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之季（弘昼*雨萱）》宸岚

1、送别

　　斜阳烟柳，云蒸霞蔚。

　　醉仙楼位于景园渡的幽静之处。雨萱随五阿哥弘昼来到二楼，弘昼如往常一样，走入拐角处的雅间。若说风景，这里视野不算最佳，却独得弘昼钟爱。雨萱自是明白个中缘由，窗外一池碧水的尽头，俨然是庄严巍峨的元伯府。

　　弘昼常常约她来此小酌。每每她不经意间抬头，总能望见弘昼恬淡柔和的目光，流连在元伯府的重檐碟瓦，仿佛隔着重重院落，也依旧能看到墩儿俊俏迷人的身影。

　　“丫头，发什么呆呢，来，先喝一杯。”弘昼对待雨萱，是对好友的态度，随性自在，毫无拘束。雨萱收回外放的思绪，转头回望他时，见弘昼已径自举杯就唇。

　　弘昼喝酒的样子很潇洒，杯倾酒干，绝不拖泥带水。雨萱最喜欢看他手腕翻动的刹那，轻巧，灵活，角度也和旁人微有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绘的十足帅气。只可惜，腕侧一道明显的伤疤，总会将雨萱的吸引力定格于此，而忘记欣赏的初衷。

　　弘昼从未提起过这道疤的由来。雨萱一直很好奇，每当她问起，弘昼却总是微笑敷衍：“忘记了。等想起来一定告诉你。”

　　“为何还不饮酒？”弘昼终于发现雨萱的反常，凝视她片刻，微微笑了起来：“有话想说？”

　　雨萱咬了咬下唇，抬起青花白瓷酒杯浅泯了一口。掺了情绪，好酒也会变苦酒。

　　今日赴约的路上，她无意中听到了弘昼将被册封为和亲王，派驻盛京。对于一个皇子而言，没有明确时限的外派等同于失去皇位的竞争资格，所以名为派驻，实为流放。

　　弘昼绝不是没有企图的阿哥，如果流放的消息属实，于他来讲必是重大的打击，这点雨萱十分确定，并且相信他绝不像外界评价的那般一无是处。尽管他很早就开始不再和其他皇子一起到尚书房学习，但雨萱每次在内务府遇见他，他几乎都在读书。雨萱甚至觉得，弘昼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文弱温和，他更像是云湖的水，透过水面深深望去，就会发现，平滑如镜的表象下其实暗流汹涌。

　　或许正是这份神秘感吸引着雨萱，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读懂弘昼。可惜的是，她还未真正懂他时，已不知不觉间将自己陷了进去。而后，又努力想拔出来。因为酒醉的弘昼曾对她说：“走开，你不是墩儿小姐。”

　　现在，这个让她烦恼的人就要离开了。突来之变令她慌张。无论能不能时常见面，她已习惯他就在那里。

　　“我在路上听阿哥要去盛京，是真的吗？”雨萱带着渺茫的期待，终于还是问出了在心中盘桓许久，拼命想问又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嗯。最近事情比较多，离开京城可以躲些事情。”弘昼答得极为干脆，措辞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鸿毛小事。

　　雨萱沉默，气氛有些凝滞。许久之后，她压低声音又问：“民间传言你此次离开的原因是与太子……”说不下去了，混乱的心思令她险些触犯禁忌。

　　传言弘昼与太子弘历同样钟情墩儿，以至于兄弟反目。但她和弘昼已经彼此默契地近一年没有提过墩儿的名字，为躲开弘昼的伤心处，也为避免引起尴尬。

　　“既然是风言风语，你又何必当真。”弘昼依旧含笑，带着几分漫不在乎的懒散道：“来，只喝酒，不说这事。”

　　雨萱乖巧地点点头，比起探究原因，她其实更急迫于另一个问题：“阿哥这次要去多久？”

　　“应该很快，两月便回。”弘昼神态很轻松。

　　雨萱吁了口气，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晃就会过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以松弛，她也微笑了起来，“祝五阿哥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嗯。”弘昼举杯，与雨萱清脆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后来雨萱时常想起这段离别的情景，当时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寻常，许久之后才明白，那一天，弘昼一眼都没望过窗外。甚至，还称赞了他几年中从未留意过的一室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