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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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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大家愿意不愿意,月考还是在国庆放假前如期而至。结果也没有太正式,只是占用每天晚自习的时间来考试,不过在这个以成绩来论天下的学校里没人敢掉易轻心。
考试马上就要结束,聂秦秦看着自己这张充满着不确定的物理卷子内心真是戚戚然,偏偏老师一声令下,“别写了,时间到了,组长下去把卷子收了。”她本打算再磨叽一会,结果其他组长都下去收卷子了,“那一组的怎么回事?还交不交了?”
聂秦秦立刻行动起来。
收每个人的卷子她都“不小心”瞧上两眼,结果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特别多,要不要这样啊!上一次物理老师可是把考的不好的人都撵到了外面,“听了才考这么一点分,还不如不学。”她可不想丢这个人。
最后一张是张扶林的,她趁着老师没向这边看赶快拿起枝笔,把自己的卷子抽出来开始改答案。她把和大部分不同的选择题改了改,正准备把卷子放回去,张扶林来了一句,“第九题就是选A,你改错了。”
她把笔还给他,“算了算了,我要求也不高,只求不倒数。”
夜晚聂秦秦躺在床上想东想西,一会为学不会的物理而痛不欲生一会又为今天晚上的行为而羞耻,要是没人看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人看,而且看见的还是自己不待见的人。最后她起身把柜里面的书和台灯拿出来,寝室的人应该都睡了,轻微的呼吸声在室内此起彼浮,她在微弱的灯光下打开那本《怨女》。
挑灯夜战的后果是一上午都昏昏欲睡。语文英语也就算了,两节数学课也被她睡过去了。她心里挺愧疚的,不过还好她还知道抱歉一下。中午吃完饭她回到班里就躺下了,周童还偏偏来提醒她“你物理作业写了吗?”
“大哥求你了,让我睡会吧,我要瞌睡死了。”
他完全不为所动,“午自习一下课就交,今天要放假,上课时间提到一点半了。”
她困不行了,“那把你的拿来借我抄抄。”
他拿卷子轻敲她的头,“你就这点毅力,是谁说的自己物理不好,让我监督她。”
她干脆不理他,专心致志睡觉。
午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两侧的窗户大开,一阵穿堂风吹过,桌子上的卷子像摇曳的蝴蝶,想要飞,最终却又停下来。他听见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侧过身看见聂秦秦还趴在桌子上,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努力使自己清醒些,又将自己埋到题海中。
国庆节放假五天,下课铃声一打响,同学撤得比兔子好快,呼啦,人都走完了。周童好笑的看她挑挑捡捡,书越拿越多,“你确定你真的会看?”
拿的好像太多了,她又放回去几本,“以我对自己多年的了解......”
他取笑她,“你人生经验也太丰富,每次听你说话都是以这个开头。”
她为自己辩驳,“什么叫每次,我上次说这话是咱们一起去买书,我说准先考试后放假好吧,再说了,”她把书都放进书包,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就是就是先考试后放假!可见我的经验很可靠。”
市一中是C市最好的高中,家长教育孩子时经常会说:“考上一中就等于一脚踏进重点大学的校门。”在他们这个考生就如过江之鲫般繁多的省份,考上好的高中意味着离好的大学更进一步。不过聂秦秦当时远没有想过这么多。她的生活其实就像盘山公路上的大转弯,而考上市一中这件事无疑让这个大转弯更富有戏剧性和谈论性,兰岗乡的人谈起聂家的事总是少不了那一句,“哎,太可惜了,他家两个孩子学习多好啊,大女儿现在都出国了,那个老二,长得多漂亮啊,当初考得可是市一中,结果现在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旁人也会紧跟着唏嘘,“对啊,两口子不好好过日子,现在家里一个人也没了。”
市一中的教学质量毋庸置疑,环境也不是盖的。校园坐落在山脚下,校园的整个地势是倾斜的。不算太清澈的铭学湖,湖一侧的樱花小道,随处可见的葱葱绿意,贯穿校园的小溪,缠绕在乳白色石廊上的葡萄架,铺满围墙的爬墙虎,还有随处可见的石阶。她背着书包一步两个台阶,把周童甩在后面,她的宿舍要向右走,他的宿舍真的是在山脚下,要往左去。她转过身,周童还在辛苦地上台阶,她对他挥挥手,“班长,再见啦。”
周童上来后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等到她走到宿舍楼的后面,背影也看不见了。
聂秦秦爱周童吗?
不,不,还是不要用“爱”这个词了,它太神圣了。
那喜欢呢?
喜欢吗?她不知道,这是真的。她没有喜欢过人,何况谁能告诉她什么是喜欢呢?
周童对谁都好,但这只是良好家教的体现。可聂秦秦能明显感到他对她好的“别有用心”,他想证明什么呢?他是喜欢她吗?
那她真是无法理解了,一个性格诡异,外表自傲,内心自卑,连学习这等事都做不好的人她有什么值得喜欢?。难道他喜欢她的长相?
她看见车窗上的自己。她笑了,那他真是品味特殊。
初中有一年,家里战火纷飞,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她已经能够熟视无睹,练就强硬的心里素质。聂聆聆偏偏无法忍受了,大概是去正常的环境上了大学,两者一对比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竟如此不堪。她受不了了,连心肠也变软了,自己讨厌的妹妹也没那么让人烦了,她二话不说,带着妹妹走了,去了自己上学的D市。
那真是一段难堪的经历,不对,和聂聆聆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让她觉得难堪,只是这次日夜相处在一起更是格外难以忍受。
她对聂聆聆与其说是厌恶不如是害怕。这份怕比她面对发疯的秦明芳或喝醉酒的聂田亮来的都要强烈。聂聆聆比大她八岁,她上小学时聂聆聆上初中,等到上初中时聂聆聆已经上大学了,现在听说聂聆聆已经准备考研究生了。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些短暂的时间也足够她记一辈子了。
她记得特别清,聂聆聆偷钱,聂田亮把她掉在家里院中的那棵大树上,他拿皮带抽她,“叫你偷钱,叫你手脚不干净,我打死你。”
她吓坏了,偷偷躲在屋子里,扒着门缝往外看,皮带一下下打在聂聆聆身上,聂聆聆没哭,她看着她,狠狠地看着聂秦秦,她看得懂里面的恶毒,嘭一声把门合上了,她被吓哭了。她听得见自己的哭声,外面聂田亮打人的声音,还有隔壁秦明芳切菜的声音。
从那以后她总是躲着聂聆聆,聂聆聆多聪明啊,她立刻发现了自己那令人讨厌的小妹妹对自己的畏惧。她像发现了新的游戏一样,不厌其烦的重复相同的戏码。她趁着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一次次把聂秦秦锁在厨房里,聂秦秦哭得撕心裂肺。哭吧,哭吧,她想,哭累了就不哭了。哭声由大到小,最后只剩猫一样的呜咽,她趴在凳子上写作业,一笔一划,认真极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做到了,她聪明又有天赋,而且又狠又绝,一边年复一年的用言语来折磨着自己的小妹妹,一边努力学习离开这个地方。她考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她的小妹妹,如她所愿,别看她装的盛气凌人,但她心里的软弱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她瞒不了她。
聂秦秦不知道聂聆聆究竟抱着怎样的心理愿意自费带她来D市。她尴尬极了,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聂聆聆带她去见自己的同学,领她去大的商场,向她炫耀自己生活在一个何其正常世界,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缩手缩脚的聂秦秦。
回程的那一天,两人坐在侯车听里,聂聆聆问她,“你知道我同学怎么说你吗?”
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不知道。”
“我同学说你,”她压重声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兀自挣扎,“我好像才见过你同学一次,才几个小时吧。”
聂聆聆脸上显出报复的快感,“相由心生,看你这张脸就能知道。”
据说她长了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脸,周童喜欢这种脸吗?那他的品味真挺独特。
再说就算他喜欢她又怎样呢?他能带她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家,带她摆脱这一切吗?他替她买书,他替她付饭钱,那他能供她上大学吗?如果有一天聂田亮不让她上学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也就能靠着自己父母的钱给她些微的安慰与照顾,实际上他连自己都顾全不了。
当然她大可不必接受他这些些微的照顾,她完全可以告诉周童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她没有,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唯独对自己与众不同,这让虚荣的她可如何拒绝。而且他并不了解她,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关于她的一切他又会怎么看她呢?
感情中最怕什么?
她心想,最怕的就是到头来你发现都是骗人的,都是假的。如果不是这样,秦明芳也不会发疯。说来可笑,其实聂秦秦是建立在欺骗上的产物。
秦明芳认识聂田亮是十七岁。聂田亮是最早一批外出务工的农民工,见过些世面,过年回家走亲戚见到了秦连芳,小姑娘被哄的找不到北。过完年不久聂田亮打工走了,结果秦明芳却怀了孕。秦家虽说不上富裕,但却只有秦明芳一个女儿,在那个年代是挺少见,父母向来把女儿放在心上疼,那时秦明芳还在上学,秦父秦母知道后差点气死,本想把事情悄悄了结,结果秦连芳死活不愿意,还托人把聂田亮叫了回来。
罢了,罢了。秦家父母看事情到了这步也就妥协了,纵然对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了许多的男人有许多不满,但奈何不了女儿喜欢。
秦连芳满心欢喜,本以为嫁的如意郎君,结果等嫁过去才知道,聂田亮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女儿,他的前妻早就跑了。从此一切变了样,过往的甜言蜜语都是让人恶心的谎言,连这个男人都变了模样,原来只是一个落魄穷酸的老男人,她也变了,内心的怨恨以及生活的艰辛让她变得粗糙,变得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