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吸血鬼之蔷薇劫》叶峥

4、第四章

　　方陌似醒非醒地躺在他狭小的床上，眼前的景象，好像是梦，却又清晰地仿若就在眼前，梦里，还是那个冬天，还是那个微微笑着的小女孩，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他冰冷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面扶起，眼睛里真切地流露出对他的关心，这样的关心除了自己的母亲，方陌从未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过。
　　记忆里真切的感觉，还有当时小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蔷薇花香味。
　　八年前的冬天，路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正是年关，各家各户都忙着置办年货，大红的对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路边人家的大门，空气中尽是新年喜庆的味道。
　　这样喜庆温馨的街道旁，坐着一个满面尘垢的男孩，裹着单薄破烂的衣衫，脚踝处因为冻得时间太长的缘故已经变肿变红，他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脏碗，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枚铜钱，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冷眼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却又对他视若无睹的行人。
　　人情冷漠，从他开始记事起就清楚得明白这一点。
　　“哟，这不是东巷的小乞丐么？怎么？东巷的地被你沾脏了现在又来祸害我们这里？”一群孩童停在了男孩面前，一个相对年长的男童挑衅味十足的叉腰站在男孩面前，他是附近孩子帮的老大，父亲是个小地主，平时就爱嚣张闹事，也没人管，孩子们都怕他，人称“虎头哥”，身后的孩童们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发觉有笑话看，自然也就附和着发出阵阵讥笑声。
　　男孩并不动，不予理睬，仍旧面无表情地坐着，眼里的光冷若寒冰。
　　虎头见他没反应，顿时觉得火气上涌，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把他视若无物。
　　于是上前几步，一脚踹翻了男孩前面的破碗，里面的几个铜钱滚了老远。
　　“你小子装什么老大！不就是一没爹的野种！哦，对了，现在连娘都没有了吧？”虎头道。
　　听到这里，男孩眉头一锁，双眸越发犀利，狠狠地瞪着虎头，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
　　“哟嗬，还敢瞪着我？”虎头嘴角闪现一抹讥笑，“你瞪我也没用，又不是我让你生下来就没爹，要怪就去怪你娘，想必是她不守妇道，才让你爹避而远之啊，哈哈哈哈！”
　　男孩攥紧了拳，眼中的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还瞪我？！你再敢瞪我试试？哼！”虎头气焰更为嚣张起来“就是你娘人尽可夫才使你有今天！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儿，你可千万别错怪了好人啊！”说着自顾自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俨然一副小人嘴脸。
　　“砰！”
　　说时迟那时快，一记重拳已落在虎头满是横肉的脸上，刚刚小人得志的偷笑表情还未从脸上褪去，现在又加上被揍疼痛不堪，惊恐扭曲的面孔煞是难看。
　　虎头懵了一阵，回过神来时只觉满腔怒火，他众孩子头领的威严严重受到了挑衅。于是便恶狠狠地甩拳也欲向男孩抡去。
　　虎头要比男孩年长几岁，块头也比男孩大，打起来男孩绝对不占优势。
　　可谁知男孩灵活一躲，弯了腰直窜到虎头身后往虎头腿上飞起一脚，虎头少了支撑，面朝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虎头连连吃亏，更是怒火中天，面色也变得铁青，睁圆了双目，青筋暴起，示意身后的孩子们：“妈的，你个小杂种敢打我？你们都站着干什么？给我上！”说完自己也猛地扑了上去。
　　于是一群孩子扭打在一起，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此时，一顶华丽的轿子已经停在孩群面前，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挡住了轿子的去路，随行的几个仆人赶紧前往疏散。
　　“娘，前面发生什么事了啊？怎么不走了？”轿子里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扭头望着坐在她身旁的衣着华丽的夫人
　　“我也不清楚，怎么这么久还不走，亦尔，我下去看看，你坐在这里。”夫人刚起身，女孩就拉住她的衣角：“娘，我也要去。”
　　仆人把候夫人和亦尔扶下轿，由于之前已有仆人上去驱赶，打架的形势已经有所缓和，但是还是有两个男童揪着男孩不放，男孩势单力孤，显然不占优势，在那两个男童的拉扯下就显得更加可怜。
　　亦尔见此马上变身为气愤的小公鸡，急急地就冲了上去。虽然她从小养尊处优，往日里有时也任性胡闹，但是骨子里却有着难得的保护弱者无畏无惧的精神，最看不得的就是仗势欺人。
　　亦尔快步上前，用力推开那两个男孩，她身小力薄，自然是撼不动人家，即便气势逼人却也奈何不得，幸而旁边的仆人护着小主人，为她代劳。
　　她蹲下扶起半跪在地上的男孩，看着男孩脸上血迹斑斑，担忧的问：“怎么被打成这样啊？你还好吧？”随后又拿出自己的小手绢递给男孩。
　　男孩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贵却又温和善良的女孩，一时竟忘了接下女孩手中的手绢，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比他稍矮的小女孩，完全被她眼里泛动的柔光所吸引。
　　这样的目光，这样发自内心的关心之意，男孩只从母亲眼里看到过。
　　之后很久的一段岁月里，女孩都不知道，当时年幼的她发自内心自然而然的举动，在男孩的心里漾起了怎样的涟漪，以至于他的目光，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人既已疏散，仆人过来请亦尔上轿回府。
　　侯夫人也走到亦尔身边，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衣衫破烂，鼻青脸肿的男孩。于是吩咐仆人拿出一些银两交给男孩，“这些你拿着，大过年的，给家里添些东西也好。”
　　男孩却并没有伸出手来接，只是小声地：“我没有家。”
　　侯夫人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又接着问；“你的父母呢？”
　　“我自打生下来那刻就没有见过我爹，我娘不久前也生病去世了。”
　　亦尔眉头紧蹙，这位小哥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身世却这么可怜。不知不觉眼里已泪光点点，于是转过头来，讪讪地对母亲说：“娘，我们能不能带他回家？”
　　侯夫人听完男孩讲的，也甚是同情和伤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若是独自在外，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想想府里多个人不是问题，难得的是亦尔也喜欢他，就算进府给亦尔做个玩伴也未尝不可。
　　于是道：“这样也好，你可否愿意跟我们回府做个小家丁？虽然不比王公贵族们穿金戴银，可至少也能说得上有头有脸，而且生活是完全不用担忧的，也不会有人会再欺负你。”
　　男孩看了看亦尔，对侯夫人点点头。
　　亦尔十分高兴，自己以后就多了一个嬉戏玩闹的伙伴，而且难得还是一个自己挺喜欢的人。
　　由于自己是小姐，府里的丫鬟们面对自己自然都约束拘谨，玩不开，扫兴不说，亦尔闯了祸她们必定马上跑去通知父亲，让她挨好一顿训，典型的吃里扒外。
　　亦尔高兴地握住男孩的手，笑着问：“小哥哥，我叫候亦尔，你叫什么名字？”
　　“方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