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
七八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就算坐着不动也会出一身汗，只有知了能在烈日下撕心裂肺一整天不带歇的。
“一天两次，忌生鲜辛辣。”
把挂号单串在一起，薄薄的几张，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好闷。”封年趴在桌上，眼镜扔在一边，眯着眼看窗外，几近深绿的树叶看起来快要被阳光烤焦了，隐隐觉得阳光撕扯着空气，把靠近地面的空气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医院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封年的诊室却是为数不多的正午阳光直射的诊室，再多的冷气也拯救不了封年晕车一样的感觉。
封年感觉自己快被焖熟了。
慢吞吞的下楼，自从红碧的事之后，封年养成了每天下楼望望住院部大楼的习惯，却再也看不见那个红色的小身影了。那几日的事像是做梦一样。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贴着墙边走，缩小身子想要多遮一些阳光，大头却还暴露在烈日下。
热得快要化掉了！
树上的知了赞同般地嚎一声。
封年有点后悔拒绝宋海哲的顺风车了。
灰扑扑的路，灰扑扑的树，灰扑扑的人。
街边的树总是稀稀拉拉的，遮不住几块阳光，封年的悲伤薄薄一层汗，T恤背后一定湿了一块，封年希望不要遇到熟人。
转过拐角，自行车歪了歪，险险的蹭到一个老人。
“啪”
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绽开黑黑黄黄的一块水迹，浓浓的药味蔓延开。
封年刹住车，急忙从自行车上下来，还想拯救一下，中药已经完全洒在地上了，很快蒸干，只剩下路面上深色的污渍。
“对……对不起。”封年蹲在地上有些手足无措，抓抓后脑勺，抬头望着那个老人。
花白的头发，穿着条深色的花裙子，颜色和地面的污渍很是神似，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没得事没得事。”老太太摆摆手，“你再帮我抓一份就是了。”
“……”
老太太你真直接。
握着处方笺到药房，抓药的姑娘还是封年的学姐。
“哟，小年，怎么？生病了？”
“不是，帮别人捡的。”封年用眼神指了一下一边看保健药的老太太。
“你丈母娘？”
“你想多了。”封年倚在柜台边，随手拈起一旁切好了的人参片嗅嗅。
“买点儿人参回去炖鸡呗，大补。”学姐笑嘻嘻地称着药材，话题一转：“你看我女儿都会走路了，你都还是单身。”
“别补，我这几天心火重。”封年哼哼唧唧，“没你这么比的，你初中就和老三私定终身了，要搁旧社会，你这年龄都能当婆婆了。”
学姐挥了一下小铜秤：“有你这么说学姐的吗？”
封年哼唧一声，凶巴巴地伸手：“拿来。”
学姐也凶巴巴地伸手：“给钱。”
封年付了钱又把药拎到一边的煎药房，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自己煎药。
“老三让我给你说下次寝室聚会把你……那位带来。”学姐摸进药房，蹲到封年身边，“寝室四个人就你单身了啊……小四。”
“你才小四。”
学姐揉揉封年的头。
“出去工作啊。”封年埋头煎药，学姐挑挑眉，拍了拍封年的屁股，出去了。
“老流氓。”封年哼唧哼唧，一转头便对上煎药小护士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封年装好药，快速冲了出去，身后爆发出小护士疯狂的笑声。
“婆婆，拣好了。”封年把包装好的中药递过去，那老太太接过药之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吗？”封年扶扶眼镜，镜片闪了一下。
“嗯……小伙子是医生？”
“是啊。”
“那个……我家老头子这几天病了……我想……”
学姐在老太太身后做了一个鬼脸，又掐着脖子吐舌头。
“生病了应该尽快送医院，拖久了就不好了。”封年嘴角抽了一下，有点维持不住温和的笑容。
“哎哟……我晓得……”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搓搓手，“他又犟得很，我也搬不动他，你跟我走一趟嘛。”
“可是……”
“嗨我一个老太婆又不能把你爪子【怎么样】。”
……孕妇也长了张不能把别人爪子的脸啊。
学姐在后面用铜秤杆桶自己肚子。
学姐你……
“小伙子……”
“呃……好吧。”封年还是应了下来。
自己一个汉子，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一路上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老伴怎么怎么不好好吃药，又怎么怎么的犟，封年推着自行车跟在老太太身后，不时应上几句。
“哎小伙子，你一定要对你老婆好啊，老婆是把大半辈子都用来照顾你们这些男人了。”老太太总结。
封年揉揉鼻子：“我没有女朋友。”
“男朋友也是嘛。”老太太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说出了让封年虎躯一震的话。
世界这么开放了？还是我身上散发着基佬气息？
封年朝路边橱窗望了望，玻璃上映出来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没有哪里散发着“我是基佬”的气息啊。
“这几年啊，又帅又有钱的男的不是有伴就是gay，要不然就是有伴的gay，我幺女好不容易才找个勉强算有钱的歪瓜裂枣嫁出去，不过对她好就对咯。”
……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婿的吗。
“啊到了。”
老太太单手叉腰指挥封年把车停到楼梯口，再领着封年上楼。
开了门，老太太比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小声点，老头子好不容易才睡着，最近都有点儿失眠。”
两人便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看吧。”老太太指指床上睡着的一个大爷。
……你以为中医真的只要把脉就可以看病吗！不用问症状吗！
封年看看床边的药瓶，皱起眉头，又伸手去把脉：“他这几天什么症状？”
“有点低烧……舌头上起了好几个泡……”
老年人的脉象较微弱，封年静下心来把脉，老太太就在一边絮絮叨叨说起来。
期间老头一直没醒，封年有些惊奇，上了年纪睡眠时间就会减少，而且睡眠也应该很浅，一般来说应该很快会惊醒，看这老头睡得这么死，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安眠药。
“他……”封年正想说话，老太太又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退出来。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热伤风，同时有些肺热重，要注意清火，你那药吃了应该就没问题。”
“哎好，没想到我去年感冒的药方子还有用。”老太太点头。
“……少吃一点安眠药，那个东西吃多了不好。”封年眉毛尖跳了跳，“如果吃了药没好就要送医院。”
“哎好好好。”老太太连声应道。
“那就这样，我走了。”
“我送你我送你。”
“不用了。”封年指指厨房，“药热好了。”
“哎，药！”老太太赶快进厨房。
封年笑着掩上门，在他身后，卧室的门把手动了一下。
封年从楼上下来，看见两个人立在楼梯口，其中一个身影特别熟悉。
这不是林奉珅么？
惊鸿一瞥，封年也不去多加留意，不过是个半生不熟的人，顶多算是救了他一命……好吧，救了他一命算是恩人了。
封年看林奉珅那会儿，林奉珅也看见了他，向他点点头，算是招呼了，封年回了他，推上车走了。
林奉珅看了一会儿封年的背影，对女人说：“走吧。”
“好，好……哎呀，真是，我妈她操心了一辈子，就连死了也……”女人神色有些黯然。
“逝者往矣。”林奉珅淡淡说一句，往楼上走去，女人也抹抹脸振作一下精神上去。
女人开门，侧身让林奉珅进去，林奉珅一抬头就看见一张黑白照挂在墙上。
“就是这位？”
“是的。”
照片上的妇人头发斑白，衣服应该是花的，但黑白照片上看起来是脏兮兮的。
卧室的门开了，一个老头走了出来，女人迎了上去。
“爸，你醒了？”
老头怔怔地看了女人良久，眼泪一下落下来了：“真惠，她又回来了，她就是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
林奉珅把金色的符纸贴在黑白照片下，没有去看那父女两人。
厨房里的药罐噗噗地响着，浓浓的中药味充斥着整个屋子。
封年推着自行车沿着墙角根慢吞吞走着，努力忽视热辣辣的阳光。
“这几年啊，又帅又有钱的男的不是有伴就是gay，要不然就是有伴的gay，我幺女好不容易才找个勉强算有钱的歪瓜裂枣嫁出去，不过对她好就对咯。”
“嗤”想到老太太说过的话，封年不由笑出声。
这老太太真是太逗了。
封年心里想着，骑上了车，歪歪扭扭地往家的方向蹬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