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福》八足马

11、第十一章：尸渡鸦

　　那渡鸦并没飞去，它仍然栖息，仍然栖息
　　在房门上方那苍白的雅典娜半身雕像上面；
　　而它的眼光与正在做梦的魔鬼眼光一模一样，
　　照在它身上的灯光把它的阴影投射在地板；
　　而我的灵魂，会从那团在地板上漂浮的阴暗
　　被擢升么——永不复还！
　　——《渡鸦》

　　水手们帮忙把醉得像一滩烂泥的查理抬了下去，似乎对大醉的老板见怪不怪，他们热络地招呼科尔和赫楞，但对赛琳娜尤其殷勤。

　　海上航行带来的饥渴？赛琳娜毫无对这些雄性动物的一点畏惧，她挺了挺胸，拉着两位弟弟，走向招手的水手们，他们正站在酒馆最低处。旋转餐桌的旁边，酒保侧身，露出开在阶梯上的一道门。

　　他们矮身进了房门，发现里面别有一番天地——狭窄的过道，类似阁楼一般的倾斜的天花板上不停地传来脚步声，他们现在应该正在阶梯的下方。

　　他们走过一扇扇木质房门——这里所有的房门都是木质的，周围还咬着一圈橡胶边’防水？意义何在啊。’科尔不解地想到。几乎走了大半个圆，最终停在一个门口钉着舵盘的门板前。这里的装潢让他们以为身处轮船之上。

　　‘也许查理是个狂热的海洋爱好者？哈，这下有得聊了。'赫楞高兴地想到。

　　拧着舵盘——那事实上是一个特制的把手，水手们制住查理乱挥的双手，把他扯进了房间，“进、嗝！进来吧！“查理带着浓重酒气的话传来。

　　科尔一挑眉，从善如流地进了房间，房间很小但采光不错，拥挤的空间内放着一片圆毯，一套斗桌，还有好几个吊绳床悠悠地晃着。阳光从圆形的周围嵌着铆钉的透明玻璃窗进入屋内，如同流淌的蜂蜜一样把屋内的杂乱陈设都裹在一层淡淡的杏色之中。

　　一樽雅典娜的半身像放置在临窗的红木斗桌上，周围散落地放着一些珠宝与雕刻工具，珠宝上的刀雕痕迹也流淌着淡淡的金光，一叠图纸被压在小巧的雕刻刀下。

　　‘粗犷的外表细腻的内心啊……’科尔边打量房屋边感叹着。

　　查理从铺在屋子中心的堆满杂物的毯子上胡乱地抓起几先令塞入水手手中“走吧小子们，喝酒去吧，享乐去吧！我这儿塞不下这么多人！“他又向三人挥手示意。”你们三个留下来，难得碰上几个顺眼的朋友，我们好好聊聊吧。”

　　他蹬掉靴子，甩开粗花呢子大衣，扯开衬衣的领口，翻身上了挂起的吊床。通红的脸颊加上姜黄色的胡子。

　　‘他看起来有点像从地狱来的恶鬼，还是个挺英俊的恶鬼。'赛琳娜想着。她转身，假意从背包里搜寻什么，暗自把战鼓里的饕餮酒拿了出来——那是一种可以解除异常状态的酒，当科尔在他自己身上实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时，少不了中毒、昏迷什么的，饕餮酒回回都不会让他们失望，这几乎是赛琳娜七种罪酒的招牌了，她在鼓里备了不少。

　　粉红色的，有点儿像蜜桃气泡酒，她略显粗暴的掰开查理的嘴，轻拍他的脸颊，毫不留情地把细颈大肚瓶的瓶口对准他的口腔，一口气灌了下去。

　　科尔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第一次被赛琳娜灌酒的场景，尽管味道不错，可他那时候被灌了整整一桶！因为是能力酒没有酒劲他还没法借机发酒疯报复赛琳娜的恶趣味！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过后，查理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他翻身而起，不知从哪儿翻出几个坐垫，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他看向赛琳娜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看向可以与之共度良宵的一夜情对象的魅惑，而是一种精明，闪着光的精明。

　　“我就知道你非同一般，你太过迷人了，太高高在上……”他呢喃着，仰头看向雅典娜的雕塑，似乎在用目光解剖这奥林匹斯的神灵。

　　赛琳娜对此没什么反应，她很平静地坐上坐垫，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他很快把目光收回，眼角变得有点红，“我、我想让你们帮忙探望一下克里斯牧师，我们很想念他，但是酒馆实在太忙了。”他飞快的抬头瞥了一眼雕塑，嘴唇因克制感情而颤抖，他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要快，尽快啊！你们最好今天就能够出发！离开这儿，去奥克尼群岛！”

　　科尔饶有兴趣地看着查理几近崩溃的样子，而赫楞则注意到雅典娜的雕塑有了变化，一道阴影从她的头颅正中心漫开，如同脑袋裂成了两半，从中钻出一个……怪物！

　　那怪物浑身披着腐烂的脓疮，翅膀上钉满了碎骨，耳朵是洞穿的，眼睛结满了白色的结膜，喙部闪着刀锋的银光，皮肉是青黑混杂的。勉强辨认得出是只渡鸦。

　　查理正对着雕像，却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异象，他只加快了语速，颤抖着说着他对克里斯牧师的怀念“我还记得小时候他陪我们玩耍，眼睛里是无边的慈爱，他用嘴吻上我们的额头，用耳倾听我们的痛楚，他是世上最好的人了，希望你们能把我的礼物与思念一同带去……嘿！你们瞧！”

　　他仿佛现在才注意到那只怪兽，查理从地上颤巍巍地起身，把手臂伸向那只腐尸般的渡鸦，作势摸了摸它的不存在的毛发，“你又来了，克里斯又让你送信了吗？真是狠心的老骨头，瞧瞧你，顺滑的羽毛都被海风吹得不漂亮了！”

　　他被什么迷惑了！在他眼里这只尸渡鸦仿佛还是只美丽的信使，三人迅速交换了眼神，却什么都没说。“又不是一千年以前的维京佬，还要劳烦你传信，真是的。”查理赌气地吹了吹胡子，从渡鸦的脚上取了信，又把它放回雕塑之上，雅典娜又被笼入一团黑雾，他却仿佛毫不惊讶。

　　“那只……信使哪去了？“赛琳娜抬起眼，故作轻松地问，她在配合查理。

　　“它？和它来时一样，飞走了呀，我真奇怪它每回都是怎么飞进酒馆还有找到我的房间的，那群水手没把它打下来加餐吗？”

　　‘也许是成为它的加餐……’想起那如刀的喙部，科尔在心里不负责地猜测着
　　。
　　阳光努力照射进窗口，冲破这诡异的气氛。

　　那团黑雾在查理话音落下后散去，智慧的女神雅典娜又被光芒笼罩。

　　查理瞬间瘫软在坐垫上，他用双手揉搓着面颊，破碎的咽音从指缝中流泻。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克里斯是个魔鬼！”

　　科尔和赫楞关切地围了上来，赫楞给他递了支烟，用手指搓其了火，查理似乎对这种超自然的现象见怪不怪，他揩干泪痕，深吸一口，却没有入肺，他吐气，把房间笼罩在一股烟气之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探视的目光。

　　“我必须尽快说完，他用尸渡鸦监视我们，他可以制造幻觉，我是说，他用幻觉折磨我们，只要我们一离开这件酒馆，就会梦魇缠身。不是说噩梦什么的，是真正的黑色梦魔，它们有实体，像一个个溺水的婴孩般肿胀的躯体骑在我们脖颈上，操纵我们在睡梦中做些可怕的事……“查理颤了颤，却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打开了话匣子。

　　“渡鸦每周离开一天向他汇报情况，最近却反常地一直没有离去，我怀疑是它发现了我们已经脱离了克里斯的控制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是要采取行动了。本来希望能快点打发你们离开，可是信却来了，唉！“他摇了摇头，叹息着展开了信纸，快速的略读着。

　　“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说的要我们别出酒馆，还有……要我们注意从英国来的恶狼？这什么意思……“他犯起了嘀咕。

　　科尔微微一笑，向查理伸出右掌“鄙人科尔沃夫，很高兴认识你，查理，更值得高兴的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