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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囹圄笼中虎下 不避斧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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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避斧钺之诛,干冒天听,伏望赦免”,哼,奏章被摔得粉碎,赵庆立马跪下,“万岁爷息怒。”“宁王好大的胆子,直接拿东征汉府一事借题发挥,指责朕在一些事情上违背祖制,为朱高煦百般求情,倚老卖老,当真觉得朕不敢办他。”这位宁王来头不小,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皇子,朱棣的弟弟,朱瞻基的叔爷爷,辈份极高,而且在朱棣“靖难”初期援以朵颜、福余、泰宁等兀良哈三卫精锐骑兵,功劳甚巨,“万岁爷不要怪赵庆多嘴,万岁爷在生气,也不能接二连三,再像当出对待叔王一样,把这位叔祖父给办了。”朱瞻基盯着摔在地上的奏章,低下头摸了摸赵庆的颈项,“赵庆,最近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啊,什么话都敢说。”朱瞻基当即觉察到下面身体的颤栗,“臣不敢。”作为一国之君,内心窝火却没处撒,油然让他想起该去看一下已经被自己关了许久的亲叔叔。朱瞻基狠狠的一按,站起身来,走出书案,“摆驾逍遥城。”
腊月二十七,吴芷菡再次踏上逍遥城的大道时,心境截然不同,之前身为下囚,此番只是化作襄王随从,却得而光明正大的出入,不胜唏嘘,不知王爷还好吗,没人照顾谁否憔悴多了,王妃和各位小王爷可还安好,“不用多想,来了就顺其自然吧。”脚踩积雪,天空阴暗,丝丝阴风,吴芷菡抬头看一看襄王,他懂她,天空没有阳光,心中却暖意满满,襄王依然径直的前行着,让卫兵打开殿门,密室门,吴芷菡仔细观察了一下,密室在地面以下,阶梯而下,中间几张桌子,前方一牢狱,牢狱中铁索环绕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汉王朱高煦,头发凌乱,衣服倒是厚实却也实为普通麻衣,正欲喊叫,外面一声高呼:“皇上驾到。”登时吴芷菡慌乱起来了,不明白这时候狗皇帝来干什么,说时迟那时快,襄王拉着吴芷菡拾阶而下,走到墙边,转动墙上的虎头,石门转动,露出一石室来,吴芷菡微楞了一下,“逍遥城是我监制下修建的哈哈。”拉着吴芷菡进去,门即可关上,这时朱瞻基下台阶而入。
开牢房的声音或许把朱高煦吵醒,抬起懵懂的双眼,器宇不凡的朱瞻基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站在自己面前静静的看着自己,一个是锦衣绸缎,天下至尊的天子,一个是落魄不堪,锁链绑缚的“王爷”,一个是胜者,一个是败者,可以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熟视良久,他们之间用眼神对了很长时间的话。一墙之隔的襄王和吴芷菡隔着墙壁的夹缝观察者这边的一举一动,一个说:“你这个坑爹的小子竟然如此阴损,说让本王解释,却直接把本王骗了来绑在这里,硬按上谋反的罪名,还冤杀了那么多人。看你穿着皇帝的龙袍,不过是个衣冠禽兽!”一个说:“你当年不是挺有能耐么,敢与朕争天子。现在朕是皇帝,你再有能耐,却已经成为朕的阶下囚。”一个说:“你这个不讲恩义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本王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助你皇爷爷打下江山,现在的皇帝还不知是谁呢!哪轮到你这个小畜生!”一个说:“你别嘴硬。现在朕就是皇帝,不仅可以把你绑在这里,而且我想什么时候杀你就什么时候杀你,还有你的老婆孩子!”话说到这里,性情本暴烈的朱高煦已经怒不可遏,冷不防地伸腿一扫——尽管他带着沉重的脚镣,但由于自幼练武,加上把多年的积怨、满腔的怒火都凝聚于这一腿部动作上,一下子把怒气冲天的皇帝朱瞻基摔出老远,跌了个嘴啃泥。一帮随从赶忙一边按住朱高煦,一边扶起狼狈不堪、恼羞至极的朱瞻基。但朱高煦力大无比,几个侍从用尽全力也按不住他。气急败坏的朱瞻基一边躲闪,一边想起宫殿门外有重达数百斤的消防用大铜缸,立即命几位大力士去抬了一口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朱高煦反扣在大铜缸之下。没想到,膂力超常的朱高煦依然能把铜缸顶起,对着周围的人横冲直撞,朱瞻基情急之下,竟生出极端阴损的杀机,命人将逍遥城中囤积的木炭搬来,把被扣在铜缸里的朱高煦堆埋起来,然后把堆成小山一样的木炭点燃。眼见着炭火熊熊,越烧越旺,朱高旭在铜缸中大吼一声:“本王死了,你也休想安稳坐天下,哈哈哈哈……”大笑声声声不止。吴芷菡身形摇晃,待急吼之前,襄王立即捂住她的嘴巴,只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个字“忍”,便将她拥入怀中,吴芷菡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凝嗫声隔于墙壁。青烟弥漫中,大铜缸由最初的剧烈摇晃到慢慢泛红、透亮、塌陷、熔化……可叹与当年被朱棣赶下台的建文帝朱允炆同为火字辈的朱高煦,就这样在烈火中得到了他的归宿。
朱瞻基静静的看着烈火慢慢的焚烧,结束了,朱高旭夺位之战长达二十余年,终于在熊熊火光中化为乌有,也算是报了太宗朝对自己父子的百般折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江山不稳,“赵庆,传朕旨意,赐庶人朱高旭正妻韦氏白绫三尺,十子统统处死。”赵庆愣了愣,被朱瞻基一瞪,“臣遵旨。”朱瞻基就此离开。襄王只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吴芷菡瑟瑟发抖,手心已然湿成一片,身体慢慢的靠墙下坠坐于地上,襄王实在不忍,宽慰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兄此举,于大明江山社稷而言,实可为。”“阶下之囚,何以威胁?”听得出声嘶力竭,“你一介女子或许不懂,皇叔对我们我们兄弟父子二十余年来都做了什么,也许皇兄不想再忍了吧。其实这样枷锁下惨度余生,去了对皇叔或许也是种解脱。”“王爷,你不懂,亲眼所见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烧死是什么滋味。”襄王神情呆滞了片刻,面对仍然抽泣不止的吴芷菡,低沉而又仿佛自言自语:“我又何尝不懂,自己最亲密的兄弟,被自己血浓于水的人所杀,虽非亲眼所见,但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襄王没有再说下去,吴芷菡亲眼看到了这位笑意暖冬的王爷眼角沁出几行清泪,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琴声,方才明白王爷的伤心所在,既然王爷不言明,自己也不好询问,事已至此,徒劳伤心也不是她的本性,想了想,“奴婢能否求王爷一事。”“但说无妨。”“能否请王爷允许,奴婢想要安葬王爷于乐安。”“有仁有义,本王果真没看错人”略一思虑,“本王向皇兄告假,陪同你一起前行。”“真的?”激动的吴芷菡握住了襄王的手,双方瞬间尴尬起来,“王爷恕罪,奴婢逾越了。”“哈哈,无妨无妨。”两人各怀心思的发愣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清宁宫内,诸妃端坐于厅堂两侧,正中宝座上坐着的正是张太后,黄惟德大声高呼:“赐各宫嫔妃右事大吉盒儿与驴头肉。”随即宫女太监缓缓进入,行之有序的放于各嫔妃旁的茶几处,这在后宫是每年的大事,于除夕前一天举行,一般为太后主持,赏赐食物外,太后会亲自训诫各宫。右事大吉盒儿主要由柿饼、圆眼、栗子、熟枣等组成。年前各宫还要吃驴头肉,它是用小盒盛装的,名曰:嚼鬼 ,这是由于俗称驴为鬼的缘故。“礼毕。”太监何嘉宣誓完退回太后身旁。“皇儿登基也有一年有余,而今膝下单薄,只有皇后所生顺德公主一女,江山社稷何以为安,各宫仍需努力,争取早日诞下龙嗣,以安国本。”太后扫视了一圈,盯着焦淑妃的肚子道:“淑妃有孕,安胎为要,这就回去吧。”焦淑妃谢过后,刚一离开,曹敬妃便起立施礼,“皇上自登基以来,甚少来后宫,每月不过两三次而已,妾身倒是有心,却也无力。”坐于位首的胡善祥胡皇后不急不缓的对太后言道:“是臣妾叮嘱皇上,初等大宝勿贪恋女色,应以国事为重。”太后看了看胡皇后,笑道:“皇后贤明,有母仪天下之风范,但龙嗣关乎江山社稷,不可不重,皇上不来后宫,说明后宫无可眷恋之人,诸位是否应该反思。”各宫嫔妃脸色稍变,“好了,大过年的,多花些心思,还能留不住皇儿。”看了看各位的脸色,接着说道:“皇儿受祖父太宗皇帝影响甚深,仿太宗朝,于登基后第二年派内臣昌盛、尹凤、白彦出使朝鲜选妃,惟德你来说于她们听。”黄惟德站前一步,“据报,内臣在朝鲜选中了8位女子及执馔女子10人、使女16人、太监10人,于十一月十三日启程,大约正月十五左右到京。”报完后退回去。“到时各宫都要做好迎接工作,莫要失我大邦风范。好了,各位都回去吧,哀家也要歇息了。”说完,各宫下跪,太后与下面的庄嫔睇了一下眼色,心领神会后各宫缓缓而出。庄嫔故意放慢脚步,宫道上其他嫔妃已走远,不多时,身后传来黄惟德的声音,“庄嫔娘娘。”庄嫔站定,黄惟德走进悄声说道:“太后让奴婢传话,只能送到此处,以后风雨秋月,娘娘好自为之。”庄嫔忘了忘前方漫长的宫道,肃穆而庄严,秋至满山多秀色,春来无处不花香,后宫佳丽三千,自己也不知前途是什么,未来怎么样,“太后提携之恩,孙樱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