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事》荃不察

3、第三章 杜贤低头看

　　许若拂呆呆地看着黑板，嗯，前面的脑袋。位于角落最后一排的她，每次看着黑板总会被端正笔直地坐着在前排的杜贤的脑袋挡着，娇小的她不得不半站着眺望黑板，但更让她懊恼的是，她竟会为能静静地看着他而窃喜。
　　旁边的吴斯百无聊赖地趴着，转头看见新来的同桌眺望着远方的白马，嘲讽道“哟，还不死心啊，就那么喜欢杜贤，我看你伸着脖子看他都看了半小时了，不累啊？”
　　许若拂眉眼弯弯笑着说“我这是看着黑板呢，我个矮，比不上你们这些身高腿长四肢发达的人。”看，她有多么充足的理由。
　　“切，得了吧，就你这样的还会学习，我吴斯名字倒着写”
　　“客气了，四无先生三无产品。”许若拂正襟危坐。
　　“你”吴斯气愤地站了起来
　　“干什么呢，这是课堂，吴斯站起来做什么？既然这么踊跃，你就上黑板来做这道题吧。”数学刘老师推推眼镜，指着吴斯。

　　吴斯握着粉笔，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串不认识的方程式咬牙切齿“此仇不报非君子！”随即他转过身，面带微笑，灿若桃李，“老师，这题我不会写，不如让我的同桌许若拂同学来替我答吧。”
　　刘老师皱皱眉“那好吧，许若拂你来答吧。”
　　许若拂惊诧地抬起头，而后又低下，复又抬起头，慢吞吞地走上了讲台，并不是很难的题，她从容不迫地写完了，刘老师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许若拂回座位吧，吴斯你不是喜欢站着吗，就在这罚站吧，下课再回座位。”
　　“不就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瞧她得瑟的！”
　　“可不是，再说她可是复读生啊，都学过一次了要再不会那才惹人笑话呢。”教室里嗡嗡作响。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一打响，吴斯就冲了下来，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尾随而至。
　　“姓许的，你别得意，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大小姐了，没资本在我们面前横。”话一顿，狐朋狗友们纷纷响应。
　　“就是，快给吴斯道歉！”
　　“以前可没少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赶快道歉！”
　　“快道歉！”

　　他们越说越带劲，起先也许真的是为吴斯打抱不平，到后来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立场想看许若拂出洋相。
　　“要磕头要磕头！”
　　“这不太好吧，还是九十度鞠躬吧。”
　　……
　　“狗仗人势。”许若拂哼出声来，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这样的场景她可没少见过，想当初像他们那样欺辱别人的事也没少干。
　　越给他们颜面他们会越凶狠，事情越闹大，他们心里也会越害怕，越害怕，喊的越是凶狠，最后只会弄得他们自己下不了台面。
　　“你刚刚说什么！”
　　“再说一次！”
　　许若拂并不理会，低下头默默地看书。

　　铃，铃，铃，上课铃声响起，英语周老师走进了教室。
　　“你们干什么呢，都上课了，没听见上课铃响么！”大家作鸟兽散。

　　淡然抬头，许若拂却看进了一双凛冽的眼里，她缓缓勾起嘲讽的嘴角，露出讥肖的笑。

　　是了，他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在公车事件后，他俩少有交集，许若拂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这一刻记着的事下一刻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何况过了这么些天，她早将此人忘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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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生的生活是热闹非凡的，那时的她内心也和普通女生一样憧憬着男生，那天突然某个女生说起了杜贤，大家纷纷讨论起来。
　　“今年的新生里面有个特别帅的，成绩还特别好！”
　　“你们都关注到那个小学弟啦，可不能跟我抢！”
　　“虽然比我们小一届可是感觉很成熟呢！”
　　“是啊是啊，特别有男人魅力！”
　　“特别沉稳”
　　“还很温柔呢，我妹妹和他一个班的，据说他对谁都是温文有礼”
　　“他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啊~”

　　许若拂一向自视清高，觉得探讨男生的女生太幼稚，可每次大家讨论时她都会拉长了耳朵听，这次这个男生的名字她怎么没听过？她有些心痒痒。最是没有耐心猜测，于是她抓过一个女生审问
　　“白马王子？谁啊，能被人这样称赞。”
　　那女生哆哆嗦嗦地指着从教师休息室走出来的男生。
　　许若拂惊诧的看着公车男。挑挑眉毛，他有那么有魅力么，不就是长相清秀的小白脸么。随即问道“他叫什么来着。”
　　女生颤颤巍巍地回答“叫，叫杜贤。”

　　那日放学后，天雷滚滚，阴云密布，许若拂照常被一帮人拥着走出教室，还没到校门口，雨便哗啦啦地下了下来。
　　身边拥着的人要么被家长接走，要么相携打伞一同回家，他们无一例外地和她告别
　　“我妈妈来接我，我先走了，老大你也快让司机来接你吧”
　　“老大，我们先走了哦，别忘了明天要带费列罗巧克力给我们吃啊！”
　　………
　　才几分钟，身边的人都散了，许若拂孤零零地站在传达室门口，等着司机过来。
　　她很羡慕那些有家长接回家，有伙伴陪同回家的他们，但她的骄傲不允许。
　　仰着头，她看见天空中的雨滴慢慢放大，砸下来。

　　等了须更，许若拂有些忍无可忍了，看着雨渐渐停了，她负气地决定坐公交回去。

　　傍晚的公交车过了下班高峰期，又正逢雨天，车上乘客零零落落。许若拂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她突然发现她有些喜欢公交了，灯火通明的大街，沉浮起落的人生百态都浓缩成这小小的一扇窗口，随着车子的前行而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人间悲喜剧。
　　下车后许若拂欢快地踩着水洼回家，突然一个阴影罩下来，她抬头一看，看见了一个有着金灿灿黄发匪气十足的少年。
　　说时迟那时快，黄毛猛的靠近，拽着许若拂的衣襟，将她拉进旁边的小巷。

　　放学后，杜贤穿上雨衣准备去牛奶配送公司取牛奶，开始他晚间的兼职。骑了没多远杜贤便看见那个时常打劫的小黄毛看样子又准备打劫弱小了。杜贤最是憎恶不靠自己双手劳动，通过捷径窃取他人钱财的人——就像眼前的黄毛。杜贤握紧了拳头，停下车，然后冲了过去。车没停稳，摇摇晃晃地倒在路边。

　　“赶快交出钱来，否则天黑人稀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衣襟把脖子勒地生疼，许若拂正准备说你把钱都拿去只要把脏手拿开，只听见哐啷一声，什么东西倒地了，一个黑影略过，抓着衣襟手便松开了。
　　许若拂拍拍胸口，定睛一看，一个穿着雨衣的少年正对着那个黄毛拳打脚踢。
　　“好好的人不做，居然做打劫他人的龌蹉事！”
　　“这一拳我替你爸妈打的，你家人早知道你在外抢劫该是多伤心！”
　　黄毛被打的有些懵，不一会儿他反应过来，开始回击“你当你是雷锋叔叔还是救世英雄啊，老子打劫干你什么事。”
　　“妈的，老子打死你！”黄毛一拳挥去，少年侧身躲过。
　　“看见你打劫多次了，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少年回击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黄毛脸上。
　　黄毛这下看清楚了眼前打他的人，恨恨的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跟我又有什么差别！装什么好人！”
　　少年不吭一声，只更用力地殴打黄毛。两人扭做一团，
　　轰隆一声，才停了没一会儿的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黄毛明显落了下风，那个少年出手又迅速又狠辣，又一拳打在黄毛脸上。
　　“呵，我就当好人，怎么了！想打赢我，你再练个十几年吧！你还打劫吗！你还打劫吗！说！”说着又补上一拳。
　　“你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吗！说！”又一拳。
　　雨越下越大，淋了三人一脸一身。

　　许若拂看着血从黄毛的身上流出，混着雨水向她蜿延而来，她有些惊恐地看着前面的背影，她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却因少年阴狠的声音而颤立。

　　眼看着刚刚还嗷嗷直叫的黄毛这会儿连声都不吭了，而下一个拳头即将落下，许若拂慌忙上前，想替黄毛挡下，眼看看着拳头即将砸下，她害怕地闭上双眼，大喊：“拳下留人！”
　　迟迟没有痛感传来。她偷偷睁开双眼，雨水顺着少年的手臂落下，少年松开了拳头。
　　她急急伸手到黄毛鼻下
　　呼，还有气

　　许若拂愤慨回头“虽然打劫不对，但你是不是下手太…”看见男生的面孔，她失声了
　　杜贤？

　　眼前这个
　　眼神阴狠的少年
　　怎么会？
　　怎么会是那个如沐春风温柔有加的白马王子杜贤？

　　这边杜贤看到自己救的居然是那个之前公车上遇见的少女，有些惊讶。随即讥讽道“身体羸弱就算了，怎么还不辩是非，居然护着抢劫犯？”
　　话没说完就听见许若拂愤慨指责他。
　　“身体羸弱？我哪里身体羸弱了！那次公车上我是来例假了！啊……”话未说完许若拂脸红了个通透，说着拿出她几乎不用的小灵通拨打120“得赶紧叫救护车，这样的雨天他被打成这样说不定会死掉。喂，120吗？这里有个人受伤了，位置在XXXXX……”话没说完手机就被杜贤抢了过去，瞬间挂断“你疯了，打什么120？就挨几个拳头，死不了！”

　　“你是救了我，我很感谢，但是生命可贵，我不认为你这样快要闹出人命的举动是义举！”
　　杜贤讽刺地看着许若拂“那你倒是说说一会儿120来了，如何解释的清楚状况？”
　　许若拂默。
　　“那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说着，许若拂将身上仅有的几百块放进了黄毛的口袋中。
　　杜贤沉默地看着，远远地似乎听见救护车的警铃，慢慢的由远及近。他慢慢地走到倒下的自行车旁，将车扶起。
　　“喂，你去哪里啊！”许若拂跟上他。
　　“远离案发现场。”
　　“切，还案发现场，你不就是现场肇事者么”
　　“.......”杜贤加快了脚步。
　　“真是胆小，还害怕被抓住，要我说，大男人应该是..*&%￥#...”许若拂继续叨叨，杜贤越走越快，“喂，姓杜的走那么快干嘛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等等我啊~~~！！！”
　　杜贤熟练地在黑暗的小巷里穿梭，慢慢放慢脚步，许若拂匆忙追上，有些害怕地靠近杜贤。
　　“杜贤，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
　　杜贤缓缓说“不认识。”
　　“刚刚你是在…迁怒那个黄毛么。”
　　………
　　……
　　…

　　时间有片刻的停滞，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杜贤慢慢开口“也许，你说的没错。”然后他推着车走出了小巷，慢慢向前行走。路灯打在少年身上，刹那光明。

　　不远处警铃滴滴，滴滴作响。
　　救护车近了，
　　停在胡同口了
　　远远听见有人吆喝
　　“发现病患了，在这里”
　　“搬上车，赶快搬上车”

　　120救护车人员四处张望，不知道肇事者是不是在附近。只看见零散的几个人在远处走着，救护人员摇摇头，上车了。

　　滴滴，滴滴
　　救护车远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终于走到了丁字路口，许若拂眼看着杜贤推车向左边拐去，她大喊一声“喂，你走错了啦，向右拐才是我家。”
　　杜贤奇怪地回头“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许若拂骄傲地扬起脑袋“那是当然的，学校的同学可都是为了去我家玩而挣破了脑袋呢！”
　　杜贤“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我看都是为了去你家捞好处的，我可没兴趣。我还要去取牛奶给人家送去，不说了，走了。”

　　许若拂羞红了脸“才不是捞好处！是我乐意给她们的！！”而后扬起脑袋，许若拂高傲地说“作为你救我的回报，你的牛奶我都买下了，你的后耳都还在流血，去我家给你简单包扎一下，当然这也是回报之一。”
　　杜贤似乎又成了之前的杜贤，随时保持着的温和微笑。
　　“不了，这点小伤没什么大碍，而且，你施舍的回报我不需要。”说着杜贤推着自行车径自走了。
　　“等等，你是没什么大碍，可我相信，它会碍着你的家人。”许若拂拉着杜贤的雨衣。杜贤低头看着那个在雨中颤抖着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苍白小手，叹了一口气，虽然性格差了点，终究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