许从尸身上可以看出什么时,穆尔以一种被冒犯的口气说“侯爵他已经死了,怎可搅扰他的安息!况且,这个灵柩是打不开的,它没有钥匙,是完完全全的封死的。”
“那您为何要带着这个灵柩来找我们呢?”科尔可不认为大费周折地在奥克尼群岛找他们比发一封信函高明。
“这是侯爵的遗愿……他要我带着他的尸体来找你,他说他要去……去寻找智慧。”穆尔看起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寻找……智慧吗。”科尔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没错,科尔先生。侯爵的遗愿我已传达,遗嘱必须要等此行之后才能告知。恕我先行告退。”穆尔起身,背起了黑色的灵柩,“毕竟,气泡酒可不太适合老人啊。”临走前,他诙谐地打趣道,想冲淡凝重的气氛。
看着穆尔远去的背影,那一头银发在阳光下发着金色的光泽,他如同一个终于从战场上退下的老兵,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哀伤。
大家都静静地啜饮着自己的那一份饮料,那香槟气泡顺着喉咙滑下,给他们带来某种愉悦感,前路还长,他们要及时行乐啊。
查理意外地酒量小,没几杯就倒下了,不过这与他自带的龙舌兰不无关系。他安静但醉意朦胧地倚在塞琳娜身上,塞琳娜索性将他放在膝上,用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他姜黄色的络腮胡,查理还不自觉地向那微带凉意的手指蹭了蹭。
科尔默不作声地解决了大部分蓝莓松饼和苏芙蕾蛋糕,赫楞揽着他,侧卧在地上。
“所以,这一次要去的人中就是我们三个加上里格和穆尔吗?”赫楞说道。
塞琳娜斜睨了一眼弟弟,有些遗憾他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突然想起似的说道,“算上查理,昨晚他跟我说他要护送我们”看着科尔和赫楞戏谑的眼光,塞琳娜补充道“人鱼在水中的力量很大,说不定他就是个不错的战力呢。”这倒是挺有说服力,如果忽略掉她脸上的红晕的话。
科尔和赫楞点了点头,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谁也无法预料神宫是怎么个情况,万一人家智慧神就乐意建一个深海乐园呢?
赫楞捏了捏科尔的手。
【走吗?】
【走。】
然后这两个小子就从餐布上起身,科尔边整理衣服边坏笑着说道“昨晚哦~”
赫楞也冲塞琳娜眨了眨眼“是护送你吧!My princesse!”
然后他们就一路小跑回了塔楼,塞琳娜看着这两个喜欢那姐姐开玩笑的坏小子佯怒要打,可到底舍不得怀里这个俊美的男子,又在原地坐下了。
她抚摸着手腕上一串莹白色的手链,刻的是橄榄枝,在黄昏的光线下,发着暖和的鹅黄色光芒。
这是查理昨晚送给她的,她坦然接受了,并毫不介意地跟查理同寝同眠。本来她无父无母,这事就得靠她自己的眼光了,再说“降福”计划这么危险,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过明天,不过……
塞琳娜看着查理俊朗的眉目,她希望自己能有无数个明天。
科尔回到塔楼后就拉着赫楞一起冲了个澡,然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躺到了床上。
赫楞抱着闷闷不乐的科尔,让他枕在自己的右臂上,左手抚摸着他光滑的背部,安慰道“嘿,怎么了,我们的亚特拉斯似乎有些不高兴呀。老沃夫死了,这不是正合你愿吗?”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如同大提琴弓弦擦过天鹅绒一般轻柔。
科尔翻了个身,面对着赫楞,“这和我计划好的出入太大了,我本来想着看完神宫后回到伦敦再休养一段时间呢,现在海尔茂·沃夫一死,那些老部下树倒猢狲散,万一我们的事情暴露出去……”
的确,他们的力量都还不成熟,那些绚丽的法老刀法,天象锤法甚至是毁灭性的舞蹈战技都使用得不圆融,如果亚特兰蒂斯的事暴露,那他们的前途可谓渺茫。
而奥尔劳格神格的吸收进展也很慢,到目前为止也只能达到与环境同化而已,他们现在的主要战力竟还是靠着本努鸟、苍鹭和塞琳娜的“酒”与加持,科尔不禁有些沮丧,心中也有些忐忑,万一失败了……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赫楞曲起手臂,把他抱得紧了些,吻了吻额头,说道“没事的,我不会安慰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没事的。我们陪你走下去,我、塞琳娜,记得吗?我们永远是三个。”
有人喜欢明蓝的眼睛,有人喜欢湖绿的眼睛,而科尔,他喜欢赫楞的眼睛,如同两汪甜蜜的焦糖,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看到这双眼睛就让科尔有了莫大的勇气,他在赫楞唇上轻啄了一下,便转过身去,想要入睡。
赫楞不善言辞,但他都明白。提包女、疯笑匠、盲牧师、还有老沃夫,这些预言里出现过的人让科尔惊慌失措,亚特拉斯,三千多年的传承,但谁能经过传承成长呢?纵使梭伦说“知识使我成长,正如岁月使我成长”,但知识传承能代替岁月吗?不能,那些传承穿过一个少年的身体,留下的仍然是一个未经太多世故的灵魂。科尔可以在混沌龌龊的贫民窟不择手段,可以收购尸体进行试验,但他始终是害怕未知,更切确的说,是害怕一个人面对未知。
看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科尔,赫楞笑了,说道“今天倒是睡不着,昨晚可是睡的香着呢”。末了,还故意对着科尔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科尔翻了个白眼,说“行行行,昨晚赫楞很勇猛行了吧,但今天我想要正·常·的入睡!谢谢了!”
得到夸奖的赫楞将科尔的姿势调整了下,将科尔整个人都抱在他的怀中,他们像两根银汤匙一样贴合地腻在一起。赫楞把玩着科尔的手,那粗糙的手感温柔的动作让科尔昏昏欲睡。
暖黄的烛光下,衬着红色的床单和衾被,小麦色和象牙白几乎交织成成一件光影艺术品。
赫楞用头拱了拱科尔的后颈,低沉着声音念道,“永远不要向我道谢,“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情也像海一样深沉;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越是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
“哦~晚安”科尔嘟囔道“长胡子的朱丽叶”,他蹭了蹭赫楞的手臂,放心地睡着了。
赫楞把床头蜡烛上的火苗收入体内,轻道一声“晚安”。便把被子理了理,放出本驽鸟,整个房间都变得漆黑一片,确保一切安全后,赫楞也睡着了。
早晨,准确来说是凌晨,对于在床上喝被窝茶也要赖到八点再起床的贵族们来说六点确实算凌晨,所有人都被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声惊醒了。
科尔几乎是从赫楞身上弹了起来,没给赫楞的“晨间小问题”看上一眼,他就匆匆忙忙得给自己套上衣服冲了出去。
女生穿衣着实要比赤裸的男人们套上几件衣裤要慢得多了,等到科尔和赫楞大致弄清了怎么回事,塞琳娜才姗姗来迟,身边还跟着查理,这让查理受了不少白眼,不过水手们还在呼呼大睡,仿佛没听到哭声似的。
天色尚早,石哭堡未熄的灯火骤然熄灭,极光来了,像是一卷卷彩绸从天上被抛下,底部的色彩溶在天色中,向上是大波浪般的褶皱,一块块土地色彩纷杂,斑驳陆离。
光、光、光,把一切都膨胀到最饱满最紧张的时候,一根针刺了下去,它便轰然坍塌。
一道极光的屏障就呈现在他们面前,“石哭堡,极光至则闻石啼”,里格怀着复杂的心思说道,他在三百年里多少次听到石头的哭泣,然而这一次的极光却如此不凡。
“不,他们不是在哭”,身为阿里安之子,石头的儿子,赫楞对石头有所感应,他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对,是他们,他们由衷地,在笑。
极光的幕布很快散去,一道彩虹由湖面贯往渺远的天际。
他们换来吃草的牝牛和八足马,以它们代步。
走上彩虹桥,结束了,结束了,一切都已逝去,已逝去,有什么被抛在身后。石哭堡的灯火重新起跳,这片岛屿在未来的三个世纪中将充满快速而有效的光芒。
智慧神的仙宫悬浮在彩虹间,四周围绕着七彩光泽的粉末——像是歌伶们快的霓虹色亮片,闪着强烈而执着的光芒,那游移在云间的宫,也脆弱如同绝代歌伶一般。
云层下是片刻亮起又归于寂灭的窗,云层上是突然闪烁、悬挂于未来的光,他们行进在彩虹间。
外围是巨大陡峭的石板与成簇的树丛,石板上浮雕着各种历史英雄,那些彩虹色磷粉想蚜虫一样浮动在光滑的石板上,不停蚀刻出新的雕刻。
“现在我们知道卡弗尔战争的近况了,哦~可怜的科萨人”,塞琳娜没花什么心思地感叹着。
咆哮的士兵,倒刈的战旗,炮火、枪声,还有……英雄,那种可能在战争结束后被无情处刑的人物。
历史创造英雄,历史在不断地被改写,英雄也在时间中变得如浪花一样脆弱,所以他们谁都没兴趣当英雄。
当一个叛徒、一个探索者、一个爱人,一个勇士,一个随便什么都好,不要当一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