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杜贤,杜 ...
-
杜贤,杜贤。心神不属,行迹恶劣,蛮横霸道,皆为一个他。
她时常独自一人清晨坐565路公交,期盼着有一天能在公交上偶遇,那个从脸红到脖子,腼腆着微笑的男生。
从初二到高三,整整五年,她纠缠着他,至生至死。
如果可以重来,她宁可,从未认识过他。这付出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
许若拂慢慢地走向姑妈家。
自从家里的别墅被政府查封后,房子被政府回收,用于抵还所欠税务。父亲经商被查出偷税漏税,贩卖禁品,被抓进了监狱。父亲被抓后,从前总来家里玩的叔叔阿姨一夜间不见了踪影,父亲拒不执行法院判决,法院执行部门依职权对父亲的别墅和其他财产进行查封,并开始拍卖已查封的财产,别墅里满满都是和父亲的回忆,这里是她的公主屋,是她的象牙塔。许若拂在法院查封前,只能将能重要的东西拿出来,想挽救每一个充满回忆的家具,却只能放弃。
许若拂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亲戚们避她如蛇蝎。
她孤苦伶仃地拿着书包和满满回忆的行李箱,看着法院的执法人员将家里的家具搬出。
以后怎么办呢,去哪里生活呢。我没有家了。
那是高考前夕的午后,夕阳从远方投射过来,低头,只能看她自己的投影。
“我在校门口等了你好久都没看见你,问你们班主任你今天根本没去上课!你不去上课在这里做什么?”凶巴巴的语气传来,许若拂转头,看见跑的满头大汗的姑妈大步走过来,有些诧异。姑妈与他们一家向来是不亲的,之前表哥生病没钱看病爸爸给垫付的钱,姑妈一家非但不感谢还对父亲恶语相向,姑妈向来都是恶狠狠语气,说话刺耳又难听。
可对于此时的许若拂来说仿若沙漠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无端地觉得暖心。许若拂低着头,看见姑妈穿着破旧皮鞋的双脚,鞋上布满了灰尘,脏死了。她终是忍不住,眼泪嗒嗒地落了下来,在地上晕出了一朵又一朵花儿。
——————————————————————————————————————————
“姑妈,我回来了。”许若拂换下球鞋,看见姑妈正在厨房里忙碌。
“回来了就赶快过来帮忙做饭,你可不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了,我也不是白供着你吃住,你就靠做家务来当食宿费,咳咳,赶快过来!”
放下书包,她钻进了厨房,霎时一股油烟味扑鼻而来,将许若拂逼到了死角
“咳咳咳咳咳,咳咳,姑妈,这油烟也太大了吧!”
姑妈一手拿着锅铲奋力地炒着青椒肉丝,一手指着地上一堆菜。
“才刚进来你就受不了啦,一会儿有你受的!赶紧把地上的土豆和白菜洗洗,然后把菜摘了,土豆削了。”
许若拂有些手足无措地将菜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姑妈边炒菜边回头看她菜洗的如何了,这一看吓一跳,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没看见水池旁边有一个小盆子么,那个就是用来洗菜的,你把菜放进去泡着,然后把烂菜叶摘了,再拿出来冲洗一下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听懂了么?”
许若拂赧然地点点头,将水池里的菜拿了出来,一边幻想抱脸逃出厨房千百次。
当姑妈黑着脸看着篮子里核桃大小的的土豆时,许若拂低头默默看着脚尖“我说怎么半天没看到土豆,敢情这土豆缩水成了花生豆!”
她的脑袋越来越低,想就地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我看见土豆到处都是坑,想削的平整一点,结果就...”
“我说大小姐咱们这可都是平民百姓,这是粮食不是工艺品,可经不起您那样的精雕细琢。”
姑妈无奈地拿着许若拂精雕细琢的土豆,炒了盘碎沫丁的土豆。
晚上一家人坐下吃饭时,姑父看着碎沫丁的土豆乐了“这是想的新花样么?倒有点意思”
许若拂通红着脸,埋头吃饭。
“是啊,你侄女想的新花样,美名其曰精雕细琢土豆丁。”
……
…
姑妈家并不富裕,只是一般家庭,一家四口住着80平米三室一厅的小房子,小儿子刚刚开始工作依旧住在家中,大儿子成了家立了业,在外有自己的住处,她也就顺势住进了大哥的房间。虽说姑妈容纳了她,但不代表这一家人真的欢迎她,比如现在,拖把前突然伸出一双大长腿,顺着长腿往上,表哥悠哉地躺在沙发上,一脸讽刺地笑着
“哎呀,橘子皮掉了,表妹麻烦你捡一下可以么?”
许若拂咬咬牙,用拖把将橘子皮拖到自己这边捡起。
“哎呀……又掉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表妹。”
…
拖完地洗完碗筷收拾好厨房后,许若拂疲惫地躺在床上,轻轻揉着酸痛的胳膊,有点嫌弃自己的弱不禁风,才做这么点活就这么累,轻轻叹气。望着灰白斑驳的天花板,思绪在游离。她有些头疼地缓缓闭上眼睛,只有闭上眼睛时她才会感觉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梦。而她依旧是那个活在城堡里的公主。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父亲无奈的声音。
“阿拂啊,怎么又把窗帘拉上了,外面阳光这么好,让房间透透气也好啊。”
“不要,太阳那么大,把我晒黑了怎么办!”
“哈哈,拉上拉上,我们家小公主可不能晒黑了,不然以后要遭到王子的嫌弃喽!”说着刮了下女儿的鼻子。
“懒丫头,我们家虽然富裕但这不是你疏于学习的借口,别躺床上了,快起来学习。”
“不要啦,以后找不到工作爸爸养我不就好啦。”许若拂大字趴在床上耍赖。
“哈哈,那爸爸我就吃点亏一直养着你吧。”
后来呢?又是怎样了?
是了,爸爸不在了,他被抓起来了,被关进了大牢。
没人会养她了。
哦,对了,她18岁了,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眨了下眼,许若拂“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站起身,甩甩胳膊转转脑袋,拉深拉伸腿,转转腰,许若拂做着锻炼,脑海里的声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街坊的嘈杂。
窗边是灯火万家,眺首俯瞰,她看见了对面一家三口看电视的温馨身影,听见了楼下夫妻吵架的热闹声音,参杂着此起彼伏的筝乐。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被教训“哇哇”的哭声贯穿楼道。
原来夜晚的世界竟是这样丰富多彩,推开窗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属于这夏季的泥土芬芳。在这繁华的世界里,大家都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小小地努力着,她能做些什么呢。她静静地看着窗外,慢慢地打开书包,许若拂拿出了去年的旧的课本。摸了摸卷起的一角,她只能学习了。也只剩学习了。等她考上大学,她就可以半工半读,慢慢攒钱,养活自己,照顾父亲。等她考上大学,她就……
她就什么呢?许若拂自嘲一笑,翻开数学课本。
课本旁是一个大大的胖丁存钱罐,自父亲倒下,财产被查封,当时她未满十八岁,父亲并没有在她名下存有财产。她所剩下的也就只有近几年放在存钱罐里的压岁钱了。她拿起存钱罐,摇了一下,叮叮当当传来响声,她叹口气,放下存钱罐,开始认真学习。
高三以前她的成绩虽算不上拔尖儿,但勉强不落后大部队,在年级五十名左右挣扎徘徊,上重点一本是妥妥没问题的,再努力努力,没准还能试着冲下清华北大?不错的成绩促使了从小被当做小公主万人瞩目的她更加骄傲,每天像只斗胜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上课,鼻孔都翘上了天。
只不过自那之后,她一蹶不振,沉郁了很久,成绩更是一落千丈。高三下学期旷了整整半学期的课,高考也没去,只怕现在的成绩,只能在中下游徘徊了。但是,许若拂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笔,笔在纸上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无论如何,她都要考上顶尖的学校,没有父母依仗,她只能靠自己,而高考……是翻身的唯一机会,虽然……咸鱼翻身依旧是咸鱼。
低头看着数学课本上的正弦线,许若拂觉得有些讽刺,连数学书都在嘲笑她的没落,人生多么像这书上的正弦线,从波峰到波谷,也就这么短短的一瞬。
“呵,真形象。”现在的我也就是落水狗了,许若拂自嘲地想,手下画出正弦的图。
突然她手一顿,也许人生就是这样,除却波峰到波谷,也有波谷到波峰,正如这个正弦线,天不绝人之路。许若拂哈哈笑了出来,眼角却慢慢溢出晶莹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