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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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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要过了那原本属于我的剑,商陵攥着那把剑的样子让我很担心现在的他会突然发神经给我一剑或是给自己一剑,但他没有,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把剑递给了我。
我将剑横在胸前,我发现那是一把朴素的剑,木质的剑鞘上除了清漆什么雕琢都没有,明显的磨损也透露了主人的漫不经心。我端详了半天,最后,我在剑柄上又找到了一个字,跟那纸婚书上一模一样的笔迹,我再一次认出来那个字,那是个赟字。
我看着商陵独自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他走了,他最后抱着那把剑走了。
他没让我再看到他的眼睛,他这副德行又让我想起了在木屋里的那一夜。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这头牛那流那种牛大的眼泪了,所以我由着他走了。
那天晚上我发现原本属于那位少女断剑失踪了,我想应该是商陵拿走了吧,他让我在失眠的时候手上连个把玩的东西都没有了,于是我走神走了一个晚上。我想着那个少女绝望的身影,也想着商陵失神的表情,我说不清楚是谁的错,我觉得我好像真的留下了烂摊子。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看似合理但本质猪头的决定。
我决定,我要做回张子维,做回以前的那个张子维。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同时安慰那两个被张少侠搞的乱七八糟的人,不是张少侠本人我想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没有早起去给商陵配药或是去他的书房翻腾医书,我懒洋洋地趴在了我的床上,我睡到了日晒三竿。
我睡呀睡呀,直到有个糟老头来敲我的房门。
“张少侠,庄主正在外面一个人锻炼呢,他不让别人帮他,您不过去看看?”
“炼着去吧,他练废了一双腿,少侠我就能翻身了。让他继续炼炼炼,别烦少侠我。”我翻了身,我继续睡。
“张少侠,我家小孩浑身不舒服,麻烦您老去看看。”小三子他爹,他竟然还敢来求我!
“滚!”我咬咬牙,痛骂了一声,这将是我拒绝的第一个病人。
“少侠,是我闺女,她年方二八,下月就要许配人家,实在是耽误不得呀,张少侠。”
我突然坐了起来,嘿嘿,闺女,闺女就不一样了,我胡乱抓了个药箱,衣服都没整,我懒洋洋地就冲出去了。
我给那姑娘诊脉,摸着她的油滑细腕,然后我又借故检查身体摸了她的全身,这是我第一次摸女人的身体,虽然隔着衣服,但我突然想到了商陵的身体,我摸着摸着就出了神红了脸。直到小三子他爹开始推我。
“张少侠。。。”
我猛然惊醒,从那之后我开始只给女人看病,准确的说,只给年轻漂亮的女人,只看那种需要摸遍全身的病。
就这么着,我这一个多月攒出的医德,很快被自己给败坏了。
我其实知道不管我在这商家庄做些什么,都会有人定时定点汇报给那个姓商的,所以我也就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个家伙会接到什么样接二连三的告状。
比如说,他家的账房突然丢了几大本账目册子,他家的藏书楼突然少了上百本珍本善本,而他家的厨房突然多了又很多烧火的废纸。。。。。。当然,最让他上火的当然还是,嘿嘿,还是他商家庄里生病的大闺女小寡妇突然少了几件贴身的衣裳。
我坐在我屋里想象着小三子他爹明天在自己执勤的岗位上发现自家闺女亵衣里裤时的表情,想得我抱着肚子开始打滚,我应该高兴的,我也算是报了一拳之仇,我想商陵也应该高兴的,他家的张子维终于回来了。
我正滚着乐着,然后我的房门被一头牛咚地一声就撞开了。这回他连敲门都省了,我想他真是找回以前的状态了。
他的椅子滑了进来。他就那样地扶着太阳穴,他就那样地开始打量着我,他的眼睛就那样地眯起来,像第一次我们见面时的一样。
我吸取了教训,这次我一定会等他先开口。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这家伙会问我,你是什么意思。
我会满脸的不在意,只说,偶然路过,权当玩玩。
他会开始很生气。
然后我会说,无妨无妨,少侠自有办法给你压惊。
他会问我,你有什么办法。
我会说,看你功夫不错,模样也成,我便准你,准你陪少侠我一夜。
情景还原,我们会就这样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七年前再玩一个重头开始。
别误会,我现在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这头牛陪夜,我只是想如果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头蠢牛的眼睛就又会开始发红,因为他以前的张子维就真的回来了。
他说过只要张子维在,他就当然不会再报仇,只要张子维回来了,苍山也就不欠姓商的什么东西了,而且,只要以前的张子维回来了,我也就有机会向那个差点为我殉情的姑娘解释,我真的没觉得她烦,只是少侠我生性放荡不羁,我希望她不要再为我那么伤心。
这就是我的如意算盘,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商陵,我终于有机会看这家伙中我的圈套了。
而商陵呢,他一直在盯着我的眼睛,我想他是真的很喜欢少侠我的眼睛。
然后他说,“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我。。。!
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我感到很悻悻,可是依然故作镇定。
“偶尔路过,权当玩玩。”我开始一脸的放浪不羁。
商陵的肩背突然结结实实靠在了他的椅背上,我认为我的计划发生作用了。
“无妨无妨,少侠我自有。。。”我简直欣喜若狂地接了下去。
“行了!”当头棒喝,商陵的拳头突然砸到自己的椅子上,飞溅起来的木渣滑过了我的脸颊,屋子里安静下来,连带着我刚才还热血沸腾喜不自禁的心。
我突然觉得四肢乏力,好吧,我也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意思了。
姓商的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打我遇到他,他还没跟我发过这样的脾气,我告诉我自己,我一点都不应该觉得自己委屈,我只是碰上了个口是心非胡搅蛮缠无情无义朝三暮四的骗子,他骗我说他喜欢我回到以前的样子,可根本连他自己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七年的时间太长,人事沧桑变化太大,两个在水瀑林间赤膊相拥的少年已经长成,他们有了各自的想法各自的担当。所以,当一个再对另一个发出看似漫不经心却赌上一生的邀请时,另一个已经不会也不能再随意地笑笑,只是说声也好。
看来我又一次错了。
后来我的几天里我又变了,我没能变成以前的张子维,我连以后的张子维都不是了。我开始很沉默,什么都不做,只是一个人吃饱了睡,其他的时间都在静静地沉默。我为了找回以前的自己切切实实地再一次弄丢了自己。
那天之后,商陵就一直躲着我,我知道他每晚都在对着那柄剑在灌自己,我的那柄剑,好吧,以前的我的那柄剑。我开始发现这个姓商的他其实不喜欢我,他只是喜欢那个能与他仗剑天下的张子维。
于是我也就真的成了一只无所事事的米虫,我开始在商家庄里四处蠕动,我开始自己觉得自己人见人烦,狗见狗嫌,我想是因为我这几天莫名其妙的胡闹,我醒过味来之后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我有一天在商家庄最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片雪白的山茶花,跟那山上一样的山茶,应该是商陵要人种的吧,我想是为了纪念以前的我,可是他自己从没来看过。
我开始整日独自坐在山茶树下,我发着呆,我什么都不想了。因为我只要一靠近山茶花就会开始打喷嚏,我那喷嚏鼻涕灾情之严重,真是让我什么都想不了了。
“啊啊。。。啊。。。啊呦。。。我的。。。阿嚏。”
我每天一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柔的脚步声,来者应该身形娇小,八成是个女人。
我顿时慌了,不会是那个被我顺走东西的小娘子吧,我可是一个都记不得了。
我尽量把我的后背朝向她,我用我的身体在告诉她,行行好,您可千万别过来。我正在用衣袖当帕子,擦着我的大鼻涕。
事与愿违,那个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简直没话了,我把自己的脸埋在袖子里,我尽量不让她看见我的大鼻涕。
更近了,天哪,这位姑奶奶就要贴在我身上了。
我气绝,可就在她靠近我的一刻,我突然闻到了梅花的香气。
瞬间,我的鼻子感觉好多了,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脑子感到不好了。
我浑身发凉,她纵身一跃,我抬脚想跑,她一把拉住。
我闭上了眼睛,我又被牢牢地制住了,而这回,是个女人。我真的不确定喜欢张子维的人是不是都有不让人挣脱毛病,所以我还是一动不敢动。
我背对着她,她紧拉着我,我们僵持着。
然后她说,“师兄。。。”我的骨头快酥了。
我颤颤巍巍地答到,“小。。。小啊师妹。。。”
她拉地更紧了,我从我被拉住的手腕上感受到了她皮肤的细滑,那是一只比我摸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更细滑纤巧的手。
我的冷汗流了一身,可我瞬间想起了什么,我突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我的冷汗淌突然地更欢了。她的声音现在是正常而标准的甜美了,但我从姓商的那里学到的是,一个人越是看起来正常那么这个人就越是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