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福》八足马

13、第十三章：聋导师

　　对于美的生命我们愿它繁殖，
　　好让艳丽的玫瑰永不凋谢，
　　但熟透了的果实随时都会殒失，
　　后来者理当承继他的遗业。
　　——《sonnet1》

　　【哈姆是个聋子，双耳听不见声音的那种，他不会受到塞壬的影响。】听到查理在精神干涉里这么“说”，科尔挑了挑眉，据他所知的塞壬之歌可不受聋不聋的影响。

　　感受到科尔传来的一阵好奇，查理继续介绍导师【美第奇，知道吧，挺著名的“无冕王”家族，他声称他是那个家族的后代，事实上哈姆说他是一位被背叛的国王……我们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那天我看着窗外，发现了全身甲胄的他漂浮在空中，奇怪的是，除了我们没有人能够看见他……但他确实很博学，除了有点爱说谎？我从没听说过最近有哪个美第奇成为了国王。】

　　【他的脾气怎么样？】科尔想到他们即将面对这个导师，心里不免有点紧张。

　　查理绝对窃笑了，他的精神波动出卖了他【哈姆是个好导师，他总能理顺一切，除了他自己。他有点易怒，不过只要你不挑衅他，你就一定可以从他那学到什么，虽然教学手段不免有点粗暴。】感受到查理恐惧的情绪，科尔内心十分复杂，他切断了联络。

　　他们需要一个导师，这是毫无疑问的，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被迫接受着传承的洗礼，这是一种力量，但这种力量太笼统，他们需要一些针对性的建议来强化自己，发展自己特殊的战斗方式。

　　他们从那无边的记忆中学会的就是不要用竿杖和响带去测量文明的深度，千万人的战斗记忆在他们的身上只留下点浅薄的影子，说来实在有点羞赧。目前只有赛琳娜开发了属于自己的罪酒系统和战舞斗法。赫楞对力量的运用太过粗犷，不够细致。而科尔对于能量的运用又太过细微，不成大体，难以造成强力的破坏效果。’真是糟糕的现状，希望美第奇能改变这一切，导师……’科尔有些郁闷地想着，他现在几乎是三人中战斗能力最差的，充其量给敌人来个精神冲击，是生是死听凭天命。

　　洗衣船的颠簸逐渐趋于平缓，他们到了目的地吗？

　　【到了？】科尔迫不及待地问。

　　【不，要下来走一段……你们，没问题吧？】查理显然是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科尔对他毫无办法，【兄弟，你可真“靠谱”……我们没问题，现在就出门吗？】

　　【等等，我先把船舱的水排出去，你们到大厅来，从“人鱼罐”下水。】然后查理的精神波动就变得高频而有规律，科尔猜想他可能是在操纵什么，他们也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做点准备。

　　“塞琳，拜托你了。”赛琳娜没说什么，她闭上双眼，身侧漂出三道微弱的蓝色酒液“惰酒，调整力量，瓦解某方面力量的惰性，我们需要大大地削弱自己某一方面的力量来增强对环境的适应力。”话毕，赛琳娜吸食了自己面前的那一份惰酒，同时，科尔和赫楞也分别服用了酒液。

　　他们都弱化了精神的力量，除了科尔，他弱化了自己的听觉。“我想试试聋导师的世界。”面对赫楞和赛琳娜的询问，科尔这样解释“而且我有精神扫描，有无听觉事实上是无所谓的。”

　　查理示意他们可以走出船舱了，他们打开门，走廊里还残留了些微水痕，他们一路走到小门，发现大厅里仍充满海水，却被窄门上覆盖的一层蓝色薄膜挡住，丝毫没有漏过来。

　　赫楞试探地跨出一只脚，感觉没有异样，便整个人窜入船舱，他一点也不感觉窒息，仿佛皮肤会自己呼吸或者是他浑身长满了腮——虽然听起来够恶心但这确实能形容他的感受。科尔和赛琳娜也陆续进入大厅，他们跟着塞壬们沉入人鱼罐，一直下降到北海的深处，他们踏到了海底。

　　本以为迎接他们的是无边的黑暗，却发现仍有两条“光带”，那是——【路灯？】科尔瞪大了眼睛，查理点了点头【在哥本哈根的路灯被煤油灯替代之后，我们把废弃的路灯安在了海底道路两旁，里面发光的是珍珠。浑圆的，灯泡大的会发光的珍珠！当初海底到处都是，我们本以为我们发财了，可发现那玩意儿到了岸上就会变成石头。】

　　‘不，这不是珍珠，这是海明珠，巫女们的挚爱，绝佳的炼金材料'赛琳娜决定回来时采集一点。

　　他们踏着水波前行，有时还会撩起一两圈水帘。塞壬们走在他们后面，因为塞壬的有力的尾巴会把水搅得一团浑浊，海明珠路灯发出珍珠白的光芒，周围的海域呈现由黑蓝渐次晕淡成天蓝的不同色度，他们漂在小路上，上方如同巨大的黑色穹顶，又如同地狱之吻的上颚，牢牢地把他们钉在下方。

　　前进了一会，他们发现了许多有趣的生物，成群的鱼，庞大的海底生物，伞菇一般的水母在他们头顶或者身侧漂过，但无一涉足路灯围成的小路，也没有给他们带来威胁。

　　科尔扫描到了一些不同于路灯的光线，他起先以为又是青鱼的头在深海的幽暗光芒中闪着的那玉石般的光辉，但他仔细扫描后发现，他们到达了一座非常奇妙的宫殿。

　　他们越走越近，仔细地观察着这座不是那么庞大（但也足够大）但却十分精致的建筑。

　　【这里就是哈姆的住处】查理摆了摆尾巴，迅速窜到了队伍之前，现在开始由他来带路。

　　珊瑚结成宫墙，墙上用闪亮的各色琥珀拼出了各式各样的神话壁画。

　　他们走过《创|世纪》走过《诺亚方舟》，当走到诺亚放出的那只鸽子叼着橄榄枝回方舟的壁画时，他们看见了雕刻马群——正门到了。

　　马群是用黑色的蚌贝刻出的，浑身披着战甲，双蹄离地，他们要把脖子仰起才能看到马的头颅，它们从头至尾本该披覆着鬃毛的地方都生出了青黑的舒散的蔓草，阴厉而神气，科尔想伸手摸摸，但被赫楞制止了，他没有等到赫楞的解释，‘也许又是那该死的直觉……'科尔不快地加快了步伐。

　　他们很快到达了宫门，奇怪的是，大门反而没有装饰得那么华丽，只是一层淡蓝色的薄膜边缘蔓生着各种藻类，但神奇之处在于，他们鱼贯穿过大门后，发现里面没有半点潮湿的痕迹。

　　这个建在水中的宫殿里并不是如同童话里一样湿淋淋地浸在咸水里，它干燥、充满着动人的蓝色光芒。

　　三人喝下赛琳娜的饕餮酒，感受着力量的回复，塞壬们的下身都恢复成双腿的样子，毫无衣裤遮蔽也不显得尴尬，科尔和赛琳娜的眼睛都忙着打量各种珍奇的宝物。

　　他们试探地采集着各种植物，这里简直如同取之不尽的魔物宝库，而且是充满着奇妙变异魔力的魔法植物，于神奇之处更显神奇。

　　那火红或深蓝的乔木是大名鼎鼎的平分了白天与黑夜的双子树，它们本不该在同一时间开放，可现在它们同时盛放，互相放射的柔光混合成了一种魅惑的紫色光辉，像浩大宇宙中莹莹的星光。
　　一种通体玫瑰红的垂柳围拢了中心的殿堂，它高有三四米，茂盛的垂枝不停地摆动，如同树顶和树根在不停地轻吻，这也是一种不正常的体现，这种柳枝在地上根本长不过一米高，它的垂枝也没有如此发达，它被人所熟知的引以为傲的应当是它发达的根系与生存能力。当然，在这里它的长处也没有被减弱分毫，它看起来就像裹在一层红玛瑙的外壳里，光彩熠熠。

　　地上是细细的沙子，但是蓝得如同硫磺的火焰，熊熊地延向宫廷两翼的教堂，这很容易让人以为自己身处天空而不是海底。

　　很快科尔和赛琳娜发现短时间内采集完全是不大可能的事，两人都停了下来。赛琳娜示意查理可以继续前进了，但查理没有动作。

　　“塞壬不被允许进入殿堂，我们就此别过吧，导师说他会亲自接见你们。”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又不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姜黄色胡子，各种蓝紫的光线把他的胡子映成了一种可笑的混合杂色。他领着他的水手们转身跃向宫门，刚变为双足的下身在空中回复成巨大的鱼尾，转瞬消失在薄膜后。

　　他们踩着软绵绵的沙地走向了殿堂，石雕的八柱撑起一片巨大的平顶，整个建筑雕饰着流动般的水波纹理，阴刻的凹槽处闪动着蓝色宝石的光芒。

　　“咦？这里居然没有台阶？”科尔有些奇怪这里的建筑制式，赫楞闭上双眼压制住内心诡异的危机感“这里可是海的国度，也许他们这儿就是这样的？”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不对劲，很不对劲……潘，他在颤抖……”赛琳娜忘却了对潘的鄙视，用了对人的人称代词，这暴露了她的担忧。

　　科尔很快调整好心情，“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前进！”他坚定地说。

　　三人刚迈开步子，变故发生，蓝色的沙子开始像水波一样流动！三人被分散了，赫楞和赛琳娜分别被冲入两翼的教堂，而科尔则被流沙直接卷入了中心殿堂！

　　‘聋导师干的好事，这也太粗暴了！‘陷入昏迷前，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