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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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怒吼声。
“滚出去！别过来！”接着飞出来几张板凳，甚至还有几片桌子的碎片。
林奉珅面对着一个黑衣的少年，那少年不停抓过身边的东西扔向他，但物件每每要砸到林奉珅时，就拐了个弯飞了出去。
林奉珅脸色好难看……阿九暗暗想，阿九抹了把脸想上去阻止那少年的无差别攻击，眼前的人却身形一闪，出现在少年跟前。
“褚阴生。”林奉珅的目光带着些讥讽，“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少年一愣，而后愤怒的扬起手：“你……”
“啪”
一巴掌甩在那少年脸上。
林奉珅后退几步慢条斯理掏出手绢擦擦手，又随手扔掉手绢，手一挥，半空中展开一卷竹简，黑竹金字，隐隐有红色雾气绕在竹简上。林奉珅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拍拍衣摆，灰色的睡衣随着拍动变成了他常穿的那件长袍，林奉珅的手指在竹简边缘上划了一下，几片竹片立了起来。
“褚阴生，貘族，打伤阴差抢走亡灵，逃逸中。”林奉珅语气平淡的读着竹片上的字，“你可知你这罪最差也是要送到刀山去？”
“张洛他不该死！”阴生赤红着双目瞪着林奉珅。
“不该？”林奉珅将目光转向大厅门口，一个发光的半透明人影立在那里。
“你怎么出来了！”阴生急急地想上去护住张洛，“快进去。”
一支竹简“嗖”地窜出来，结结实实插在阴生身前的地面上，阴生伸手想拔，余光看见阿九手上有银光一闪，还来不及阻止，几枚带着符纸的铁钉已经穿透了张洛的胸口。
“张洛！”
伴随着阴生的怒吼声，余下的竹简也窜了出来，穿过阴生的腹部，将他钉在墙上。
张洛的嘴唇一开一合，阴生大脑里一片混乱。
听不见……听不见啊……
双眼中流出的不是泪，而是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竹简上红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拧成绳状，慢慢扭曲着交织成网，似乎想将阴生眼中流出的雾气锁住，但那白雾却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将阴生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听不见啊……”阴生喃喃道。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就充斥了小小的院子，阿九环视四周，景物已经一个都看不见了，低头却仍然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脚和脚下的一小片土地。
“食梦貘吗？”阿九笑笑，然后隐没在雾气中。
“小洛！”
女人唤孩子回家的声音，然后是犬吠，鸟鸣，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雾气渐渐散开，还是那个院子，摆设确实完全不同了。
小小的孩童扒在笼子旁，侧着耳朵听小狗的叫声，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是什么狗狗啊。”
“这是藏——獒——爸爸的朋友送过来的。”女人笑盈盈地摸着小孩的头，目光有些悲伤，“以后这只藏獒就是小洛的朋友了，好不好？”
“好。”小孩笑得很开心，眼珠却一动不动，目光呆滞。
“哎听说了吗？小竹林张家的儿子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高烧烧昏了头，家里人都在忙，没人理，送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
“啧啧，可怜啊。”
“李叔叔说藏獒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少年靠在大狗身上，“阴生你只认我吗？”
“哎哟这什么狗啊怎么这么大！”
“这狗咬人得一口咬死一个吧。”
“哈哈哈被绑着的狗有什么可怕的？看我砸死他。”
带着泥土的石头砸在男人和狗的身上，男人只是将头埋进狗浓密的毛中，轻声说：“阴生不怕。”
场景暗下去，不远处一个白色光点飘过来，落在黑色的布鞋前。
“对不起……对不起……”林奉珅身后的少年抱着男人的尸体泣不成声，“如果我在你身边就不会了……”
06年9月间，张洛一家听闻有半仙能治好失明，留小女儿在家，三人外出求医，于外省被歹徒抢劫，并将一家三口杀死，儿子停止呼吸23小时后复活，系貘族阴生强闯地府抢走亡灵所致，于8年后回收。
白色光点摇摇晃晃飘起来，融进竹简的其中一片里。
“忠心救主吗？”阿九嘲讽地笑笑，“扭着个亡灵不放手……不能安心……”
林奉珅摇摇头，阿九闭上嘴把头扭向一边。
“藏獒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啊……”
伴随着压抑的哭声，雾气蔓延到院子外，阿九想去追，林奉珅拦住他。
“没必要了。”
雾气稀疏了，露出钉在墙上泪流满面的阴生。
林奉珅踱过去，门外却冲进来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跪在林奉珅面前，阿九眉一挑。
“可是八点档？”林奉珅问阿九。
“唔……差不多，可惜主角没一个是女人。”阿九摸摸下巴，“你挺像的。”
林奉珅沉吟半晌，道：“我倒觉得张洛很像。”
“阴生年幼无知，望大人……”
林奉珅抬手示意褚临闭上嘴，看了眼阿九，阿九耸耸肩。
“褚阴生，你可知罪？”
“凭什么！”阴生低吼，“那些人都没死！为什么要张洛死！”
“人命自有定数，怎容你指手画脚。”
阿九在一边低着头肩膀拼命抖动。
“不是好人都会长命吗！你们这样做根本就……”
“如果不是你打断，我想现在张洛应该投胎到某个好人家了。”林奉珅手指弹弹竹简，“你这8年，带给他的除了痛苦，就什么也没有了。”
阴生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可知张洛留给你的话是什么？”
“什么？”阴生急切的问道。
“阴生，你不是獒，我也不是你主人，你何必执着于一点点恩情？”
“你骗我！”阴生挣扎起来。
“随便你怎么想喽。”阿九撇撇嘴。
林奉珅右手一握，穿透阴生的竹简自发拔了出来，飞回林奉珅身边。
“张洛说谢谢。”林奉珅低声道。
阴生怔住了，慢慢滑落在地，抱成一团，先是小声的啜泣，然后是嚎啕大哭，褚临想上前去安慰他，但又像是畏惧着什么似的不敢靠近。
“褚临听令。”林奉珅衣袖一挥，身上的白色长衫镀上鲜红，容貌上隐隐带了妖邪之气，“貘族有罪人食梦貘褚阴生，是族长管教不严之过！念族长百年来治理族内有功，饶过一次，今后由你管教褚阴生，如再犯罪过，定下刀山！”
“是！”
“赐言契便于管教。”林奉珅掌心浮现出两个符文，符文飞起，一个没入褚临额头，一个钻进阴生的胸口。
“谢大人！”
“还不快去。”阿九推推褚临。
褚临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脚一软差点跪下，阿九扶了他一把，褚临给了阿九一个感激的目光，跌跌撞撞冲到阴生身边拥住他。
“弟控啊……”阿九笑眯眯伸个懒腰，“真是悲哀。”
林奉珅衣服上的红色褪尽，又是一派仙风道骨，他掸掸下摆，问阿九：“几点档？”
“起码半夜档了。”阿九勾着林奉珅的肩往外走，“你怎么就不笑场呢？”
“……”
“哦对了我忘记你连笑都不会笑，真难为你了陪那两个狗血档玩那么久。”
“还好。”
“对了食梦貘是什么？貘不都是吃钢铁的吗？”
“基因突变吧。”
“嗯？妖怪也能用基因突变来解释？”阿九诧异地瞪着林奉珅。
“是奇兽。”
“对哦……”
“食梦貘擅长篡改别人的记忆。”
“咦？”
“小年，你在想啥子？”
“啊，没什么。”封年抱起一把柴草，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昨晚他居然梦到了那个林奉珅，奇了怪了，明明和那人才见过一次面。
应该梦到阿九才对嘛，那个阿九才对他的胃口……
不对封年你在想什么！
封年摇摇头，想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真是莫名其妙……”封年嘟囔一句。
“哎听说小竹林那边空房子又有人搬进去住了。”奶奶把柴草塞进灶里，“就以前养狗的小张家。”
“哦……就之前死来只剩个女儿的那家啊。”舅舅把腌好的鱼抹上面糊，“那家女儿是不是就刘医生的婆娘嘛。”
“哎对，她早就打算卖房子了的嘛，之前刘医生的妈死了家里办后事不是花了那么多钱嘛？”大姨接嘴，“这次搬过来的好像是两兄弟，哥哥是个瘸子，听说弟弟是个……神经病。”
“神啥子经病哦，人家是自闭症。”奶奶纠正。
“哎哟都是一样的嘛！反正就是那个……精神上有问题。”
“对对对。”
封年立在门口向小竹林那边望着，砖房红门，还是那么冷清，门似乎大开着。
“也好……总算是个家。”封年自言自语，“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好了。
“阴生，过来吃水果。”一瘸一拐的男人把水果切好了放在桌上，遍布淤青的脸上带着笑，“明天带我去村子里逛一下好不好，我都没有仔细的看过这里……”
裹在黑色夹克里的少年缩在院子中间的藤椅上，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