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事》荃不察

1、第一章 许若拂转开

　　灼热的空气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扭曲着，知了吱吱地鸣叫，大片的香樟树斑驳交错着，撑起了一片安详的天空，树荫下是斑驳交错的面孔，就像记忆中扬起的明媚笑容。这里，正值夏季。

　　当许若拂走进高二五班的教室时，叽喳吵闹的教室突然变得一片寂静，高老师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说完后他转头看向许若拂,扬起嘴角“你自我介绍一下吧。”常年紧绷的面孔配上抽搐的嘴角，很难让人联想到微笑。

　　许若拂看着那张黝黑的茄子脸，想起高一入学第一次看见高老师的时候，那时是怎么样的呢？对了，那时的她是那样的飞扬跋扈。

　　新来的语文老师高老师走进教室时，许若拂张狂地坐在课桌上，手里拿着一袋瓜子慢慢嗑，并没有看见有人进来。
　　“咳”高老师局促地走进教室。许若拂仿若未闻，继续嗑瓜子。
　　“这位同学，能麻烦坐回座位吗？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是你们新来的老师，我姓高，是你们班的班主任。”
　　许若拂斜眼看了下高老师，笑“高老师好。”而后画风突转“高老师是新来的啊？”说着许若拂跳下桌子，拍拍手，转身坐到椅子上。
　　许若拂挑挑眉，看向高老师灰溜溜的布鞋道“老师，您要是没鞋穿，回头我跟我爸说声，让他给全校老师都配上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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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若拂转开了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满布灰尘的帆布鞋，轻声说“嗯，大家好，我叫许若拂”
　　教室里刹那间炸开了锅
　　“就是那个人啊，真惨……”
　　“有什么惨的，她作威作福那会儿你是没看到，要我说啊，这是报应……”
　　“杜贤，那是你女朋友吧？……”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都追到班里了”
　　“就是啊，怎么还没离开学校，不是都已经毕业了吗”
　　“你傻啊，她都没去高考怎么毕业啊”
　　…………
　　……
　　许若拂默默地听着，慢慢扬起了嘴角，画出一个微笑。高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第三组最后一排，吴斯同学的旁边还是空着的，你就坐那儿吧。”
　　双手握紧了书包带，她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

　　与同学擦身而过时，突然有人捂住了鼻子，大声嚷嚷
　　“呀，这哪儿来的臭味啊，怪熏人的！哎呀哪里来的臭味啊。”
　　“是不是你好几天没洗澡啊！”
　　“你才好几天没洗澡呢，要我说啊，肯定有人放屁。”
　　“这臭味熏天的，肯定是有什么臭的东西进来了。”
　　同学们纷纷捂住了鼻子，也有置身事外看笑话的。

　　许若拂蓦地红了脸，高一时班上来了一个新同学，她看那个新来的妹子满脸雀斑，于是大声嘲笑，结果当天那个新来的妹子就转到了别的班。原来，当众被笑话，竟是这般的感受？

　　不由得失笑了，她转头对那名同学微笑着说“谢谢提醒。”那同学皱着眉头伪装出的狰狞表情僵住了，有些悻悻然。似乎闹地没意思了，大家也都纷纷放下了手。许若拂慢慢走到第三组最后一排的空位，那个叫吴斯的男生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许若拂呼出一口浊气，轻轻放下书包坐下。又一天无聊得高二暑假补习生活开始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时，许若拂焉焉地趴在桌上，不想收拾书包，她始终有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一道强烈的目光扫过来，让她犹如芒刺在背，不得不抬起头来。然后愣住。

　　杜贤俯视着这个向来飞扬跋扈的女生此刻正焉焉地趴在桌上，眼里没了往常的光彩，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碍眼。他晃晃脑袋，想起了王妍蓁，那个和他一样志趣相投对他百般照顾的女生。
　　看她抬起了头，杜贤皱眉道:“许若拂，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留级到了这个班，但是往后同一个班希望我们相互不要打扰，以往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不要对我纠缠不休了。”顿了顿，杜贤转头看向窗外“另外，我有女朋友了。”
　　许若拂从进教室到中午放学始终不为所动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裂缝，她抿紧了唇，干哑着嗓子轻声说:“好。”
　　她仰起脸缓缓勾起一丝微笑“之前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谢谢你陪伴我的日子，虽然是你被逼无奈，但是我很快乐，我。”许若拂站起身开始慢慢收拾书包“我…祝你们幸福。”她抓起书包往身上一抡，仓皇而逃。
　　是真的很快乐，
　　快乐到让她忘记了这偷来的幸福，终归是要还回去的。

　　杜贤望着她出了教室，百感交集，之前想过了诸多对她坦白时的场景。
　　也许她会大发雷霆然后对他破口大骂。
　　也许她会高傲地仰起下巴，不屑地对他说没她的允许他不准离开。
　　也许她会牛皮糖一样贴上来然后威胁他不甩那个女的她就粘死他。

　　如此这般诸多的场景他都想过，却万万没想过，她会这样淡然笑着，然后对他说祝他幸福。

　　炎热地夏季似乎总伴随着哀伤的旋律，许若拂奋力地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这算不了什么的，只是失恋而已，没什么的，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现在不是在意感情的时候，如此这般安慰着自己，可是内心却针扎般疼，泪水徘徊在眼眶中摇摇欲坠，她努力让泪水倒流。

　　她再也没有哭的必要了，因为，不会再有人为她擦去眼泪，逗她笑了。夏天暖暖的微风吹过耳边，吹干了她脸颊上的泪迹。

　　树叶沙沙作响，唱着回忆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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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那年她刚刚升入初二，开学第一天报道，家里的司机却重病，她不得不坐公交上学，那种又脏又差还一堆人挤来挤去的交通工具。

　　许若拂郁结在心，看着远方摇摇晃晃的年迈公车颤巍巍地开了过来，车停了。她正准备迈步上车，人群一窝蜂涌动起来。没体会过上班高峰期的许若拂瞪大双眼看着这一盛况，待大家都上车了，她才慢慢走上车，堪堪门口还能站一个人。
　　司机高喊“上车记得投币，有卡的刷卡。”
　　许若拂尴尬抬头，她出门压根没带钱！她作势拿起书包假装翻找钱币，以此锲机转身下车时...
　　“师父，等会儿”一个穿着W中校服的男生挤了上来，门“啪”地一声合上。
　　许若拂心中哀嚎“天亡我也。”

　　司机师傅不耐烦地吆喝“大家往里面走，刚上来的两个W中的，你俩还没付钱，别以为人多就能逃票！”
　　第一次被人冠以逃票的恶名，许若拂脸红了个通透，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她回头看看车门，再看看司机，又企盼地看了眼车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若拂认命低头“司机师傅，要不然你开门让我下……。”话未说完，身后传来公鸭嗓般变声期的男生声音。“师傅，W中，两个人的。”
　　随着“叮叮”两声硬币，那个男生成功帮许若拂解了围。

　　“往里面走吧，堵在门口一会儿别人上车不方便”声音温和，许若拂回头，看见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穿着和她一样的W中校服。

　　她低下头复又抬起张狂地说“肯定是小偷偷走了我的钱，本小姐才不会逃票！”复又呐呐“谢谢你啊。”
　　男生挑挑眉，往里面挤进去了一点。许若拂默默地跟在后面往里面走。
　　公交摇晃的厉害，许若拂晕晕地站着没一会儿便感觉肚子坠坠地疼。当她觉得头昏眼花耳鸣的时候突然发现正有人按着她的肩膀，她第一反应是挥开咸猪手而后使出防狼踢，再破口大骂，可此时的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任人扶着她。“同学你的脸色发白的厉害，要紧吗？”声音低沉却很柔和。
　　她摇摇头，握紧了车扶手。老爷车继续摇摇晃晃前行着，进站，上来了一拨人，又下去一拨人，许若拂觉得肚子疼得厉害，眼前开始有些迷糊。她听话地任男生将她按到座位上坐着。坐着闭目休息了一会，许若拂才觉得自己好些了。然后睁眼抬头，厚重的黑框眼镜下是一双有些凌厉又十分秀气的丹凤眼，高高的鼻梁，以及温和无害的面容。
　　他长得十分和善又俊俏，乍看一眼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生，但当你注意到他了以后却很难从他的脸上挪开视线。
　　一边看着他，肚子疼得许若拂还不忘在心里窃喜，嘿，是我的菜，而后又犯愁起来，本小姐为数不多的丑态都被他看见了，这以后怎么在学校混？不可耽于美色，不可。“那个，同学，你能别盯着我看吗？”男生十分腼腆，从脸到脖子都红了个通透，别有一番风韵。

　　许若拂眼珠一转恶向胆边生，扬起头来，一派天真浪漫，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所以盯着你看啊，这是公共场合，我看你又不犯法！”
　　男生脸更红了，正待乘胜追击，只听车门打开了“W中到了，请大家从前门上后门下…”
　　只见他蹭地一下跳下了车，落荒而逃。
　　下车后，许若拂戏虐地看着男生在前面惊魂未定地走着。看见他走进了W中，上了二楼，在楼梯口左拐。
　　她抬头看了看教室的门牌号“初一七班”，很好，小学弟一只，鉴定完毕。转身，走向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