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释》ccequ

4、（四）

　　我一路颠着瘸着，庆幸着没人追上来，后来我在山里找到了一条小路，我顺着它到了山脚下的小镇，那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我又快饿死了，他虽然发神经，吹牛皮，偶尔虐待我，但他至少赏了我口饭吃，总体来说我骗他的饭吃，给他下药，还打伤了他，虽然我相信我那一拳也伤不了那头牛的一毛，但也似乎确实是我不对。我临走对他说会去看他也不是信口胡诌，在我弄明白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是谁，之后，我是会履行承诺的。

　　我其实不是不相信商陵，我只是觉得这家伙神色间总有所隐瞒，如果真的是我欺骗了他的感情，我是会负责任的，我当时这么向自己保证。当然我也留了个活口，如果那头牛真的需要的话。

　　靠人不如靠己，我决定自己去查明真相，等我填饱了肚子。

　　我开始绞尽脑汁混饭吃，最后我丧气的发现，我浑身上下能换银子的东西只剩下从商陵那儿顺走的几个小药瓶了。

　　得，还是得靠这位爷。

　　我把身上破的散的用过的一扔，还剩下那么几小瓶结实的，我在闹市中找了个墙角一顿，开始倒卖药材。

　　不得不说，商陵的药都时上好的，跌打损伤，内外兼施，什么都有。我又一通东闻西闻，然后瘦脸一红，下半身一阵发烫。好么，这家伙还备着春药！

　　我快不行了，我实在服了他了，幸亏我药理精通没敢多闻，要不在这闹市中。。。

　　我不敢往下想了，急匆匆地起身，我觉得我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兜售房中物。我该怎么办呢？我急得团团转，饿的呱呱叫，然后灵机一动，我奔着这小镇上门帘最大的那家当铺就冲进去了——我相信富贵人家都识货！

　　“来来来，上好茶，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我大咧咧地当堂一坐，就这外堂桌上的点心就是一顿猛嚼，实在不行先赚足了这顿再说。

　　上来一个平头伙计。

　　“哟呵，客官，我掌柜的今日外出，不知您老有什么吩咐。”

　　“恩。。。咳。。。好说，你先看货！”

　　我从袖中掏出了那几小瓶，往桌面上一拍，我相信就这精致的样式，就能唬住外行人。

　　“爷家祖传的神药，不知你们这有没有能开眼的。”

　　“唔。。。呵呵呵。。。”

　　那小二打了两眼，突然挤眉弄眼地指了指一旁的柜台。

　　我快把自己噎死了，那柜台上密匝匝一溜儿，一色儿的小瓶子，都给我眼前的这几个一模一样。

　　“我。。。咳。。。就只知道你这厮不开眼，你们那些绣花枕头能跟爷爷这神药比么。唉，也罢，老子另找别家！”我又赶紧袖了准备开溜，很想临走在顺几个没吃完的点心。

　　“慢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把我止住了。

　　我心里暗叫不好，越老越抠，难道这位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要我赔他的点心。我强做镇定，缓缓转身。

　　“怎么着啊？”

　　我斜眼看过去，这位老者六十上下，鹤发童颜，一脸的忠厚笑颜。我开始心虚了。

　　那老者伸伸手，“小子不懂规矩，可否赏光？”

　　他说的客气，我没法拒绝，心说您老可千万别开瓶验货。

　　我的梦想成真了，那老家伙接过来，只是翻过来摸了下瓶底，然后亮给了那个小二。说也奇怪，那小二一看突然变了脸色，然后，然后他开始目光怪异地打量我。

　　我心说坏菜，难道姓商的那个不要脸的还在这瓶子上刻了什么污言秽语？

　　那老者摆了摆手，小二躬身退进了柜台，开始跟近旁人窃窃私语，然后他们一起目光怪异地打量我。

　　我有点受不了了，“到底怎么着啊？”

　　一把抢过了那小瓶，我也看清了，瓶底确实有字，却不是什么污言秽语，淫词艳曲，只是方正端正的一个字，商。

　　我长出一口气，看来有门，我坐下来，继续没吃完的点心。

　　“您老稍候片刻，小二，上茶，上好茶！”老者声如洪钟。

　　后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我轻轻松松当了二十两银子，老家伙还一个劲地问着够不够。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是好药，可这是当铺，不是应该拼命压价才对么，我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瓶底的那个商字，这里面肯定有机巧，看来这姓商的应该是号人物，一个字就这么值钱，难道这家当铺欠姓商的钱？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看这老者很殷勤，我开始向他打探消息。

　　“看你像个识货的，爷问你个事儿。”

　　“好说好说，这位爷不会是要去苍山派吧？”

　　“你。。。”

　　“老朽怎么知道？”那老者突然笑的神秘莫测，“不瞒您说，近些年像您这样的少年才俊，十有八九都是向往苍山的百年名号，欲拜师学艺，以求精进。”

　　“哦。。。”我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有商陵的本事，一眼看穿别人的心。

　　“那。。。”

　　“客官请看。”那老者风度翩翩地让了让身子，我跟着他走出了门，“那白云深处的崇山峻岭，正是马龙峰，峰上九窟十八寨都是苍山派的门庭，客官若要拜山，当往这边行。”他抬手指了一条路给我。

　　“不错，不错。”我点了点头，抬脚要走又停下了。“还有就是。。。你知不知道一个人，他。。。”我迟疑了一下。

　　“客官但说无妨。”老者微笑，我突然觉得他很可靠。

　　“他姓张名赟，字子维。”我心里咚咚跳了起来。

　　“。。。。。。”

　　老家伙突然沉吟。

　　“怎么？”

　　我很怕商陵在这件事上骗我。

　　“苍山派不世出的少剑侠，老朽岂能不知。”他脸上露出跟商陵一样神往的颜色。

　　“他怎样？”

　　“怎样？”老家伙开始意味深长地看我，“他。。。他少年有为，剑术无双，十五出山，偏千诸侯，二十成名，历敌天下。白衣剑侠，张氏子维，老朽岂能不知。只不过，可惜。。。”

　　“什么？”我受够了他的掉书袋和大喘气，“可惜什么，你见过他？”

　　“可惜，可惜，说来可惜，老朽无缘，未得一见，然，心向往之，他。。。诶，客官。。。。客官您？”

　　我没等他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头发烧脸发红，抓耳挠腮，白衣剑侠张子维，江湖的神话，不世出的奇才，乖乖，丫的这真是我么？

　　我急不可待，这就要就要上苍山，自去探个究竟。

　　且说山路难行，我连困带乏，连夜到了马龙峰脚下。

　　抬头仰望，借着月光，这山势险要，状如马首龙头，隐在夜色中，尤显得气势慑人，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我抚摸着巨石上张旭狂草苍山派三个大字，雄强奇伟，笔式纵横，好悬没认出来。

　　我壮了壮胆色，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有人没人啊，少侠，你家张少侠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在竹林深处回荡了良久良久，竟然，没人理我。我顿时吃了瘪，肚子又开始叫了。

　　这山太高了，我又不像姓商的属牛，还随身带轿夫，要我怎么上得去？

　　我靠着巨石坐下，仰望着星空月色，开始思考我的人生。

　　姓商的是号人物，我又是个武功奇才，他倾慕我，情理之中，恩。可照他说，我们好过，而且好像一开始还是我主动的，这就怪了，虽说他武功不错，模样也还成，不过他是个男人，我主动送上门被他压，我犯地着么？我。。。

　　我正在纠结着，突然耳轮间发麻，一声大喝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着何人？！”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终于有人理我了，可惜我现在已经没力气了。

　　“我。。。我。。。我是你家张少侠，我。。。哎呦我的妈~”

　　不知什么地方飞来个暗器，正打在我膝盖骨上，我立马跪倒了，摔了个狗啃屎。

　　“我。。。我。。。我姓张名赟，字子维。我，我年少有为，剑术无双，十五出山，偏千诸侯，二十。。。我，哎呦~”

　　还没等我现学现卖完，脑袋上就着了一个暴栗，眼前冒出来两个白衣小子，跟我一模一样的衣裳，竟不知是从哪飞出来的。

　　“你说，你是谁？”

　　我猜他俩正是苍山派中人，这也太不客气了，我开始着急忙慌地验明正身。

　　我摸了一把脸，一脸的泥巴灰，我抖了抖白衣裳，就剩片儿汤了。一阵气结，想爬又爬不起来。

　　“你们不认识我了，我呀我，我是张子维！”

　　我想我的气势镇住了这二人，他们附下身来，开始选马驹一样敲打着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我忍着，观察他们的表情，别说，这俩小子都挺俊俏的，白衣配剑，挺有少侠味道的。我尽量正了正身子。

　　“认出来了吧，还不快。。。。”还不快给我点吃的。。。

　　我幻想着他们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诚惶诚恐地道歉迎接我。哪知道，他们两个耳语了半天才打定了主意。

　　“怎么样？”我期待他们的态度转变。

　　“怎么样？哼哼，你小子找死！”迎接我的是一顿拳打脚踢，还是没轻没重的拳打脚踢，我叫苦不迭，江湖太可怕了，相比之下，商陵下手还真算轻的。

　　我于是被揍了个半死。

　　然后其中的一个良心发现，他把另一个拉住了。

　　“算了，算了，这小子不会武功。”

　　他好像说对了。

　　另一个愤愤地还在踢我，“找死你，敢冒充我张师叔祖，你再说一句试试，你。。。”

　　我差点吐血，原来我是师叔祖。

　　他终于停下脚，我奄奄一息地爬着，“你们。。。你们，不是，话说你们见过你师叔祖么？”

　　“你还敢说！”又是一顿胖揍。

　　“虽说，虽说我入门半载还没见过他老人家，不过。。。”

　　“不过什么？”

　　我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听闻我师叔祖他武功盖世，人又潇洒风流，怎么，怎么能是你这个。。。”

　　你这个怂样，我心里替他接了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自己了，我失忆了，武功全忘了，一醒来就碰到了一只手，然后就被那只手一通乱摸，然后我。。。

　　我天，这太复杂了，没法解释，他们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他们就要把他们最崇拜的师叔祖给揍死了，他们。。。

　　“住手！”

　　就在我死之前，我突然又听到了一个声音，苍山派的人总是声音比人先到，我得出了这个结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确切的说，少女的声音，很清脆很甜美，好像还带了一点点沙哑和憔悴。我终于要见到女人了，在我死之前，真的很希望再见到一个女人。

　　虽然我有点不确定我是更希望见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还是更希望见到那个对我一往情深其实是一厢情愿的男人。总之我快死了，所以那位属牛的大哥啊，我恐怕就要对你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