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之季（弘昼*雨萱）》宸岚

7、真相

　　春暖花开的时节，雨萱又一次接到了弘昼的信。这次她毫不迟疑就打开了，心中毫无杂念。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放下的感觉。

　　“丫头：前日去酒市喝酒，见一店铺卖的衣服甚是好看。所以买了一件赠与丫头。”

　　雨萱拆开随信的包裹，一袭雪白狐裘跃然入目，拎在手里轻轻一抖，流光似水，美轮美奂。

　　这面料好高档。雨萱有些吃惊，这么昂贵的礼物她不该受，可若马上寄回去，似乎也是不妥。

　　真搞不懂弘昼是怎么想的。雨萱思虑再三，决定还是找秦涧泉商量一下，以对方了解弘昼的程度，必能对如何处理给出恰当建议。

　　不料秦涧泉见了狐裘，神色一路从乌云翻滚升级到电闪雷鸣，雨萱带着不明所以的忐忑，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绞衣带。真是待也不是，走也不是。

　　秦涧泉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一向挺得笔直的身形松散了下来，他的目光仍未离开狐裘，与其说是对雨萱说，不如说是喃喃自语：“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择日便要离京。”

　　雨萱知道他所谓的使命不止于帮弘昼重返京城，可她不明白这个“结束”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敢问出口。因为秦涧泉这时的样子简直一碰就会破碎。

　　“他回不来了，是他自己选的。”

　　秦涧泉用比哭音更难听的腔调说着，他或许已经忘记了雨萱的存在，只是一股脑想把积蓄已久的情绪倾泻出来：

　　“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没日没夜的布局，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我讨厌当小二，可为了帮他搜集消息，我一干就是六年。他的远见卓识，还有企图心，曾令我百般折服，如今他却自甘堕落。他变了——变了！”

　　近乎怒吼的呼喊令雨萱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她想安慰，却无从安慰。

　　“为什么不能利用红花会？为什么不能娶那三个女子？她们父亲的权势能保他安然无事的回来！能成为大业的最佳助力！现在这样算什么，前功尽弃付诸东流……可笑！可叹！”

　　“你说什么……红花会？”

　　秦涧泉茫然地看了雨萱一眼，似乎透过她，又看到了别的。

　　“我为你献策促成景娴婚事，不过是为大事铺垫罢了。原本的计划，是在弘历大婚之日暗杀太子妃，使他与皇后生嫌隙……我还派人千辛万苦从济南找来了夏雨荷，只要红花会再次协助散播消息，说弘历与汉族女子私定终身藏于内府，再把景娴之死渲染为弘历有意纵容刺客，他的太子之位必然不保。可王爷说，六扇门已经察觉到之前消息散播的途径，圣上动了剿灭之心，所以此举绝不可为。”

　　秦涧泉断断续续的叙述雨萱听明白了，如果他因弘昼的事情来找自己帮忙，她一定不会推辞，而后，必然引来红花会的劫难。

　　可弘昼否决了秦涧泉的提议。

　　“我一直以为他与你往来，是为了富察墩儿，再后来是因为听了我的劝，为了有朝一日利用你调动红花会。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该因你是汉人女子就忘了提醒他保持距离。怪不得他不肯娶她们，总是不肯……他说过，若遇到倾心的女子，就将这件珍藏多年的白狐裘送给她。”

　　“什……么……”雨萱下意识怀疑着秦涧泉的话：“这不是他不久前才买来的吗……”

　　秦涧泉嗤笑：“买？你知道他腕上的疤痕是怎样来的？他幼年随当今圣上出巡，路过月老桥遇一长须老人，告知一只千年狐妖曾亏欠他前世，升仙时便将肉身化为这件白狐裘，托嘱老人交予转世，愿他今世姻缘美满。

　　比他年长一岁的弘历羡慕不已，暗中向他强行索要狐裘。弘昼就是在争斗中手腕被利刃划伤。护卫赶到时，弘历自知理亏，便重伤自己嫁祸弘昼。自那之后，他们兄弟彻底反目，弘历处处为难弘昼，什么都要和他争。可惜弘昼谦冲隐忍多年，终于还是功亏一篑……”

　　秦涧泉不说了，继而无奈摇头，疲惫不堪地朝雨萱摆了摆手，“这衣服，你还与不还，已没有分别。弘历已奏请圣上将弘昼派往苗疆平乱，这一去难有生还可能。我累了，你走吧。”

　　不待雨萱答话，秦涧泉已径自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轻若无物的白狐裘竟是异常沉重，压得雨萱喘不过气。任凭她怎样努力的呼吸，空气都难以呼入肺里。

　　雨萱找出了一只压在角落处，已经落满尘灰的小木箱。就像她曾经在心底封存了关于弘昼的记忆，这只木箱中封存着所有关于那个人的物件。信笺，酒，棋谱，木质珍品，还有他随手摘下送给她的花儿。如今又多了一件小木箱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狐裘。

　　雨萱感到有什么无形却硬厚的东西于心中崩裂，盛容不下的记忆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冲刷而起。

　　不知何时，哥哥走了进来，只问了一句：“忘不了？”他早知道雨萱心里一直霸着一个人，所以才会反对她与小六交往。

　　“哥——我从没一天真正忘记过他，常常做梦都会梦到，我知道这样对不住小六，可是我控制不了……”雨萱倚着哥哥的肩膀，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样都好，别让自己后悔最重要。”他想到了那个离他而去的女子，若他当时多一份勇气，说不定现在会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雨萱仍是落泪，慢慢的，心中形成了一个决定。她写好两封书信交给哥哥：一封写给小六；另一封，叮嘱他若自己一月之内还未回来，便给父亲。

　　她要去盛京。她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凄风苦雨的路，背后就是春暖花开，可那里没有弘昼。

　　另一端，秦涧泉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出发前，他来到豢养信鸽的笼前，将几只信鸽一一放生。

　　“告诉雨萱真相，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你救我性命之恩，如今已悉数报答。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