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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囹圄笼中虎上 囚禁逍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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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元年九月初六,车驾回到北京,朱瞻基就马上亲自祭告天地、宗庙,摆筵向社稷行谒谢礼。当他出御奉天门视朝时,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暨文武廷臣再次劾奏朱高煦,以求正典,朱瞻基仍以祖训为辞不予理睬,下令工部专门在西安门内建造一馆室,用以囚禁朱高煦父子妻女,名曰“逍遥城。”
又十日,宣德帝朱瞻基着心腹司礼监秉笔太监赵庆来到逍遥城地下密室宣旨。赵庆大声念叨:“庶人朱高煦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庶人高旭谋危宗社,大逆不道,逆党王斌等六十余人一并处决,牵连者孙胜等六百四十余人伏诛,被免死罪发配至边军者一千五百余人,被流放至边境为民者七百二十七人,特以明之,钦此。”跪于屋外院中的汉王亲眷只听汉王“哈哈哈哈哈哈”铿锵有力的狂肆高笑,身娇体弱的王妃当即晕倒在地,小柔赶紧上去扶着,朱雀只是轻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继续跪着。
与此同时,远在彰德的赵王朱高燧在明晰了朱瞻基差点一并铲除自己后,深思熟虑了几天后,终于派出亲卫使向李氏朝鲜而去,赵王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去的使者,久久不语。
逍遥城内难逍遥,相思苑中易相思。
“狗贼皇帝,囚我们于此,起的名字还分外恶心,令人作呕。瞧瞧这,逍遥城,相思苑,呕……”小柔故作呕吐状,结果人朱雀浑然不理,静坐窗几,空留小柔哀叹,“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为何返回,甘作牢狱之灾。”朱雀没有接话,轻言道:“王爷一生戎马,满腔谋虑,谁曾想枷锁缠身,幽闭方格,如笼中虎,浅水蛟,困于一时,怅恨一世,而我们却无能为力,一筹莫展啊!”说完就捶打自己,小柔连忙拦住,急急说道:“但有绿杨堪系马,处处有路透长安,慢慢来嘛,你着什么急啊。”浓香轻燃,双方安静了片刻,朱雀突然问:“京中与王爷交通者何人最为显贵。”朱雀向来不曾留意这些,而活泼好动的小柔与王府上下相处融洽,尤与护卫统领舒青交好,因而为王府百事通,只待转念一想便答道:“英国公张辅,当年若不是他们这帮武臣鼓吹支持诱惑,汉王也不会走上夺嫡的不归路。”“此老儿啊,哼,也是见风使舵的聪明人物,今夜就要夜闯国公府,你设法与之前跟其联系的人要一张王府地图来。”“嗯,好的,不过你要小心,能够出逍遥城着实不易,而国公府也守备森严啊。”“晓得”,小柔走后,朱雀即暗暗的思忖规划。
壬时,一辆夜香车徐徐驶向逍遥城大门,仔细看,车上一桶盖微微掀起,一双伶俐而明亮的眼睛迅速扫视前方动态,只一片刻即恢复原状。此人正是朱雀,脑海里不禁想起朱雀的百般叮咛:“夜香车每隔一天来往一次,来巳时,往戌时,因此你只有一天和两晚的时间,错过了,你就回不来了,切记不要意气用事。”
“停,下车。”门卫拦住夜香车,车夫赶紧下来陪笑道:“官爷,我这一车都是夜香,只怕会沾染污秽之气。”“少废话,走开。”一门卫过来捏着鼻子一桶一桶的掀起来看,车夫手心全是汗,朱雀捏着鼻子闭吸沉了下去,门卫掀起快速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可以走了,可以走了。”“谢谢官爷,谢谢官爷。”驾车离去。
凝一阁内,朱雀已经洗了一个半时辰了,水都换了好几拨,王爷培训时,除了练武苦读,虽然受过苦,可哪受过这种痛苦,毕竟女儿之身。朱雀又拿起花瓣拂在胳臂上,突然花瓣飘起,如刀刃般划向窗外,窗纸已破,一身影急闪于隔壁破窗而入,此时的朱雀早已裹外衫而出浴,腰带一系,迅速出击,宝剑出鞘,剑指来者,只见对方一跃而起,手中眉尖刀劈向朱雀,朱雀全身伏地前行躲过,反起而两兵相接,“轻如猿鸟,不错不错。”朱雀方才醒悟,来者为青龙曾言,“听闻郦娘说过,汉府门下除她之外,尤以青龙一招‘叶里藏花,双蝶飞舞”最为厉害,朱雀不才,能否一瞻。”“哈哈哈”青龙除去面纱,拍了拍朱雀肩膀,“以后会见到的,我日夜派人盯梢,终于等你出来,汉王如今怎样?”“还能怎样,身处逍遥城地下密室,锁链缠身,名为安抚,颐养天年,实为圈禁,终身囹圄。”曾言听后静默片刻,哀叹了一声说道:“当初投靠汉王,目的只是为了诛杀朱高炽,汉王收留培养之心,铭记在心,可惜事与愿违,事功已败。”朱雀只是沉默不语,她向来言语无多,与青龙也顶多同门之谊,并不熟稔。曾言愣了片刻,突然说道:“忘了正事,之前郦娘曾通知我说,根据王爷指示,假如王爷也有不测,我们可以各自行动,互相照应,让朱瞻基不安于位。”略一停顿,“另外,目前我们首要任务就是找出白虎与玄武,有什么消息可以在第一次见面处见面。”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翌日,朱雀上午去国公府邸熟悉下周遭环境,下午忍不住在襄王府守着,却没见到襄王身影。
戌时,英国公张辅还在伏案为安南事宜急笔,突然烛影一阵摇曳,张辅刚刚起身欲去观察时,一把利刃已经放在了脖子上,满室又恢复了光亮。“来者何为?”久经沙场的英国公临危不惧倒是让朱雀心生几分敬佩,放缓了声音道:“当初鼓舞,临阵倒戈,见风使舵,无耻老儿。”英国公平静的说道:“哎,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汉府旧人吧,王爷有此今日,老夫实难逃脱干系,要杀要剐,悉从尊便。”“当真。”双手丝毫未松懈,“话说当年太宗皇帝选储犹疑,各位大臣互成一派,文官支持先帝爷,武官支持汉王,老夫与汉王爷比肩沙场,率领旧兵靖难,岂能不支持汉王,储君一安,老夫也曾劝解以天下为重,何必相煎太急,可是汉王利欲熏心,一心想学唐太宗,老夫只能以社稷为重。是我对不起汉王,他日必是无颜见太宗文皇帝于九泉。”“托辞,全是托辞。”“姑娘,大明初立也才五十余年,四年靖难,好不容易安稳的天下,你觉得还能在经得起战争吗?你为何能入汉府,应该也跟这方面有关吧!”闻此,朱雀还是放下了利刃,王爷也并没有喊叫卫兵,朱雀恍惚中还是想到了哥哥,母亲和妹妹,王爷落座后,也不大声言语:“你今天过来没想杀老夫吧,据闻汉王府刺客没那么拖泥带水啊,哈哈。”当初在乐安朱雀已经觉得汉王错了,如今英国公一番话,也平静了许多,王爷不也是神,有些错误犯了就永远也回不了头了,“王爷见笑了,我这番前来,一是问责,了却心中事,二是请国公看在汉王的面上进行相助,汉府女婢马上要充官了,希望能将我分配到襄王府下。”“襄王啊,不会对襄王不利吧。”“国公多虑了,要杀襄王没那么费力,个中缘由,恕不能相告。”“嗯,此事简单,静候佳音。”得到应允,朱雀即刻闪身,剩下时间有限,匆忙向王府街而去。
月色安宁,流溢洒落,襄王府后院的湖边亭下,身穿简洁白色便服的朱瞻墡对月弹琴,一曲《胡笳十八拍》悠扬流畅,哀婉凄凉,柔和了湖色,平添了静逸,有清秋寥落之意,发幽怨悲泣之声。那像滚滚不尽的海涛,那像喷发着熔岩的活火山,那是用整个灵魂吐诉出来的绝叫。屋檐上的朱雀隔着好远都能感觉到襄王身上的气息,但是她不明白的是世人惊叹的温润如雪,笑意暖冬的襄王爷,为何援琴奏曲不胜悲,朱雀此时很想抱抱这个安静的男子,却也只是远远的看着,这些也就足够了。多年的培训生涯,她早已务实,身份悬殊,这辈子,远远的看着,就是最大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