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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里话孤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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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静,气微冷,宫后苑(清代名御花园)堆秀山下长灯盏盏,履迹连连,坤宁宫执事宫女清泠上前一步,“都怪宫后苑位于坤宁宫后方,这天寒地冻的,皇后要注意身体啊。”胡善祥还是笔挺的立着,“莫要多言,妾为儿媳,自当尽心,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后伤怀御景亭,本宫又何能安枕。”堆秀山是由太湖石堆砌而成,山顶有御景亭,是宫后苑内最高的建筑黄惟德看了看山下,斟酌着小声道:“太后,皇后已立山下好一会儿了。”“让她们都回去吧,哀家想要自己静会。”张太后并未斜视,目光依然远眺,“是。”黄惟德绕着阶梯而下,“奴婢参见皇后。”“黄姑姑,太后怎么样了?”“太后想自己静一下,皇后且回吧。”皇后还要细问之时,朱瞻基已来到了身旁,做手势令主人安静,接过皇后手中披风,自己孤身一人登山而去。太后扭头看到朱瞻基正为自己披着披风,手轻抚了下皇帝的手,“母后,又在感伤五弟了?”“从呱呱坠地,到咿咿学语,再到光着小脚丫跌跌撞撞地学走路,墡儿从小在哀家身旁长大,白头老母遮门啼,挽断衫袖留不止,普通农妇做的到得,哀家却无能为力。”重重的叹了口气,“三年了,每到过年期间,墡儿都藏匿不见,难道他真的恨哀家,真的要感情淡薄到渐行渐远吗?”朱瞻基掏出了锦帕递给太后,“母后,五弟他,并非怨恨吧,他就像一只猛兽,受伤了,脱离众多的动物,独自躲在洞穴中独自舔舐着伤口,所有的伤痛一个人承担,他这个时候要的不是嘘寒问暖,或许只是追求自我解脱吧。”“那件事我真的做错了吗?”“母后也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大明江山,再过几年,他自会明白的。外面风大,母后回去吧,弄坏了身子,五弟不也得一辈子内疚。”最终太后还是在皇帝的陪同下回清宁宫去了。
“前面就是保定了,除夕夜我们就在这过吧。”朱瞻墡停马对吴芷菡说道,“一切听从王爷吩咐,”“嗯?又忘了,叫我什么?”吴芷菡莞尔,“一切听从朱公子吩咐。”“这就对了,驾……”一骑绝尘,吴芷菡马鞭一挥,即可赶上。深夜,保定城一家客栈内,襄王正自酣睡,突然睁开双眼,警觉心乍起,走廊上有人,看似人数众多,唉,老朋友又见面了,他还真是不死心,非至自己于死地,隔壁房间的吴芷菡也已清醒,只听一声脚跺门的声音,不好,襄王爷,迅速拔剑前往,发现屋内乌鸦鸦全是身形强壮的黑衣人,襄王正与他们决斗,仔细看发现他们手里拿着环刀,轻薄犀利,尖顶,一面开刀,略作弯形,蒙古人?来不及吴芷菡细想,已有蒙古人发现她了,并数个向其进攻,这边的襄王一看吴芷菡怎么来了,满心着急,本想过去援手,可十个个围着他呢,不过很快发现她不需要援助,目不斜视,气息稳健。收眼之际,吴芷菡目光恰好朝他投来,二人一来一回,恰好眼神对视,各以安心。唯见青光闪动,两把刀罡一上一下,倏然横扫,配合亦是极佳,当下一人以刀锋封住襄王去路,另一人佯装攻来,左手反复,却是虚招,右手手呼地一窜,便朝襄王腹部袭来。谁知襄王早有所料,冷哼一声,双指前抬,瞬然将最先一柄刀锋拿捏手心,手腕微抖,猛地将之移来作挡,只听‘当’的一声响,两柄戒刀砍做一块儿。襄王却立时发难,左脚轻抬,朝前踏了半步,右手一道掌力早凝聚手心,那弟子手还未曾触得襄王,面门即被一掌轰中,应声而倒!其他人等心下大惊,挺起环刀齐齐向襄王扑来,凌空而起,脚立众刀尖上,恁尔一路来,我只一路去,众人来不及抽刀,襄王振臂一挥,为首者脖中一道红血印,倒地而亡,其他诸人纷纷散开,岂料,梁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人,准备从上往下刺杀襄王,门口的吴芷菡瞧见,心中大惊,一剑抵开几人,身形即刻如纸鸢般飘了起来,快如闪电,推开了襄王,自己左臂不幸划过他的一刀,襄王立即诛杀此贼,群龙无首,命丧三人,一人高喊撤,蒙古人等人抬起尸体纷纷撤出。“芷菡,你怎么样?”“无碍,只是皮外伤,我们王府有专门之药,不过几天片刻痊愈。”“我来替你上药吧。”吴芷菡看着替自己上药的襄王爷,突然想起,王爷似乎在自己面前从不自称本王,一直都是直言我,对自己十分的细心贴心用心,似乎从不把自己当成婢女看待,仿佛仿佛当自己为……王爷猛地抬头微笑了下,吴芷菡登时满脸微红,爱人,自己虽不敢奢望,却从来憧憬,“王爷,你跟蒙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赶紧转移目标,襄王包扎完好,走向桌子坐下,倒了杯茶喝,回头对坐在床上的吴芷菡说道:“两年前,因为我的关系,蒙古中的一位贵戚死于回草原途中,这已经是第三次刺杀了,哈哈。”见王爷不愿明言,吴芷菡也并无多问,让王爷多加休息便回去隔壁去了。
正月初九,宫内已经开始耍灯市买灯、吃元宵了,正式这一天,朝鲜选妃使团回到了北京城,因襄王远离,其他亲王都各司其职,因而宣德帝派遣司礼监掌印太监何嘉会同梁王一同迎接并严密审查。梁王府大门口梁王坐于轮椅上,左右分别是何嘉和曾言,三位使者、八位女子、十位执馔女子、十六位使女、十位太监跪于台阶之下,使者汇报,何嘉交代皇帝旨意,下面的一位白衣女子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惊呆,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阳光柔和的洒在他的脸上,眉头不曾舒展,嘴角从不微动,眼睛似看非看的看着下面,隐藏心里深处的某一点怦然跳动,还想再看下去,何嘉凶戾的眼神已经望了过来,立刻低头,其实曾言早已经注意到她了,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当真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看似生性清冷,实当得起“冷浸溶溶月”之盛赞。想必此女定能混淆后宫,前途无量。“现在大家进入王府偏房,有永乐年间的宫女朴氏为大家检查。”说完示意梁王,梁王转动轮椅回去了,白衣女子直勾勾的盯着梁王离去的背影,看到王府上面写着梁王府,哦,他就是梁王爷啊。
王府偏房内,下面跪着一大片人,前面一名女子被东厂两位小宦压着跪在众人前方,何嘉冷哼一声:“咱家也不想为难大家,但是太后唯念皇上的安危,特派咱家前来,以免有鱼目混珠之辈,如今我大明与蒙古三部、安南关系微妙,不得不防啊,朴氏可是永乐老爷时从朝鲜而来,想逃过她的法眼可难上加难,说,你是蒙古哪部的还是安南的,抑或是其他什么的,从实招来。”“呸,要杀便杀,阉人何须多话。”“呵呵,不知死活的东西,咱家就让你看看咱家的手段,来啊,给她梳洗。”梳洗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只见几个小宦官把她剥光衣服,裸体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她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她身上的皮肉。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下面众人纷纷色变,甚有一胆小者当场昏过去了,立刻被抬出去了,取消入宫资格,白衣女子看似淡定,手心冷汗频频而出,不敢直视前方,“大家都给咱家看着,凡是有异心者咱家手段多着去了,奉劝各位皇宫之中谨言慎行,好自为之。”众人无奈之下再次望去,看到皮肉几乎已被刷尽,露出森森白骨,而受刑的人等不到最后早就气绝身亡了。
过了一日,梁王收到一封信笺和一双鞋,梁王看都没看,就把东西扔了出去,“以后这种东西不要来烦本王。”曾言仔细看了看,“王爷莫生气,送鞋之人当是这批朝鲜女子,在朝鲜国内,送鞋等同于这位姑娘对你芳心暗许,这是好事啊。”“大胆曾言,敢如此调戏本王。”“不敢不敢”他哪敢啊,把他捧在手心里都怕给化了,“王爷你不妨看看信笺,我们宫中势力浅薄,这些女子万一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呢。”曾言边说边捡回了信笺,呈给梁王,唉,王爷生气起来也跟碧妍一模一样啊,念,梁王只说了一个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落款韩桂兰。”“曾言,你也念的出来,不知羞。”曾言恍惚了一下,是她啊,“王爷属下见过此女子,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是祸乱后宫的良才啊。”梁王眉毛一挑,确是如此,“那你看应该如何?”“王爷应该以暧昧处之,似是而非,为我所用。”“那你帮我回吧。”“王爷你当真不考虑一下收入王府为妾,她长得我见犹怜啊。”“曾言”用眼睛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滚出去。”想再调戏一下,人家梁王都不领情,呵呵,面皮薄啊,还真跟碧妍相仿。“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韩桂兰轻轻的读出来,望着手中的臂钏,想到臂钏又称缠臂金,这是一种女性缠绕于臂的装饰,是用金银带条盘绕成螺旋圈状,所盘圈数多少不等,一般三至八圈,也有多到十二三圈的,缠臂金的奥妙在于戴上之后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所见都为数道圆环,而相互不关联,宛如佩戴着几个手镯般美丽。梁王能送她这种女子饰物,如此珍重,定是出于一往情深,心中甚是欢喜,此生定然不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