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命转乐安城上 ...
-
风吹幡动,带不走的是她的满身罹恨。
满目苍夷,牵不动的是她的繁杂心绪。
经过白天全天的神机铳箭和火铳的冲击,小小的乐安城早已人心涣散。夕阳西下,落霞艳红,站在城楼远眺的朱雀直愣愣的盯着不远处的军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王爷临事狐疑,先机尽失,谁能想到朱瞻基这狗贼竟这般狡猾,初登大宝即御驾亲征,给我们来了个措手不及,民间都说‘蟋蟀皇帝’,顽劣蛮童,心思如此深沉,看来这次是真的失败了,斗过了老子斗不过儿子啊。”身旁的小柔虽没有明说,朱雀也明白此时杀朱瞻基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还记得郦娘说过的那个故事吗?太宗文皇帝先时尝命朱高炽及汉王、赵王、朱瞻基同谒孝陵。朱高炽体肥重,且足疾,两个中使相掖而行,还常常失足。汉王从后言曰:‘前人失跌,后人知警。’朱瞻基应声曰:‘更有后人知警也。’王爷回顾色变。从那时起我就不相信他的惺惺之态,玩世不恭估计都是装给两个叔父看的。”朱雀紧紧地握了握手。
“壬时,狗贼以敕系矢射城中,书张敖失国,始于贯高;淮南被杀,成于伍被。王爷此时深恐部下股栗之下,把其当成奇货绑了献给狗贼,已然分寸尽失,惊慌失措。我从小长于汉府,王爷郦娘若弃世,我也变跟着去了。”小柔低首不禁潸然泪下。
“要怪也只能怪王爷这次犹疑不决,太过轻敌了,当初若采纳我的建议,先争济南,转躏河北,或南下金陵,凭据天险,胜负未知,而单单困守孤城,等待的就是束身就缚了,只是我此生深仇恐未能报了。”
就在两人自艾自怜之时,对面军营异常骚动起来,动静过于哄大,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却始终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隐约听见“保护皇上”的声音,“真是报应,又被行刺了,呵呵呵。”小柔眉飞色舞,幸灾乐祸道。
酉时,朱雀和小柔刚回到府里,就见王爷身边王公公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对她们两个说郦娘孤身一人前往行刺朱瞻基去了,王爷正发火呢,两人才晓得方才所发生的诸端登时骇然,立即去见王爷。只见王爷拿着一张纸在屋里走来走去,两人齐齐喊了一声王爷后,朱高煦才稳定心神徐徐吐露:“傻子。”无力的瘫在王椅上。
朱雀接过纸条,小柔凑过来念出声来:“此去未可回,只求解君之眉。”念完后就大声囔囔到这边好不容易劝住朱雀不去做傻事,谁曾想一向理智稳重的郦娘竟然去螳臂当车,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了嘛,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我去救师傅。”朱雀说完就转身拔剑欲往,王爷立即让小柔拦住她,“你的武功是郦娘教的,她也只允许你一个称她为师傅,我知道你们情同母女,但不要冲动,我留你还大有用处。”
刚说完,就传来王公公尖声刺耳的喊叫声“王爷快来,郦娘回来了。”众人出来看到的是王公公搀扶下的满身是伤的郦娘,中了一剑,伤口不断地溢出鲜血,面部十分苍白,眼看着就要倒下,体力实在是耗尽了,还颤颤巍巍的说了句妾身无用,王爷赶紧接过去,大喊大夫大夫,抱着进了内堂,众人尾随而入。
拔了剑,止了血,大夫叹口气说:“万军之中,取人首级,能剩一口气也是命大,老夫现在只能先把他这口气吊起来,至于能吊多久,就是命了。”郦娘醒过来时,王爷,朱雀,小柔都依偎在床边,一个个神情黯淡,面目无光。“王…爷,妾…身…”刚起来半个头,又无力的倒回去了。“不要起来,好好休息,你的心意,本王明白了,本王此生,唯欠你甚多。”
“不…不,王…爷,妾…知…时…日…无…多,唯…有…一…求。”言毕即昏晕过去,惹得小柔急急喊叫。
内室里,朱雀和小柔帮郦娘擦了身体,梳理妆发,粉黛轻施,凤冠霞帔,头上戴珠冠,着粉红色绣凤穿牡丹等花纹的花衣,花裙,帖肉薄袄夹裤,穿“玉堂富贵”纹样鞋。这边厢王爷头戴九缝皮弁冠插金簪,系朱缨。身穿绛纱袍、红裳,并有蔽膝、中单及佩绶等,王爷进来抱着刚醒的郦娘来到大堂,抱着跪下,王公公立刻在旁念道:“龙独光光,高照华堂,鸾凤和鸣,福禄成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未及念完,郦娘口吐鲜血,气息再次微弱,用尽毕生力气说了句“王…爷,投…降…吧,妾…此…生…不…悔”,撒手而去,王爷只是紧紧的抱着她,未曾流泪,征战一生未曾落下一滴泪,此刻也坚决不要,君此生不悔却让吾悔一生。郦娘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为其犬马,为其解忧,甘无名分,任劳任怨,王爷未曾说过一句甜言蜜语,临终前小小的满足竟无悔一生,旁边的亲眼见证的两人,小柔已哭成泪人,而朱雀边默默拭泪边低声言语:“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原来爱情这么伤。”朱雀不知道的是今天的种种正是她此生磨难的源头,而此时她心里想的是襄王,也许她也能做到。
宣德元年(1426年)八月,朱高煦在乐安起兵谋反,帝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