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福》八足马

15、第十五章：天象火

　　紫红光环围绕着月亮；血橙色太阳；
　　成双成对的彩虹；还有那稀罕现象，
　　那朵虹彩云——那时刻美丽而神奇，
　　一朵椭圆形的乳白色碎云
　　在山峦上方明朗的天空
　　映出远方上演的一场
　　雷暴骤雨色彩缤纷的彩虹。
　　——《微暗的火》

　　赫楞感觉自己漂浮在水面上，很温暖，有点像被浴缸中的温水按摩着全身的舒适感，但他很快想到这是在海底，太过放松显然不合时宜，他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双眼。

　　‘这是我的试炼？’赫楞觉得赛琳娜或者科尔会喜欢这里的，毕竟他们对魔法植物那么疯狂。
　　这是一个室内园林？也许更像一个室内雨林，各种巨树错杂的生长着，双子树堆出了茂密的枝叶，红蓝的叶子如同晃动的火苗，巨垂柳挥舞着它玫瑰红的长鞭，显得不那么好惹，它们都围在一颗巨榕树的外围，如同俯首的臣子，向中心低下它们的头颅。

　　他站在门口只能看见榕树的顶端——那是一颗超级巨树，大得没有尽头似的，舒展的枝叶倒裹着一方的天空，无垠的叶绿，翻覆的叶浪如同云海生波，无数叶杪的微颤汇成了倒卷向天空的绿潮。数万粗茎盘根错结地扎入土壤，倒悬的气生根随着它呼吸的节奏颤动着——它似乎有着生命。

　　昼夜的光辉同时登场，双子同时出现，但连这日月的光芒都被榕树驯服。白昼，阳光给叶滚上金边，再顺着叶脉向下滑来，耳边不断响起阳光滴落的声音，是阳光穿过层层叶浪滑落而下，在一片浓荫中刺出一片玫瑰金色的白日星图；夜晚，蟾辉投射出无数跃动的光斑，如泛着柔润白光的珍珠般在及膝深的冥青色积水上跳动着。

　　赫楞发誓自己听到了小型瀑布的动静，还有许多雨林生物的鼓噪，空气中是一股雨林的气息，但是比雨林要神奇得多。

　　这庞大的景观不是一个教堂能容下来的，在这里，空间显然被人为拉伸了，赫楞觉得他们找对人了，“导师”深不可测。

　　他小心地涉水，跳跃踩踏各种长满苔藓的湿滑的石头，走了一会儿，他离榕树的距离似乎半点也没有减少，他索性放弃，寻找他法。

　　他召唤了苍鹭，那火焰身躯从他的胸膛钻出，“去吧，鸟儿，给我看看那颗大树。”他挥手给本努鸟喂了一把火焰，看它迅疾地窜向天空。

　　鸟儿盘旋着飞到榕树上空，赫楞开启视觉共享，从高处俯瞰巨树，他发现那繁多的气生根开始剧烈地抖动，干涩、沙哑的声音传来“这很不礼貌！我得给你点教训瞧瞧！”巨树说话了！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外围的柳树开始大力而野蛮地甩起它们的长鞭，赫楞此时就在它们的柳枝之下！他狼狈地逃窜，看那巨石被柳鞭轻易地打破，发出气球爆破的声响，到处是湿滑的苔藓和积水，这给他的逃生增加了难度。

　　双子树也缓缓开始进攻，它们的叶片发出更艳丽的光芒，蓝色的叶子散发出一种冰晶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雨林，赫楞觉得自己的肺部快被冻结了，他急忙在四周燃起了火焰来驱逐冰雾。
　　仿佛有意帮助他，红色的双子树叶片发出一种截然相反的火焰雾气，如同火山喷发时的尘硝，开始和冰雾争夺地盘。

　　赫楞很快恢复了状态，‘现在我知道双子树为什么不同时开放了。’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它们内斗，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冰火的雾气在空中相遇，厚重的云幕在空中凝成，天欲雨。

　　当第一滴雨水打在他身上时，赫楞知道自己必须应战，不能再躲藏。那实在太痛苦了，那雨滴，赫楞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够强健，它能像热刀切割牛油般划开自己的身躯。

　　雨林里许多动物被逼了出来，它们显然很适应这些雨滴，它们大多数都很小，那在水中游弋的不到拇指大的盲蛇吞吐着带着倒刺的冰箭，树上蹦跳的不足一厘米大小的童蛙无情地喷吐着高强度酸液，落在苔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赫楞赶紧召回苍鹭，异化成阿里安之躯，平时温润的棕色瞳仁变成火焰般的橙黄，小麦色肌肤闪着大理石的光泽，背后有着怪异的红色纹身，看起来像一对蜷曲的鲜红羽翼。——科尔曾说这样子有一种“宗教的美感”。

　　他缓缓飞向空中，苍鹭化作金色的火焰脉轮悬停在他背后，为他蒸发了那些凶悍的雨滴。

　　赫楞的右肩被冰箭刺穿，胸口、后背和双腿上也是伤口无数。但他似乎并不担心这些，他双手紧握，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伤口处被腐蚀、冻伤的肌肉与皮肤化作石屑脱落，他仍旧完好无损。

　　这时巨树又说话了“这就是你的能力吗？石之子，像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老鼠一般抱头逃窜，我是奉命来教导你，而不是看你耍这等把戏的，看好吧，能力的运用存在于你最爱的事物里！”赫楞不得不说他被惹怒了，从来没有人这么侮辱过他，但他也努力平静，看好巨树的演示，尽管这招数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这日轮与月轮，实际上是我的’核’，它们是由我挣出大地摇篮后所见第一缕春光化成的，是我对世界的最初的印象。”空中的日月缓缓下降，被收入叶云中。黑暗来临，巨树通体发散着翠绿的光芒，赫楞的焰轮依旧燃烧着，除此之外，所有的密林生物如同枯槁死去了一般毫无生气。

　　巨树吸食着它们的生气，积蓄着力量，最终变得绿意逼人不可直视。

　　“这是我对生命的理解，感受一下它的威力吧。”巨树的小部分叶片挣脱枝干的束缚，向赫楞卷来，它还留有余力。

　　赫楞仿佛被某种超然的意识压制着，无法动弹，眼看着自己被叶片包裹住，他刹那间感受到了许多。

　　像是蚕用柔软的身躯撞击牢笼，他仿佛被再次孕育着。

　　他感受到如同蝴蝶在蛹里化作一团细胞液，他的力量正在按着自己的心意重新整合。

　　赫楞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喜悦与激动，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动，是在他“死”去，心结成花聆听着科尔给他讲故事时才有的，他至今记得科尔那轻轻的生怕吵醒谁似的嗓音——

　　“紫红光环围绕着月亮；血橙色太阳；
　　成双成对的彩虹；还有那稀罕现象……”

　　‘还有远方上演的一场，雷暴骤雨色彩缤纷的彩虹。’

　　他在心里默默附和着，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幼年时三人一同仰望天空的一隅——穷孩子总是没什么娱乐，那些美妙的天象变化给他们带来最纯粹的喜悦，‘要是我能控制天象就好了，科尔一定会很高兴的’那时的赫楞想着。

　　回忆起那时，叶片包裹中的赫楞微微一笑……‘我想我找到自己力量最好的形式了。’

　　苍鹭湿润的黑色眼瞳闪耀一圈金光，它缓缓化成一把武器……

　　叶片的束缚轻易地被赫楞打开，如同鸡卵被诞生的幼子碎裂一般自然。

　　巨树愉悦的笑了“试试你的力量吧，赫楞。”榕树的气根收拢，它沉入地下，只在雨林中心留下一个巨大的空地，它跑了。而其他的密林植物则回复了生机，不知死活地继续攻击着赫楞。
　　赫楞此时仍然悬停在空中，他头顶的焰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肩上扛着的一把锤头有他身体那么大的金属巨锤——幻锤。

　　幻锤通体由银白的金属组成，锤柄刻紫色螺纹，锤头大体上略同一个方正的匣子，有着繁复的纹路及刻痕凹槽，赫楞缓缓地把火焰充入握柄，锤头的凹槽处响起机械启动的声音，巨锤亮起了白色的焰光。

　　由于是战宠幻化而成，赫楞瞬间便了解了武器的用法，他迫不及待地想拿这些该死的植物试试手。他腰身微旋，借着力横向挥舞着幻锤，如同挥舞一把巨斧，橙色的焰浪卷着石块传遍密林上空。

　　盲蛇和童蛙呆呆地望向上空的橙色火海，他们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威胁着他们。

　　“喜欢下雨吗？试试这个啊，暴雨火！”赫楞报复地微笑。

　　火海中不断落下带着橙色烈焰的细小石粒，如同小雨一般，然后爆破声传来，火海中开始狂乱地落下明显变大的火焰雨滴，砸在地上又开始第二轮轰炸，雨林里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与硫磺的味道。空气都被烤热，近地面处氤氲着热浪，石头被炸得粉碎，许多盲蛇与童蛙来不及反抗便被直接烤熟了，漂浮在水面上。

　　赫楞落在地面上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如若身处幻境。

　　但巨垂柳和双子树仍在反抗，它们体表裹着一层晶体保护，赫楞得想办法破开它们，他可不想便宜这些植物。

　　他双手持锤柄，把锤子高举过脑后，整个人几乎向后弯曲成弓形，锤头后方的机匣打开，血红的火焰暴涌，赫楞顺势把巨锤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让地面都震动了一下，如同水波般的血橙色环状火纹扩散开来，像日晕一样扫过雨林。

　　“日轮式！”赫楞不是那种习惯报出招式名的傻瓜，可在尝试时他也不免激动。

　　树木表面的晶体被撼碎，树身发出一种由内及外的呻吟，这种招式是作用于内部的，对于有护甲的敌人最好不过。

　　但双子树还是伴着吱呀的摇摇欲坠声响勉强合出了小股雾气。

　　“还来？再让你们吃吃苦头。”赫楞玩心大起，他开始尝试另一种招式。

　　他把巨锤前举，如同骑士拿起骑枪，锤头前方的机匣打开，露出中心的能量炮口，紫色的火焰熊熊燃起，四周飘荡着蓝紫色的光带，“月火式。”，如同潮汐一般的火焰铺天盖地的涌出，摧枯拉朽地冲向树木。

　　身边树木残骸上的紫色火焰仍像跗骨之蛆一般地黏着燃烧着，如同栖居在树干上的紫色蝴蝶，但是“门”没开启，赫楞还是没法出去。

　　“这样的力量仍然无法让你满意吗？”赫楞试图与榕树沟通，可他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他微微飞起，双脚微屈，如同夜晚在森林游荡的魂灵一般迅疾地飘向雨林中心的空地，科尔和塞琳还在等他，他没多少时间了，他决定下杀手。

　　他站定，双手握紧锤柄，把巨锤举向身体右侧偏后，手臂肌肉鼓起，整个锤头的机匣脱落，机匣裹上赫楞的双手与锤柄的连接处保证巨锤不脱手，巨大的能量调动，橙金色的火焰在后方收束成一道彗星般的火尾。他跃起，“星陨式”蛮横地以巨力砸向地面。

　　地面从中心开始坍塌，冥青色的积水下陷，卷成漩涡，树木的根部被巨大的冲击波搅得粉碎，空间都有了不稳定的裂痕，刺目一片金色的光芒。

　　这时他才听见巨树的评价，“获得狂暴的力量，也要知道斩草除根，你通过了。”

　　雨林空间如同碎裂的镜子一般剥落，赫楞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青石搭筑的空荡的小教堂里，神坛的位置供奉着一小盆榕树盆景，那榕树样貌熟悉，还掉落了一小部分叶片。

　　赫楞微笑着转身，巨锤又变换成火焰之鸟的形态，亲昵地停在他的左臂上，湿润的黑色眼眸看着主人温暖的棕色瞳仁，“辛苦你了”他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赫楞双手高举过头顶，苍鹭立刻会意，形体变大，提着他飞向门外一片蓝色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