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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辰 ...

  •   两个月后,弘昼托人送来了一封短信:“丫头,盛京实在百无聊赖,按说再几个月就能回京。到时请丫头喝酒。”

      这令雨萱十分雀跃,反反复复读了许多次之后,又隐隐感到不安。弘昼曾说两个月就能回京,可回来的却只有书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使他耽搁了行程?

      雨萱回了一封信,都是些点滴琐事,像景园渡开了一家西点屋,她决定要学习糕点制作;她的武艺又有长进,连长乐帮李霸天也成为手下败将之类,不知不觉就成了洋洋洒洒的一封长信,可仍觉得还有说不完的话。

      写完她又觉得不妥,弘昼未必想看到这些关于她的事情。她重新又写了一封短信,信上只写从墩儿和景娴那里打听到的盛京有名的酒肆书坊,推荐弘昼得闲去逛逛。

      送出回信时,雨萱原本想附上精心寻来的紫檀木。五阿哥的喜好,她一直记在心里,只要搜集到木质珍品,总会不自觉的给弘昼留着。可她想了又想,最终送出的只有一纸信笺。

      寻常的书信往来,竟牵动她无数心思。她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

      雨萱很想问问身边的好友们,到底怎样做才算是恪守普通朋友的分寸。可她不知道该问谁,景娴和墩儿太过聪明,只要只言片语就能让她们推测出她烦恼的对象究竟是谁。而墩儿对弘昼几乎毫无好印象,她们会怎样劝告自己,雨萱心知肚明。而问哥哥或白心砚,她更是不敢,毕竟红花会与满人势不两立。

      最终,雨萱决定,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段缠绵病痛般的依恋做个彻底了断。

      又是一月过去。十一月廿七是弘昼的生辰之日,他年长她七岁,今年当是二十二了。

      雨萱和往年一样早早来到内务府,尽管那里已经没有弘昼。

      走过熟悉之极的庭院,雨萱的思绪回到三年前,与弘昼初遇的一幕。那时她只有十二岁,拿着墩儿姐姐给她的令牌,就这么冒冒失失迈入了内务府。

      在她充满好奇地四处张望时,一道温和清亮的嗓音忽然响起:“小姑娘,乱闯内务府,是死罪哦。”

      她被着实吓了一跳,傻傻看着不远处的俊秀青年,想辩解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小脸憋得通红。

      青年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反而安慰她不要怕,说是看见她手中的令牌,所以才和她开个玩笑。

      后来青年牵起她的小手,带她在内务府四处游玩。从那时起,雨萱就记住了弘昼这个名字。同时记住的,还有他干净的笑容和温暖的手。

      不多时,雨萱行至兰亭,石桌石椅依旧。这里是他和弘昼经常一起下棋之处。一开始,她每次到内务府都很怕在这里碰上弘昼,那时候她的棋艺还很低微,可弘昼只要看见她,总会不由分说邀她一起下棋。从一开始被吃一子就哭鼻子,总要弘昼让子才肯下;到后来勉强能撑到平手;再到有一天,她终于第一次赢了弘昼。那也是她第一次从弘昼的目光中,读到赞许和欣赏。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快乐。

      就在黑白子清脆落盘的声响中,时光就这样悄然过去。不知从何时开始,内务府变成雨萱最喜欢来的地方。无论是下棋,还是闲谈,与弘昼共渡的时光总那么充实有趣。弘昼还教会了她喝酒,可从不让她多喝,每次只以三杯为限。她也渐渐和内务府所有人都混熟,从此她不用再刻意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进大门就会有人含笑告诉她五阿哥在哪儿。

      雨萱唇边漾起一抹微笑。恐怕从那个时候起,这里的每个人都已经明白。不明白的只有她,也许还有弘昼。若他明白,只怕早已避开了自己。

      信步走入回廊的角落。关于这里的回忆,是一块落了疤的印记。酒醉的弘昼将她错认成墩儿,紧紧抱住她的一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心中积蓄已久的情绪意味着什么,这种了悟迸发得太过突然,又是如此来势汹汹,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她惊慌无措的时候,弘昼用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慢慢靠近着,探向她的嘴唇。雨萱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挣扎的动作被弘昼先一步阻止,在双唇几乎贴合的一刻,雨萱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摒住了呼吸。

      四周静寂得可怕。天地间,仿佛只剩擂鼓般的心跳。雨萱不知时间究竟过去多久,好像只有瞬息一刻,又好象已是累世经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集中着她全部注意力的唇瓣,并没有产生任何异样之感。

      不知何时,弘昼已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墩儿?”他醉意迷茫的神情中流露出困惑,定定看了雨萱许久,终于现出几分清明,紧接着将她一把推开,喃喃说着:“你……你不是……墩儿小姐。”

      雨萱愣愣看着他动作笨拙地爬起身,顺着回廊踉踉跄跄走远,直至消失在拐角。

      其实他更希望的是“跑”而不是“走”吧,雨萱自嘲地想。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中一半恐惧一半委屈。与弘昼的结识、熟络和崩裂,全部缘由自墩儿。所以,自始至终,是她错牵了依恋。

      于是雨萱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她尽可能地挺直背脊,好让被丢下的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后来,她哭了一场。曾几何时,她劝慰过失去爱情的哥哥“不要去想了,哭成这样多丢人”,可她发现,原来自己哭得可以比哥哥更丢人。

      她期待这份感情随着时间自行湮灭,可没过多久,弘昼又出现在她面前。他的道歉很诚挚,于是他们和好,但并不如初。偶尔他们还会一起喝酒下棋,带着理所应当的疏离。原来伪装也需要代价,就是无比的别扭和累心。其实弘昼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日亲切,受影响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一直自我安慰,等再过些时候,自己就能放下他,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

      “已经一年了,我还是没做到呢,可总有一天能做到。”雨萱倚在回廊的立柱上,将思绪抽离记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内务府,也是最后一次想你。我没有办法当你是的普通朋友,所以,从此陌路是我唯一想到的解脱。”

      这些话,是他送给弘昼的生辰礼物,也是送给自己的忠告。

      墩儿于弘昼,已是过去。从此刻起,弘昼于她,也将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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