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吸血鬼之蔷薇劫》叶峥

3、第三章

　　一千多年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女子一手倚腮，一手托着书本，和着从窗外溜进的微风轻吟，一袭青衣垂沓在地，尽显青春娇俏，阳光从窗口洒入，倾泻在她肩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上，反射出好看的光亮。
　　窗外花园里的男子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渐渐放下浇花用的水桶，目光呆呆地望着女孩所在的方向。
　　男子家丁打扮，身材却伟岸挺拔，浑身散发着抵挡不住的英气。双眉乌黑而又犀利，眸子深邃幽暗，而看着女孩的时候，他的目光却温婉如水，轻柔地流淌在女孩白净的脸颊。他双眸略带笑意，隔着几根稀疏的树枝，偷偷地注视着女孩的一举一动，眼帘低垂的一瞬，眼底却又显露出旁人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悲伤。
　　“好了，今天的书就讲到这里，各位小姐们都各自回屋吧。”屋里大致有五六位小姐，都齐刷刷起身，向老先生行了礼，待各自的丫鬟帮着拿了书后就都散了。
　　侯府，鼎鼎有名的富贵之家，世代作丝绸生意，候家之主为候耀，其妻名绍菁，官户之女。候家有两女，大女名亦菀，年十七，以知书达理，性情温润，深谙人情世故，处事识大体为各大户公子垂涎。小女名亦尔，年十五，相貌出众，是城里有名的美人坯子，只不过相对姐姐来说，性情略显固执与不羁。
　　“二小姐，今天先生的书讲得可还好？”亦尔的丫鬟画屏拿着书，不紧不慢地跟在亦尔身后，抬着头问道。
　　“课倒是好，只不过突然间来了这么多表姐妹一起听先生讲书，失了些许清净，觉得烦躁得很。”亦尔眉头微蹙，似抱怨般地接着说到：“再者姐姐今天也没来，没人作伴，我一个人好生没意思。”
　　“老爷也只是想亲戚们之间多些走动，小姐们联络联络感情，免得日后越发生疏，毕竟大家都是亲戚。”画屏娓娓道来，亦尔却听得不耐烦，“唉，其实你知道，我就是烦那沈慕青，好端端的老爱招惹我，仗着是我姑姑的女儿又比我年长那么几个月，就喜欢骑在我头上，我从小到大吃了她多少苦头？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老爱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
　　“小姐可得多避着点儿沈小姐，她是夫人长姐唯一的女儿，哪有不被宠着的道理？就是在她自己家，那几个姨娘生的少爷也是只有被她欺负的份。小姐难道忘了小时候那会儿大冬天地被她推倒池塘里的事儿了？让着点儿准没错的，免得小姐又吃亏。”画屏道。
　　“我这不让着她这么多年了么？只是她若是一直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我早晚得跟她干一架！”亦尔握了拳头，这口气她可憋了好久了。
　　“小姐可别这么说，被夫人听去了又该斥责小姐不懂事了。”画屏忙捂住亦尔的嘴，轻声劝诫道。
　　“说到她我更来气，每次我被欺负她都跟绍兰姑姑护着那个臭牛鼻子沈慕青，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似的。每次都说‘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可明明人家姓沈，我姓候，我和她是哪门子的一家人了？幸好有我爹护着我，要不然我还不早被折腾死啦？”
　　“夫人也是夹在中间难做人，绍兰夫人是她的长姐，她总得……”
　　“你别说了别说了！你们个个都向着她！”
　　亦尔怒气腾腾地，步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可怜了路边那些刚探出头来的小草。
　　她原本凶悍的目光在瞥到花园中那抹挺拔的身影后立即变得柔和，随后又欣喜雀跃起来，于是便倏地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画屏还不知其中缘由：“二小姐，怎么不走了呀？”
　　“你先回去吧，今天天气很好，我想一个人转转。”平淡的语气成功地隐藏了她此刻想要飞奔而去的心情。
　　支开了画屏，亦尔如一只云雀般，轻跑着向心中的人奔去。
　　“陌哥哥，陌哥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我去找过你好几次了，和你同屋的阿立都说你不在。”亦尔甜甜的朝方陌笑，就像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时候那样天真地笑着。
　　不料，男子却骤然躬身向她行礼，只淡淡的说了句：“二小姐。”
　　亦尔没料到方陌会作此反应，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又赶忙上前想把方陌扶起，
　　柔柔的笑着说“陌哥哥，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这样的。”
　　方陌却并不起身，“二小姐，方陌只是府中一无名家丁而已，该有的礼数，无论有没有其他人都是不该少的。”
　　亦尔去扶的手僵滞住，方才还迎风绽放的笑靥霎时被失望淹没，两人沉默了良久，亦尔终于开口：“陌哥哥，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吗？”
　　方陌低着头，只静静地站着，并不做声。
　　第一次，觉得他是个陌生人，一个敬她怕她的陌生人……
　　“还是因为府中的闲言闲语，所以你怕了？”亦尔不放弃继续追问，也许心里其实并不是想要真正的答案，只是她不甘心从此就这样与方陌沦为路人。
　　方陌是亦尔从小的玩伴，两人亲密不亚于亦尔和姐姐亦菀，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因为亦尔年岁渐长，总有一天会出阁。再加上近来府里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开了头，于是亦尔和方陌的闲言闲语就闹得满天飞。侯父也开始担忧女儿声望，成天与一个下人厮混在一起传出去了实在不成体统。于是就曾几次找过方陌旁敲侧击，示意其与亦尔保持距离。
　　“二小姐千金贵体，还是早点回屋吧，免得吹着风受了凉。”语气里透着丝丝寒意，好像漫山遍野被雪覆盖，又迟迟不见太阳升起，冰雪久久不化。
　　亦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感觉似乎不曾相识过。
　　“二小姐，方陌只是府上一个平凡的仆人，实在不配让二小姐呼作哥哥，请二小姐以后改改口吧，免得落人话柄。”
　　她看不到他波澜不惊的语气下究竟掩藏着怎样的情绪。
　　亦尔呆立在原地，半晌一动不动，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良久，她只轻叹了一声，如梦呓一般：“你果然是怕了。”说罢便拂袖转身离去，只留下站在原地，双手握拳青筋暴起的方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