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传奇之荣思》阪桑隰杨

12、囹圄笼中虎中 平生最逍遥

　　朱雀揉了揉手中的衣服，重新放入盆中，慢慢的揉搓，看着自己被皂剂充斥的手，长时间的浸泡，微微发皱，嘘叹不已，英国公办事爽快利落，自己已经来到襄王府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都呆在这小小的浣衣房里，做着反复的洗涤衣物的工作，连襄王爷的面都不曾见过。受其她婢女气的时候，朱雀每每坐井观天，憧憬着何时能够相遇，自己就真的只能静静的咫尺天涯吗，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没关系，等，会等到的。
　　“五哥，快点，风筝往那边飞去了。”卫王拉着襄王爷的手往浣衣房方向走去，襄王爷回头看看坐在轮椅上的九弟梁王朱瞻垍，梁王浅浅的一笑，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到他在笑，那件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表面很温顺，实际跟人都隔了很深的沟壑，冷冷淡淡的表情，冷冷淡淡的言语，估计也就只有爱吃鬼卫王能够亲近他了吧。襄王只是不明白平时自己各种关心这位弟弟，他都不甚领情，而今却带了宝贝弟弟亲来府上做客，这不，陪卫王放风筝，线断了，襄王抿抿嘴笑笑，跟着卫王去了。
　　“你确定她们长得很像？”梁王头也不转的问到，昨晚曾言对自己说起襄王府的这个人，并以做过手脚的风筝为凭借，令襄王和朱雀相遇。
　　“属下曾经在永乐二十二年被临时调去护卫来京的瓦剌使臣，清晰的记得瓦剌小郡主的相貌，跟院中人长得一模一样，确定无疑。”曾言扶着轮椅恭敬的说道。
　　“确定能为我所用？”
　　“属下已经表明身是汉府之人，而她与属下都是汉王府出来的，目标都一致，而且属于为达目标何事皆可为的人，她委托英国公进襄王府，动机定是不纯，所以属下大胆要求王爷为其推进一步，在太后的儿子身边安插一枚棋子，事半功倍啊。”
　　梁王静静的望了一下远方，没有言语，愣了一会，示意曾言推他过去。
　　卫王和襄王进到浣衣房的院子时，朱雀正在往绳子上凉衣服，卫王一进院子就跑去捡风筝去了，襄王笑笑的看着卫王，咣当一声响，襄王看向声响处，原来盆摔到地上了，而看向婢女时，呆了，喜，悲，怨，恨，不知道什么心情，不理解什么滋味，不可能啊，郡主确定已死啊，而旁边人拉着朱雀跪在了地上，朱雀只是盲目的顺从，还沉浸在襄王终于到院子里来，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况且自己穿着朴素，粉黛未施，以最不好的仪态面见最心仪的男人，朱雀突然觉得自己好糟糕，来不及多想，襄王已经到了自己身边，只听见低沉而浑厚的年轻的声音“你是？”哈哈，哈哈，朱雀努力抑制自己要脱框而出的雀跃之心，凭借很大的定力低着头说出：“奴婢浣衣房吴芷菡。”没有回声，没有离开，没有任何动静，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停滞，吴芷菡多想去窥探王爷的表情，其实不用窥探，此时的襄王可以说没有表情，只是平静的站着，看着，午后的阳光飘落在略显消瘦的身上，投影出狭长的身影，不是，真的不是，开口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奢望都烟消云散，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怅恍如或存，回惶忡惊惕。早该明白，其实只是不愿意醒来，如果可以，只盼望，能够沉醉一生。
　　“都起来吧，吴芷菡以后你到我身边服侍吧。”回头找卫王去了，旁边诸人都纷纷投去羡慕的眼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无论如何自己都前进了一步，站起来时，就看到了梁王和身后的曾言，恍然大悟，说来也没这么巧，原来是青龙所为，远远的报以谢意。梁王望过去，觉得长得还行啊，五哥喜欢这种小脸类型啊。“走吧。”曾言推着轮椅而去。
　　转眼到了腊八，吴芷菡倚窗凝思，大雪来了，年味也渐渐浓烈起来，腊月二十七，王爷的寿辰，一直到过完年，汉王府都会兴师动众的热闹一番，而今却不思量，心已伤，小柔被分到了内阁首辅杨士奇府邸，所以逍遥城的消息一无所闻。从小缺乏父爱的她，早就把汉王当成了父亲，生日那天如何才能见到王爷呢，想了一圈，能够有分量的也就只有襄王朱瞻墡了，可是襄王他会答应带自己去逍遥城吗。回想这两个月来，起初襄王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不冷不热，只是偶尔会发现襄王对着自己发呆，可是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天起，襄王爷经常带自己出去到东四牌楼大街、西四牌楼大街、宣武门等繁华地方游玩，每每对着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绸缎古衣、钟表玩物、饭庄饭馆、茶馆戏园等，襄王爷兴趣都很高昂，自己却意兴阑珊，毫无兴趣，本来就对这些浮华不甚放于心上，只是非常欣喜王爷对自己态度的变化。襄王还时常把自己叫到书房教自己画画，可是自己很笨，习于练武，不善绘画，书法还行，但是王爷却不厌其烦的教了一遍又一遍，永远是那副前朝王蒙的《夏山高隐图》，她也记得，王爷边教边说：“这幅画以深远和高远兼用的布局手法描绘了深山，画面景物繁密，造型谨严，境界深邃而又开阔，有炎夏清凉之意。笔法沉着稳健，墨色层次丰富，设色清淡，色墨互融，为不可多得之佳作。”弄得她都会背了，不过她倒暗地里窃喜能够跟王爷这样亲密接触，也就自动忽略了其他婢女的排挤和捉弄，不遭人妒也是不可能的，王爷那样好，自己也觉得自己实难相配，但是真的很甜蜜，尤其是上月末的时候，王爷拉着自己到城外骑马，那可是百姓禁地，专供皇家练习骑射，当王爷看到自己跨马扬鞭，绝尘而去的时候，确实是有点震惊，为了给王爷加深印象，自己把在王府多年学习骑射的本领全用上了，马上直立、马上倒立、马背超越等花招都用上了，王爷也确实静坐马上一直在看着，随后王爷骑到自己旁边，大喊：“来，赛马。”说着就跑了，快马赶上，第一次在王爷面前没有唯唯诺诺，表现的欲望如火铳发射，如离弓之箭，到底谁输谁赢了，似乎没有定论，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过如此肆意，如此尽兴，多年的深仇抛诸脑后，内心无它，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旁边齐头并进的王爷，那时刻，铭心，那画面，永恒……
　　正遐想中，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王爷，只是淡淡的说：“下雪了，随本王去一个地方。”又是这样，你在前面走，我在你后面不紧不慢的尾随，吴芷菡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逾越。到的是一条并不繁荣的胡同，胡同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羊肉馆，门口挂着招牌“羊肉锅子。”襄王看了一眼即和吴芷菡走了进去，老板赶紧迎出来，“五爷，你来了，还是老位置吧，坐坐。”落座后，吴芷菡仔细观察了一下，装饰一般，环境一般，生意，额，环顾，更是一般，似是看出了吴芷菡的疑虑，襄王微微一笑，梨涡乍现，“此间自有妙处，片刻必知。”不大工夫，似乎是早已准备妥善的，很快老板就端上一锅子，热气腾腾的，寒冬腊月里心中霎时暖和，襄王那边已经开动，并催促吴芷菡快点趁热吃啊，吴芷菡夹起一片羊肉置于沸水清锅中搅拌，变色后配佐料放入口中，没想到甚是好吃，还没做出评价，王爷即说：“怎么样，不错吧。”抿抿嘴，“羊肉锅子，为岁寒时最普通之美味，起源自元初。相传元世祖忽必烈御驾南征，期间于一次激战过后体虚无力、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于是乎喝令大军止步于山林之中杀羊烧火，以解饥渴。正值此时忽有探马来报，敌军大队人马寻踪而至，距此地不足十里之遥。世祖闻之大惊变色，诏令元军立时开拔，当值御厨得见时情危急，烘烤羊肉已然不及，恰此时急中生智，立时将羊肉切成薄片，置于沸水清锅中搅拌，待肉色一变即捞于碗中，佐以盐面、葱花、姜末等入味，恭请世祖品鉴，忽必烈食后神清气爽、龙颜大悦，遂率部迎敌，此战大破敌军而名动天下、威震四夷，至此逐金灭宋，一统中原、号令欧亚。
　　战后犒赏三军，世祖钦点战前所食之羊肉薄片。御厨为此效仿上法精细而作，并配以腐乳、辣椒等多味佐料。三军将士食後赞不绝口，世祖当即赐名为‘涮羊肉’。”襄王爷说的甚是清晰明白，盯着滚烫的沸水，眼睛更显明亮，吴芷菡只是静静的听着，末了，说了一句：“王爷博学多才，对吃的也颇有研究啊。”襄王爷愣了愣，回过神来，笑了笑，继续吃着。吴芷菡边吃边思索着，似乎王爷这些天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婢女，而更像是一似曾相识的朋友，起初有点喜出望外，慢慢的就习惯了，甚至有些沉溺其中，虽说她不理解王爷到底为了什么，但能伺候他一辈子也是平生夙愿，足矣。鼓了鼓勇气，终于说道：“王爷，奴婢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啊。”襄王盯着她看了一会，笑了一下，“有话尽管说。”“奴婢出身汉府，想必王爷已经了然，奴婢自小深受汉王垂爱，视汉王为亲父，如今汉王丑辰马上到了，能否请王爷通融使奴婢见王爷一面。”吴芷菡说完轻松多了，襄王又开始盯着她看了，这次看得玩味，努力的想要看出蛛丝马迹来，最后仍是失败了。“不是不可以，只是皇兄视皇叔为重囚，任何人不能轻易相见，你没什么阴谋吧。”开完笑的说出来，可吴芷菡仍然听出来王爷多心了，“没有没有，奴婢乃一介女流，有何阴谋可言，只是不想平生有憾，见一面罢了，绝不言语。”襄王想了想，“好吧，我答应你，来来，赶快吃，老板再上点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