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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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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四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算命先生说这天宜嫁娶。
言晴的婚礼就定在这一天。
她没想到一切来的如此快,距离她的婚礼只剩10天。因着一直没想出什么脱身的法子,言晴这几天有些烦躁。
父亲敲定的夫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宁家,宁家老爷是朝中老臣。当家天子喜欢舞文弄墨,而宁老爷年轻是有名的才子,如今在宫中是两个皇子的老师,是以很受今上赏识。
宁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将军,如今在朝廷当值,而二儿子则是文雅的书生。和言晴订了亲的就是这位二儿子。
这天天气不错,到夜里,天空中散着漫天的星光。像城郊那条小河里五颜六色的石头,散落了一地。
言晴和顾倬两人在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可是眼下言晴却不大有兴致,拖着下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一到夜里言晴的心思异常的敏感,她看着这漫天的繁星。觉得很多事情,其实她想不大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互不相识的两个人就能莫名其妙的结亲,生活在一起呢。
她想她要嫁的人应该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的良人。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思及此,又长吁短叹了几声。
顾倬瞧了瞧她恹恹的样子,知她是为四月十五的婚事烦恼。自她的亲事敲定下来,她不知道每天要叹多少气。整天愁眉苦脸的,丝毫没有了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样子,倒像个深闺里等不到夫君归来的怨妇。
顾倬若有所思的瞅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别叹气了。脸都皱在一起了。”
言晴挥胳膊打掉他的手,“别闹,我烦的很。”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可能要嫁人了,一向对这世间的事没什么所谓的他,这段时间也觉得心里边闷得很。
他想大概是自己头一次跟一个人相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吧。况且他一直自诩自己大了她不知多少岁,也算她的长辈,她不开心,他应该总是有不忍的。
而此时顾倬微微扬起眉毛,邪邪的问她,“想不想知道你未来的相公长什么样?”
言晴正出神,待明白顾倬在问她什么的时候,只能够简单的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啊”
因为人已经随着顾倬到了一处陌生的院落。
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自己家了,马上明白过来。错愕的转头看顾倬,“这是宁家?”
顾倬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耸耸肩,“是咯。”
她先前并没有什么想来看看的心思,但人已经到了,自然好奇心也跟着起来了,干脆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想清楚了,就拉着顾倬往里走,顾倬被她扯着走了两步,在她身后凉凉道,“你认识路?”
果然前方的言晴突然顿住脚步,意识到自己并不识路,不知走去哪。回身朝顾倬惭愧的吐了吐舌头,“我肯定不认得啊。”
顾倬心说就知道你不知道,于是转了个方向,迈开了步子,“跟着我!”
言晴赶紧在身后三步并两步的跟上去,问他,“你怎么知道路?”
顾倬没回头,指了指旁边的一颗桃树。“恩,那颗树上的桃花精告诉我的。”
言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看见。但是在心里默默想起看见书文里描写的可怕的形象,倒吸了口气,突然冲上去抱住顾倬的胳膊。
顾倬低头看了看紧紧握住自己手臂的两只柔弱无骨的手,视线上移,看到言晴俏丽的小脸在月光下已经惨白,他的脚步顿了顿,问她,“害怕了?”
言晴的两只手在微微的颤抖着,可是却还嘴硬,“怎么会?我胆子大的很。”
话音刚落,暗处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黑猫,嗖的一下从他们,面前跑过去。言晴本能的惊叫,嗷的一声抱住了顾倬。浑身不住的颤抖。
顾倬微微有些错愕,以前竟不曾发现她胆子原来这么小,他温柔的抱着她,一面轻拍她的背安抚她,一边取笑她,“都吓成这样子了,还说不害怕?”
言晴颤着嗓子,继续嘴硬,“我才没有。”
顾倬却不依不饶,“哦?那你抖什么?”
言晴结结巴巴的扯借口,“我。。我。。。我那是冷的!”
顾倬失笑,思量着这姑娘就是这般倔强从不肯示弱,继续逗她,“那你先别回头哈,有个女鬼飘过来了。”
言晴从小就怕鬼怪一类的说法,虽然这半年一直和顾倬厮混在一起,但是胆子却出奇的一点也没长进。
闻言,立刻条件反射的往顾倬怀里蹭了蹭,双手也环住顾倬的腰。顾倬见她吓成这样,也不忍心再吓她,便低声哄着她,“怎的这么胆小,好了好了,别怕,我在这。”
半晌,言晴的情绪终于在顾倬怀里渐渐安稳下来,神识逐渐归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现在被顾倬抱在怀里。
虽然他们平时经常在一起,但是也就只是在一起聊聊天,没有什么肢体接触。纵然顾倬是一个鬼,但是在言晴面前却像一个正常的男人,是有感知的。她长这么大除了哥哥和父亲也没有跟成年男子接触过,现下意识到他们此时的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之时,脸刷的一下红了。紧忙跳出了顾倬的怀抱,尴尬的咳了两声。
顾倬看着她两颊两朵可疑的红晕,就明白她是害羞了。他乐得看她害羞的样子,存心逗她。于是故作无辜且疑惑的问她,“怎么了?怎的脸都红了?”
果然不出所料看见言晴的脸更加红,像个熟透的番茄。顾倬暗暗佩服自己果然自己鬼作久了,夜里的视力都特别好。
而言晴只觉得自己的脸在缓缓发烧,但嘴上却急急的否认,“恩,哪。。。哪有?”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顾倬失笑,她大概不知道,她一紧张的时候,就容易结巴。摇摇头,抬脚向前走,知她害怕,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解释道,“牵着你你不介意吧?省的你害怕。”
言晴想着自己确实害怕的很,也就没有扭捏,含糊的嗯了一声,跟紧了他。
今夜无风,只有漫天的星光和一轮不圆满的月亮。夜已深,宁府只有几处亮着灯火,在这无声的夜飘摇。
顾倬拉着言晴闲庭若步的走着,反倒不像他们二人是不速之客。倒向是在逛着自家的后花园。言晴跟着顾倬走了一段路,觉得哪里不对,太安静了。没有人,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按理说偌大的宁府,不可能连一个护卫和仆人也无。
遂她问起顾倬这是怎么回事,不想顾倬一脸无所谓,“恩?人肯定是有的。不过那个桃花精都帮我放倒了。”
言晴不可思议道,“你一个鬼竟然还能和妖精说上话?”
顾倬也语带迷惑,“大家都差不多嘛。不过其实我也奇怪,她不仅帮我指路,还主动说要帮我放倒府中的护院,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言晴瞅了瞅顾倬好看的侧脸,在不清楚的月光下,他棱角柔和,一袭白衣似雪,像说书先生口中多情的翩翩公子。言晴看着这样的他,忽的醒悟道,“那个桃花精是不是个女的?”
顾倬侧过脸,挑眉看她,“你怎么知道?”
言晴没回答他,撇了撇嘴,“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顾倬无赖的笑了笑,笑容似三月盛开的灼灼桃花,“恩,估计她是看上我了!”
两人没在说话,夜色寂静,他们正好经过一处人工湖,顾倬无意间瞥见,一湖碧绿的湖水在月光的映衬下荡起粼粼波光,波光里倒影着他们牵着手的影子,让他有片刻的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匆匆划过,却又捕捉不到。
转眼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位于宁府西北角的一处院子。宁府大多数的房屋已灭了灯火,但是这里的窗户上还跳跃着烛火的剪影。
这屋子的主人还未入眠。这屋子住的便是宁家二公子,宁恒初。
顾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言晴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便蹑手蹑脚的跟在顾倬身后。
言晴本以为他要带她到门口,却不料他一把把自己推到了门口的柱子后面,他悠然的靠在柱子前面,低声对她说了句,“藏好。”
然后他一挥手,紧闭的房屋应声而开。此时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顺着门缝刮进房内。
房内,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宁恒初忽然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一个哆嗦,抬头看见不知为何房门开了一个缝。他摇摇头叹息,“定是初一那小子忘记关门了。”
随即屋子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顾倬转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言晴,挑眉浅笑示意她,言晴立刻屏住呼吸。
视线所及终于看见门口男子的侧脸,在朦胧的月色下只能看见柔和的轮廓,倒是一副模样清秀的好皮囊。
好皮囊的公子伸出一双修长的手刚要拉上门的瞬间,抬眼看了一眼繁星满天的夜空,许是觉得今夜夜色不错,竟重新推开了眼看就要关好的房门,信步踱了出来。
言晴并未料到这一变故,还未反应过来,脑袋就被一直手按了回去,这一下按得用力过猛,倒霉的言情不巧正撞到柱子上,“哐”的一声。
宁恒初听到这边的声响,转头看过来,露出一张棱角刚毅的脸,此时正蹙眉望着这边,“你们是谁?”
言晴还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但一听到这一句“你们”顿觉慌乱了一下,他能看见顾倬?
感到震惊的当然不止她,顾倬此时也一脸震惊,还未说话,却见言晴揉着脑袋跳了出来,语带难以置信,“你能看见他?”
宁恒初望着面前的一男一女,二人均一袭白衣,男人长得俊逸清秀,一双眸子微眯,靠在柱子上态度懒散漫不经心,却有一种泰然自若的淡定气场,一张脸更是蛊惑众生。
而男子身旁的女子长得娇弱小巧,却眉如笔画,眼如桃瓣,晴若秋波,肤如凝脂,清秀却娇艳。左手揉着脑袋,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无辜的楚楚可怜模样。和那男人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倒更像是一对神仙伴侣。
此时,女子的目光焦在他这一处,等着他的回答,而男子的目光却是定在女子的额头上,伸手拿开她的手,帮着她揉着额头,忽然笑了,“你真是个笨蛋。”
女子侧头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还笑?还不都是因为你。”然后转头继续看宁恒初,又问了一遍,“你能看见他”
宁恒初从小读万卷书,自然是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负手而立,也笑,“为何看不见?难不成他不是人?”
顾倬脸上若有所思的没说话,言晴心说他还真不是人,这次倒是轮到宁恒初发问,“二位深夜来到宁某家,宁某倒是好奇,二位又是谁?有何贵干?”
顾倬拿开揉着言晴额头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淡然道,“没什么。我们只是就着夜色散步,不知不觉竟不想就散步到了贵府。”
言晴手抚着额头摇头无奈,这番鬼话糊弄傻子呢?
果然宁恒初闻言挑眉不悦道,“兄台这番言论未免过于儿戏?”
言晴眼看着这宁家二公子就要发作,立刻跳出去,拉住顾倬的手,顾倬低头疑惑的瞟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丫头又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见她这幅样子通常没什么好事。
果然见她低头酝酿了下情绪,再抬头已带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公子,我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言晴。”
显然,宁恒初没料到这个变故,傻了。怪不得刚才他就觉得这姑娘眼熟,他是见过言晴的画像的,只是这是在黑天,看不太真切,才一时没有认出她来,今刻她这么一说,他将面前的人与画像中的一比对,却是言晴没错。
宁恒初换了一副疑惑的表情,“既然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此时应该待嫁闺中才对,深夜来此有所为何?”
面前的言晴却深情款款的望了一眼面前的顾倬,假模假式的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继续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其实早已心有所属,我与顾郎情投意合,早已暗自许了终身,可我爹嫌弃顾郎家世贫寒,执意要我嫁进宁家。”
言晴边扯边在心里默念,“爹爹啊,女儿对不起您老人家啊。”
顿了顿继续道,“公子,言晴有愧于您。不过我们也是走投无路遂才来求您,求您放过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不想不等言晴将戏在往深处演几分,宁恒初就打断了她,挑眉,“姑娘,恕在下直言,就凭你这几句话,在下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言晴一听有些慌,这可如何是好,本就不存在的事情,要她怎么证明?
于是无助的看向身旁的顾倬,顾倬没看她,目光飘忽的不知再看向何处,也不知在想什么。静谧的夜里,只闻得他一声轻轻的叹息。
下一刻,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抚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顾倬手上的力量很大,她挣脱不开,错愕的看他,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顾倬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两片温软的唇就压了下来,她的一声惊呼被他吞进嘴里。眼前一下子变得模糊,只能看清他微闭的双眼和颤动的睫毛。他的唇辗转在她的唇瓣上,温柔描绘着她的唇形。她一瞬间心跳擂鼓,一阵紊乱的悸动,脑袋晕晕乎乎的已经不能思考。
只是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想,做鬼的果然比较开放。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了眼,双手抵在他的胸膛,竟也不知不觉略带青涩的笨拙的回应他。
得到她的回应,顾倬的嘴角邪邪的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趁着她齿关松懈的档口,加深了这个吻,将灵巧的舌头伸进她口中,和它追逐嬉戏。
此时的两人已经吻得火热,完全忘了在旁边被雷的外焦里嫩的宁恒初。从震惊里刚刚缓过来的宁公子只好无力的轻咳了一声。
两人立刻若梦初醒,四片缠绵的唇才触电般的分开,言晴已经被吻得浑身无力,松松垮垮的靠在顾倬身旁,一张脸红的像熟透的粉桃。
倒是顾倬淡定自若的望向宁恒初,“公子这番可是信了?”
宁恒初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如今在自己面前跟别人吻的火热的事实,不稳的向后退了两步,像是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沉痛道,“容在下想想,想想。”然后便迈着凌乱的步伐走回了房。
顾倬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和那扇都忘记关了的门,倒是体贴的帮他把门关上了,便扯着言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