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兮碎语

5、宫斗云歌变徵声

　　陌夙钦翻着书卷却无法静下心来，眼神迷茫，不觉得一滴泪竟落了下来，他有些惊讶。冯卓正巧给陌夙钦送来雪蛤，闻见这香，一皱眉，叫道：“小晋子，你给我进来。”
　　冯晋是冯卓最喜爱的徒弟，调教好了给陌夙钦当近身内监的。冯晋想着是陌夙钦有什么需要便进了，刚一进去就被冯卓一声训斥：“你这小子怎点了这种香给大皇子。”
　　“这。。。这奴才也不知啊，是内务府给奴才的！莫不是有什么害处？奴才这就去叫太医。”阿晋忙去拿了那香炉。
　　“等等。”陌夙钦止住阿晋，问道：“冯总管，不知这是何香？”
　　“回大皇子的话，这是青衫湿。去年的贡品，点了后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好的事，皇上去年用过一次，便收了起来，也不知今日是糊涂奴才给了阿晋。”
　　陌夙钦叹了一声原来如此。想了一会：“不用换了，你们都下去吧，本殿想自己待会。”冯卓和阿晋相视一眼，无话退下，只想到大皇子怕是又想到当年之事了
　　陌夙钦看着那香烟出了神，耳畔又想起了当年的话，本是很美的声音，却透着冷色：“娘娘放心，这次干的干净利落，不会有人发现的。”
　　“嗯，这样就好，一下除了两个，真是太快人心，所有挡在钦儿前路的人都要除掉！” 是母妃的声音。
　　“对了，娘娘，听说皇后再也不能有孕了！以后必是大皇子继位！”
　　陌夙钦再小也听出这母后小产和李夫人的事是自己母妃策划的了，奶娘也告诉过自己后宫险恶，可是他以为母妃是不同的，而且她与母后不是很好的么？
　　奶娘也惊了一下，想要带陌夙钦离开，但陌夙钦却是不肯离开，奶娘也怕弄出声响。陌夙钦静静的站在那，灵台混混。知道德妃假意要去看皇后，才发现了他。
　　德妃一惊：“钦儿，你怎在这？”还未说完，陌夙钦便拉着奶娘快速跑开。奶娘也反应过来，抱起陌夙钦往凤仪宫中跑去。德妃急忙道：“快，将他们抓住。”
　　粗使内监们力气大，自是很容易就抓住，将陌夙钦和奶娘分开，陌夙钦大叫道：“狗奴才！放开本皇子和嬷嬷！本皇子也是你们能碰的！放开！”
　　德妃挥了挥手手，让人将奶娘带了下去，笑着走了过去，理了理陌夙钦的衣服，如以往一样柔声问道：“钦儿，告诉母妃你什么也没听到，是不是？”
　　陌夙钦忽的浑身发抖，用力将德妃推倒在地，他痛声道：“母妃！我五岁那年，因吃了黄侧妃送的膳食而中毒差点身亡，父皇处死了黄侧妃。可后来侧妃院中的奴才们说是您，为了争宠故意陷害的！我不行贤德温柔的母亲会做这种事，孩儿是如此的信任你，可是刚刚让我知道的却是您用手段害了母后和李夫人！母后待您亲如姐妹，对我的好更是无话可说！我中毒那年是她割肉给我做的药引，您怎么可以如此。。。可以如此！让我如今怎么面对母后！”
　　“母后？夙钦，我才是你的母亲！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怨母亲呢？为了你，本宫杀了多少人？你以为本宫愿意么，本宫何尝不害怕！”
　　“可是我又不想当皇上！更不想生在这宫墙里！不想看自己的母亲害人！不想有一个恶毒的母亲！”陌夙钦大喊着，又痴癫起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母后，夫人，我对不起你们！来日我便向阎王求着把我的福数减去，为你们赎罪吧，呵呵。。。如今我这种人还活着做什么！活着害人么？”说着，半痴半颠的跑了出去。
　　德妃怔怔的瘫坐在地上，她不知此时该如何了，也许以后钦儿会明白自己的。本宫何尝想啊，一切不都是被逼的么？她抬起双手似乎又看到了鲜血，她忽的想起皇后那夭折的皇子，是被自己活生生掐死的啊！还有黄侧妃被白绫勒死时怨恨的眼神，还有前几日李夫人。。。。德妃掩面哭泣起,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没错！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钦儿，所以，威胁到钦儿的人都该死！都该死！待日后，钦儿定会明白的，会明白的！”
　　德妃整理好仪容，由逐梅扶着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慕容嫣依旧昏迷着，德妃低声问了太医几句，这才进了殿。“臣妾请皇上安，皇后姐姐安。”
　　陌璟飒看了德妃一眼，淡淡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宫里好生休息的么？”
　　德妃依旧半跪着，面上微有焦急惶恐之色，切声道：“臣妾闻言偏方，可救姐姐一命，请皇上让臣妾救了姐姐再走！”说罢，也不等陌璟飒吩咐，自行去了茶碗，用头上的簪子划破了手腕，殷红的血顺着流入碗中。
　　陌璟飒皱了皱眉，低声道：“你这是干什么！逐梅，还不给你家主子请太医!\\\"
　　德妃道：“臣妾这里有一颗化血丸，给姐姐一同服下后，想必很快就会醒来了。”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带了些哽咽之色：“昔日姐姐曾割肉给钦儿当药引，今日臣妾只要能救姐姐，就是血流尽了，又有什么！”
　　陌璟飒看着德妃叹了口气，将德妃牵过搂在怀中，道：“云歌，朕会好好待钦儿的。”他知道云歌最在乎的便是夙钦，做的事也都是为了夙钦。
　　陌夙钦站在门外看着相依偎的两人，不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下去，只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事实。默然的回到嘉德宫自己的偏殿，却发现奶娘已死去多时，他强忍着哭声，却也禁不住害怕昏了过去。
　　此后，外人知道大皇子病了一场后变的更加懂事了，也愈发带人温和。
　　宫史记载，盛初元年，大皇子陌夙钦恶疾突发，众御医束手，半月后自行渐好，后上请脱母宫独住，御允，赐离然殿，年仅七岁，待人温和，亲疏有礼。

　　德妃扯着陌夙钦的衣袖，哭泣道：“钦儿，我求你了，你别走别走。。。。是母亲错了，可是母亲都是为了你啊！母亲也不想的，每次午夜梦回我也会害怕的！可是母亲真的都是为了你啊！你原谅母亲吧！你想要母亲怎样都好。你别走。。。。你不能不要母妃啊！”
　　陌夙钦深吸口气，跪下行了个大礼，道：“母妃，孩儿不孝，不能服侍您了，但，德妃娘娘，请你放手吧！”
　　德妃娘娘，请你放手吧！
　　德妃娘娘。。。请你放手吧。。。。
　　如沙漠中毒蛇的舌芯绕上的她的脖子，德妃所有的意念全都崩解，她怔怔看着陌夙钦远去，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下他，悲伤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德妃张了张嘴，窒息的空气令人发不出声响，脚底一阵麻袭遍全身，纸质的栽倒在地。
　　逐梅慌忙的扶起德妃，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德妃的身子只是一个劲的下沉，云歌突然抓住逐梅的手，紧紧地，似要掐如皮肉，双眼直直的盯住她，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的身体在看他人。
　　逐梅心中一咯，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害怕，声音微颤：“娘娘？奴婢去请太医可好？”
　　德妃突然笑了，妖艳，猖狂，骇人，道：“逐梅，你也怕本宫么？嗯？”
　　逐梅全身一个哆嗦，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带着哭腔：“逐梅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娘娘不嫌弃逐梅就好！”
　　德妃拍了拍逐梅的手背，道：“是啊，这宫中只有我们主仆二人了，我们谁也不能丢下谁啊。”
　　“是，娘娘。”

　　阿晋见着时间过久，担心陌夙钦有个什么事，便奉了茶点进去：“殿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陌夙钦收起悲伤的情绪，又是待人温和的大皇子了，道：“行，放那吧。”
　　“对了，刚刚嘉德宫的人来了，请您下午去一趟，有一本兰台公子的诗集。现在那人还等着您回话呢。”
　　陌夙钦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回到：“哦，回了吧，就说我下午要去纳兰老师那。等等，你去一趟，把兰台公子的诗集拿过来。”
　　阿晋叹了口气，无奈道：“殿下！你每次都说去纳兰太傅那儿，能换个新鲜点的么?\\\\\\\\\\\\\\\"
　　”啊？”陌夙钦被这话问的一愣，正冥思苦想见，一个玉色花服的肉团突然撞了过来，陌夙钦被撞得微微后退，怒斥道：“钰儿！你又胡闹！”见陌祁钰后面没有跟人，又问道：“你又偷跑出来，孟衣姐姐待会又是满宫的找你。”
　　“嘻嘻！皇兄，好皇兄！你带我出去玩么，钰儿还想出去！”陌祁钰抬起头来，轮廓阴柔，像极了苏妤霏。眉如墨画，雍容丹凤眼，面若桃花，朱砂凌薄唇，虽此时有些孩儿肥，但也不难看出日后必是个妖孽男子。
　　“嗯，这也可行，但是你要给皇兄想个理由，怎样才能回了德妃宫中的人。”
　　陌祁钰一挥手，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语气：“这有什么！你就直接告诉德妃娘娘说你不想去不就得了，反正她也知道你每次都在找借口，何必还如此绞尽脑汁呢？”
　　“此话也是，还是你最机敏！”陌夙钦刮了刮陌祁钰的鼻子，对阿晋说：“就这么回了吧！”阿晋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皇兄！你别再刮我鼻子了，皇奶奶都说你把我的鼻梁刮矮了!\\\"陌祁钰嘟着嘴不满道:\\\"好吧，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要给我买糖葫芦，豆沙包，牛肉面，还有。。。。”
　　一语未完，陌夙钦已受不了的笑道：“好好好！都买给你，到时候把你吃成个小胖猪，那皇兄我可就是天下最好看的男子了！”说着起身走了出去。
　　陌祁钰追着，喊道：“哼！才不是呢！即便我吃成胖子还是会比皇兄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