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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而如梦兮下 ...

  •   乾清宫内,朱瞻基侧坐在床沿,望着床上的未醒九弟,宫女刚刚给他擦了脸,年轻的脸上分外干净清爽,洁白皎然,丹凤眼,眼狭长而尾部上挑,看起来十分不食人间烟火;仰月唇,唇略厚而嘴角上扬,看起来十分妖娆魅惑。不禁低声吟道:“翩翩垍生,婉娈幼童。年十有四,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众兄弟中自己最钟爱就是这瓷娃娃般的九弟了,老觉得少年老成的五弟不甚可爱。
      兴许听到了声音,梁王朱瞻垍渐渐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当今圣上朱瞻基殷切关怀的脸,“九弟,你终于醒了,吓死皇兄了。”还边安抚胸膛,边做叹气忧心状。
      “好了,别装了,后面还有宫女太监呢。”脑子还不清醒的顶了一句。
      “这世上,也就只有你小子敢这么跟朕说话,看来朕太过溺爱你了啊。”
      “那可不一定,以后肯定有一个皇嫂也敢这么跟你说话,而你无可奈何。”
      “你小子活腻了啊,”双手过去佯装掐朱瞻垍的脖子,突然朱瞻垍明白了什么似得,横眼无辜的问道:“我母妃和八哥…”没有勇气说下去。
      朱瞻基默然不语,“快说啊,”说着就要起身,“啊,我的腿,”朱瞻基连忙扶住他,“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室内一片安宁,不知何时,宫女太监都退出去了。“要哭就哭出来吧,你还是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朱瞻垍抓乱了满头黑发,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听到低沉的抽泣。他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一把钝了的锉刀残忍地割开,悲痛从伤口流出,撒落一地忧伤。
      “本朝制度,祖宗家法,不可有违,雌鸟西去觅雏食,风雨飘摇未所惧,尔来雏鸟既长成,便应展翅冲天驰!所以贵妃也是安然的去了,在天之灵应该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吧,况且你还要照顾十弟啊。”
      “十弟,对,十弟在哪?”终于抬头了,那小脸像是被水冲了一遍似的,又急着想出去。
      “别动,太医说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表现在腿上了,一时半会你都不能行走,只能慢慢调理。放心吧,十弟我让他回你梁王府了,来,快躺下,把药喝了。”
      “亲人失去痛离别,苦为人之湿短袖。不知何时再相见,天上人间月满花。”朱瞻垍默默念叨这句前不久才看到的句子,朱瞻基哀叹了一声,赶紧喂其喝药。
      戌时,北京行在一处破宅中,朱雀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甚是安全,还在考虑来的迟早问题,背后袭来一阵掌风,急忙躲过,那人又后抬腿直奔胸前,手臂挥开,此人力道不小,不知是敌是友,如何脱身为好,朱雀心中默念,在其一掌攻来时,双手快速抓起胳膊,空中倒翻至其身后,紧接着双掌猛烈击向对方,谁知人双腿劈叉,旋转又起腿扫地而来,朱雀右闪,对方迅雷之势控其肩膀,朱雀飞起一脚,未中,对方将其扭身勒住脖颈,朱雀只能素手就擒。那人盯着朱雀的脸有些许的发愣,似曾相识,但很快恢复原状。
      “色含轻重雾,香引去来风。”只见对方浑厚的嗓音朗诵着,格外好听。
      “拂树浓舒碧,萦花薄蔽红。”朱雀不由自主附和,才明白他就是今晚要见之人。
      “这暗语也就王爷喜欢呵呵,在下青龙曾言!”
      “在下朱雀吴芷菡!”
      “身手不错,有胆识,王爷的眼光挺好的。不用客气,我比你年长好多,就按行内叫我青龙吧。外人都称我们为汉王府四大鹰犬,可没人知晓我们,连我们都互相不认识,谁承想还有女流之辈啊。王爷和郦娘还好吧!”
      “挺好的,王爷早就料到张太后不会放过郭贵妃,肯定借殉葬之事赐死郭氏,考虑郭家实力庞大,堪为重用,欲把你从锦衣卫调去滕王府指挥使,但滕王今随郭氏而去,那就剩下梁王了,所以我私下把任务改为梁王府指挥使,你只需去上任即可,中间曲折会有人妥善处理。”
      “我果真没看错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懂得应变之道,不错,不错,哈哈哈哈哈”一跃而去,空留朱雀愣在原地,也不问清楚梁王情况啊,这人真怪。
      又过了几日,未时,梁王府一阵热闹,以赵庆为首的一群太监走进来,早已有人把梁王爷抱到了大堂上,旁边站着卫王。赵庆大声喊道:“宣皇上口谕,赐梁王钞十万贯,金、银、玉、宝石、瓷器等若干,御制轮椅一座,着锦衣卫指挥佥事曾言为梁王府指挥使,钦此。”赵庆念完后,即刻变为笑脸:“王爷万福安康,万岁爷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呢。”梁王身着素服也不言语,方姑姑过来给赵庆点碎银,赵庆就告退了。眼看着小厮要帮梁王起身了,一边的曾言赶紧上去,“手下来好了。”这时朱瞻垍才正眼看向曾言,额头饱满,高高的眉骨带着一种硬气,眼睛有棱角又不突兀,这凝神的状态显得侠气十足,有棱角的下颚让他看起来非常的硬朗健康,再加上高大的个子,使得朱瞻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你就是曾言。”看着跟郭碧妍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曾言有几分失神,晃过神来赶紧答道,“手下曾言,濠州人氏。”“哦”没想到跟自己舅家同乡,示意他抱上轮椅,推入内厅。
      汉王赵王奏请躬祭献陵,上以藩屏事重,复书止之。
      九月丁酉,仁宗昭皇帝梓宫发引。朱瞻基一身素服,亲领送别。
      禾丰楼二楼雅间临窗,梁王朱瞻垍坐在轮椅上静静的看着送葬大军,昭皇帝梓宫一过,后面的梓宫即到眼前,安静的朱瞻垍突然大力撕烂了衣角,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外面的漫天冥币,哀伤愁乐,跪在路边的安静的人群,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朱瞻垍心如刀割,纷乱如麻。站在轮椅后面的曾言终于看不下去的说道:“王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外间传闻,贵妃娘娘并非自杀,而是被迫而逝。”“什么,你把话说清楚。”转动轮椅,狠狠的对着曾言。“王爷莫急,你想一则,地位不及又无子的张敬妃都以勋旧之女特恩免殉,二则,贵妃入住东宫后处处压制当今太后,先皇一去,贵妃头一个自杀,太后实乃难脱之嫌,三则,贵妃临终前可有遗言。”朱瞻垍眼睛不停转动冥想,“有,”从怀里掏出一副卷轴,“这是母妃宫中发现的,你看看。”
      朱瞻垍并未意识到曾言看到卷轴的心中澎湃,多少年了,未曾再见碧妍亲笔,当看到“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儿而归兮,惭余之不慈也,心凄凄而莫能已兮,则可悼也。”字字珠玑,多年的隐忍壁墙倾刻崩塌,硬朗的脸上不合时宜的掉下了几滴泪水。“你…”朱瞻垍诧异道,“没什么,手下为贵妃的深情所感动。不过从字中可清晰看出,贵妃是多么舍不得离开你们,不会轻生的。”
      朱瞻垍默然无语,只是又静静的看着已远去的送葬人群,双手紧握青筋暴涨,压抑,无限的压抑,一直认为端庄贤淑的母后竟是逼迫自己母妃的凶手,之后又对自己百般关怀,这一切都是假的,呵呵,“亲人以乘黄鹤去,人去音存楼不空。但以笑颜慰慈恩,从来此恨最无穷。你不让我们母子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母子好过。”声音平淡,但曾言却能感受到他的愤恨,看来自己已经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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