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传奇之荣思》阪桑隰杨

6、生而如梦兮中 贵妃自缢兄

　　翌日辰时，从清宁宫到永宁宫（今承乾宫）的路上，一软轿急急前行，两边侍女若干，为首者黄惟德对轿中人说道：“太后何必亲往？”只见轿中张太后头戴龙凤珠翠冠，身着真红大袖衣霞帔，红罗长裙，红褙子。冠制如特髻，上加龙凤饰，衣用织金龙凤文，加绣饰。张太后缓缓吐出：“共侍一夫十数载，姐妹一场，恩怨自当有个了断。”眼睛不由的望向了远方的永宁宫。
　　张太后身边司礼监掌印太监何嘉一脚踹开了永宁宫大殿的大门，张太后移步而入。
　　“该来的总归要来”坐在软榻上郭贵妃冠饰九翚、四凤花钗九树，小花数如之。两博鬓九钿。翟衣，青质绣翟，编次于衣及裳，重为九等。青纱中单，黻领，朱縠逯襈裾。蔽膝随裳色，加文绣重雉，为章二等，以緅为领缘。大带随衣色。玉革带。青袜舄、佩绶。着装甚为正式，为当初册封皇贵妃时之着装。
　　“先皇生前最为宠幸妹妹，如今仙去，哀家也只能从愿，让你紧随而去，再受皇恩。”
　　“姐姐‘女中尧舜’，凤名远播，何不自行前去。”
　　“哼，贱婢，今时今日，依然如此猖狂，明里暗里，你真以为哀家会前事不究吗，哀家太祖太宗亲选的太子妃，十四出嫁，恩宠万千，可是自从你进入东宫，故作娇态，惹圣垂怜，哀家生子三人，汝也生子三人，何德何能，敢于正宫比肩，自恃出身高贵，横加欺人，怪不得身体赢弱，三子受累，自作孽不可活。”
　　“万般有罪，罪在本宫，只愿姐姐厌恶和尚，切勿恨及袈裟。”
　　“呵呵呵呵呵，垓下当年战胜还，虞姬饮撼戚姬欢。后来人彘遭奇祸，欲乞悲歌一曲难。”走了几步，回头“放心吧，他们好得也叫我一声母后，如今只能赐你白绫，也算恩怨有报。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做吧。”眼睛一撇，何嘉速速呈上白绫。
　　衣袖一甩，转身离开，屋里只剩下自己，郭贵妃只是静静的，噙一撇笑，随缘吧，随尘尽吧，几缕清香悠然，她纵是静坐也繁华，对紧逼的死亡沉着冷静，似全然不知。日光暖，韶华流过鬓发。泪，泉涌直下。得到了允诺，放心了，安心了，走到书桌前，挥毫而下，字字承泣，“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儿而归兮，惭余之不慈也，心凄凄而莫能已兮，则可悼也。”扔起白绫，立于凳上，曾言的面孔再次出现在面前，“言弟，这辈子是我辜负了你。”言毕蹬凳而去。守在门外的何嘉等了片刻，推门而入，其随嫁侍婢紧随其后，何嘉观察仔细后，出去高呼“贵妃薨了”，侍婢跪地上磕头三次，扯过床单，在贵妃身后自缢。
　　脚刚踏入永宁宫的滕王立刻慌了，“不可能不可能”，撒腿跑进大殿，只见母妃侍婢挂于房梁之下，撕心而喊“母妃”，未及身前即倒地，当即不省人事，惊悸而死。
　　还在永安宫（今永和宫）外的梁王听到周边小宦的喊叫，心急如焚，立马对身边的方姑姑说：“方姑姑，你且照看十弟，切莫让十弟进永宁宫。”说完就急急奔去，“注意身体”，方姑姑大声喊道，“姑姑，什么是薨啊，我母妃怎么了？九哥为什么不让我进永宁宫啊”七岁的卫王疑惑的看着姑姑，“没事没事，我们先去永安宫见见袁丽妃好不好，你好久没吃过娘娘的海清卷子是吧？”“好啊好啊，快走快走。”拉着姑姑的手就要走，方姑姑远远的看了永宁宫一眼，跟随卫王而去。
　　梁王浑身汗渍的跑到永宁宫，只见宫女太监全都在宫外围观，“起开起开”，拨开众人，向大殿跑去，远远看到八哥倒在门口处，疾声高喊“八哥八哥”，待跑进屋内，见此光景，双目怒撑，一口气没上来，双腿突然颤栗而摔倒，他也才十四岁，因与郭贵妃长得及其相似，使得仁宗对其格外溺爱，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双手不沾阳春水，就是一身体娇弱的小皇子。双腿失去了知觉，倔强的梁王恐惧感渐渐消失，挣扎着往母妃身体处爬，锦衣早已湿透，格外费力，首先爬到了书桌前，倚桌而憩，用尽了力气才抓住那薄薄的宣纸，“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儿而归兮，惭余之不慈也，心凄凄而莫能已兮，则可悼也。”颤颤巍巍的读完，眼泪终于泉涌而下，哀伤劳累昏厥过去。
　　在太后踏入永宁宫的同时，这边厢世子朱瞻坦和朱雀正跪在乾清宫内等待皇上的到来。
　　“哈哈哈哈哈”随着一声爽朗开怀的笑声，朱瞻基身着圆领素而无纹，不饰团龙补子青服（明代皇帝丧礼期间所着服饰），腰间乌角（黑牛角）带銙革带，深青色带鞓走了进来，“世子别来无恙乎？”朱雀抬头狠狠瞪了一眼，迅速的跟随世子磕头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起来吧。”
　　“托皇上洪福，臣身体康健，臣此次代父而来，一则哀先皇龙殯之丧，二则贺新皇登基之喜。”世子朱瞻坦站起来回道。
　　“行了行了，没有三则吗？”
　　世子故意停顿了下，“有，三则呈宁阳促织之贡。”示意一旁的朱雀，朱雀急忙呈上铁笼，赵庆接过后，朱雀深深的向上递了一眼，眼神复杂而晦涩，心中嫉恨融于其中，朱瞻基从龙椅上一跃而起，兴奋地接过笼子，掀开盖布，里面一只长圆头，头向前凸起，酷似寿星老，声音高昂悦耳，一看就是上品蛐蛐，立刻龙颜大悦，向下看去，才发现一束狠厉的眼光紧紧盯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捏碎，还未来得及发作，殿外小公公疾步而入，高呼“皇上，大事不好了，贵妃薨了，滕王在永宁宫惊悸而死，梁王刚刚闯进去，快过去看看吧。”“什么？”也顾不上世子和蛐蛐了，慌乱而去，赵庆连忙喊道：“摆驾永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