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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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秦秦回到座位上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卡，她研究完正面打算把背面也看看。
“这是书店的打折卡。”
周童端着装满水的被子对她说，他可真是喜欢喝水啊。
“哪的书店？离学校近吗？”
“东方红大道，挺近的。”
她看到背面的书店地址，“怎么走啊？”
“我今天放学去，你要不要一起去？”他问，“还有其他同学，大家要去买些资料书。”
“那你放学后叫上我，我也去。”
他又笑了，“好。”
第四节课上自习，他敲敲她的书立，“别忘了拿打折卡。”
后来班里的同学对于他俩在一起都挺惊讶的，虽然大家也没觉得聂秦秦差在哪，但何泽林的话却让大家觉得挺信服的，“一个完美的不正常的人和一个极端完美的正常人，难道你们不觉得挺搭配吗？”
扪心自问，一开始聂秦秦真的对周童没太多想法，初中学的一篇课文“只可远观而不亵玩焉”是她对周童的最初态度，但是再坚固的心也抵不上一张帅脸天天在你面前晃悠，还时不时的温柔的给你讲讲题来的冲击力大。
同行的还有四五个同学，能叫出名字的只有何泽林，其他的她都不认识，周童解释，“都是云台的。”哦，原来是老乡。
沿路都是学生，一行人向大门方向走去。老远，聂秦秦就看到学校门口黄色的身影，当时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方娉婷今天穿的是黄色的裙子。她好像有着无数条彩色的裙子给她穿，每天一色，都不见重样的。呵！说不定她家就是卖衣服的。
果真如此，“方娉婷也和我们一起去。”周童对她说。
聂秦秦不能理解的是，她一个住C市的人，放假了不回家，和他们一起去什么书店。
当然方娉婷也不需要她的理解。八个人，三女四男。聂秦秦、方娉婷和另一个隔壁班的女生走在后面。三人聊一些琐事，即不热络也不冷漠，完美的陌生人聊天场景。走出校门后是一段下坡，以前放假一样，停满了车，几乎都是私家车。
几个人只能插空走，左转右转，周童回头一看，结果聂秦秦一个人落在了最后面。
何泽林拍他的肩，“你说你，把人家叫出来，却把人家丢在最后面，你有意思吗？”
聂秦秦一个人慢吞吞的走在最后面，下完坡后过一段马路就是坐公交车的地方。大家都站在公车站点等她，她小跑了几步，“不好意思啊，腿太短，频率跟不上。”
大家都被逗笑了。
这片城区的绿化比较好，道路两旁都是绿意葱葱的柳树，整条马路都被柳树的阴凉笼罩着，聂秦秦拉着根柳枝在自己的鼻梁上比了比，手一松柳枝弹了回去。公交车死等不来，一群人站在树下聊天，高中生能聊些什么呢？无非是谈谈学习、八卦一下任课老师、感慨一下即将到来的考试。
“那月考是国庆前，还是国庆后？”
“不知道，希望是放假来了再考，我可不想一回来就迎接猛烈的暴风雨。”
聂秦秦原本专心致志的用脚在地上划十字，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绝对是放假前，上这么多年我都有经验了。”
什么经验？
“学校就是怎么让你难受就怎么来的地方。”
周童站在她斜后方，他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不同于大多数修长发的女生，她的发型可真像个蘑菇。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她尖尖的下巴，因为戴眼镜而微塌的鼻梁，还有翘起的上嘴唇。听，周童轻笑，她又语出惊人了。
“车终于来了。”
等车的人一窝蜂的挤到公车口，聂秦秦艰难前行，本想快点上车结果总是被别人挤到一旁，周童也没挤上车，还站在她后面，他问她，“带零钱了吗？”
她拿给他看一元硬币，“我就拿了一个，没多了。”
好吧，其实他只是想说他有多的零钱。
车里挤得很，聂秦秦找准位置，站在一个中年大妈旁边，心里祈祷她快点下车，这样自己就有位儿啦。
结果她的手拉紧公交车上方的横杆，身体随着车左摇右晃，转弯，再转弯，过桥，转弯，车停了。周童招呼她，“咱们下车了。”她临走前还不忘哀怨的看了眼中年大妈。
书店坐落在繁华的东方红大道上，旁边有小学，不少家长站在学校门口，应该是要接孩子放学。
“我小学就是在这里上的。”方娉婷说着领他们进书店。
方娉婷对这里显然熟门熟路，“参考资料都在二楼，漫画、小说、名著、杂志都在一楼。”
一位大爷坐在结账处，透过眼镜看他们，“婷婷，好长时间没看见你啦。”
“爷爷，他们都是我同学。沈叔不在？”
“他们两口子有点事，就让我来看半天店。你们随便看看，有没有要买的书，爷爷给你们打折。”
大家纷纷道谢 。
聂秦秦打心眼里喜欢这家书店给她的感觉。地板都是木质的，一行人上楼，楼梯发出特殊的声音，两侧还堆有一摞摞的书。多年后，她看到一句话，“看书是我治疗自卑的唯一方法。”犹如大钟撞击灵魂深处，她几乎热泪盈眶。
她挑了本物理参考书就下楼了。那天她接触到了挺多新的东西。她不懂画，只是觉得这画很美，她偏喜欢古风的画。不过画册的价钱贵的骇人。还有书架上一排排的书，费了一番时间在外国名著区找到《月亮与六便士》。她看了几章，实在欣赏不了，又放下了。最后她拿了张爱玲的《怨女》。
从最里面出来，周童站在杂志区，她站在他身后，本想瞧瞧他看了什么书，一伸头，周童就转过来了。
“要不要走啊？”
他把书合上了，放在书架上，“走吧。”
“你不买啊？”
“我都看完了。”
看来时间过了很久啊，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其他人呢？”
“他们先走了。”
她挺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等了好长时间？”
“还好，走吧。”
周童站在她前面结账，看着那么多参考书，“班长，我膜拜你啊。”
他又笑了，很轻，但她就是听得见。
轮到她结账，“小姑娘，这本书没法打折啊。”
《怨女》的书皮是白底，白底上是绚烂的红花，她把书放在一旁，“那我不要了，就要这一本。”
天已经黑了，外面是灯光璀璨的一条街，两人走到路边，“不知道还有没有公交车？”
周童突然说，“聂秦秦，你等我一下，我忘买一本书了，你在这等我。”
还买啊，聂秦秦看着他装了不少书的袋子，“那你快去吧！”
约两分钟，周童就出来了，他说:“打车回去吧！”
一到夜晚，在寝室阳台上就可以看到远处彩虹桥一闪一闪的灯光。现在出租车驶上了虹桥，彩色的灯光打在车前玻璃上，流光溢彩，世界是黑，又是亮的，前方车辆的尾灯像一条红色的小鱼，嗖嗖的，游远了。司机突然把灯打开了，亮的几乎刺目。聂秦秦眨眨眼睛，抬起头，目光与他在镜子里不期而遇，那又能怎么样呢？她转过头，望着窗外的世界。
周童把钱给了司机，“停在这，不用上去了。”
两人下了车，“周童，你不嫌累啊。”她一呶嘴，“那么长。”
她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上嘴唇有多么的翘，他把她的装书的袋子拿过来，“生命在于运动，聂同学，走吧。”
“生命在于龟缩。”
他失笑，“你从哪听到的歪理？”
“你知不知道能量守恒，就是指能量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只会转移。”
“听说过。”
“我觉得人具有的能量也都是一定的，你在这一方面用的能量多了，那到另一方面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能量让你用了，比如说我做运动用了很多能量，可能以后我就不会活那么久了。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周童反驳她，“那你是把人看做一个单一的个体，我觉得他也可以从外界获得能量。”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咱俩没必要相互说服。”
“到了。”周童停下来说。
“什么？”
“吃饭，我来过一次，挺好的，进去吧。”
学生党吃饭的小饭店，不甚宽阔的地方放了几张桌子，但看起来很干净。
周童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
她把单子还给他，“你点吧！我不挑。”
他点了两个菜一个汤，她吃的食不知味，想要说点什么，但看他一直沉默，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人走回学校，她问他，“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有车从后面开过来，他拉着她往里走走，“嗯，我爸妈都是老师，只能要一个孩子。”
“初中老师？”
“不是，高中老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物理。”
“怪不得你物理和数学学的都那么好。”
他笑了笑，“还行吧！。”
那么你呢？为什么填基本信息时，你只填了父亲的名字，你有兄弟姐妹吗？他想问她，想了解她，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寝室楼下，要说再见了，他把装有她的书的袋子给她，“拜拜。”
“拜拜。”她回他。
她刚回到寝室，李娟立刻扑过来，“老实招待，到哪鬼混去了。”
“鬼混你个头。”
李娟把书袋子拿过去，“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你把书拿去吃吧！”
“《怨女》，这名字起的，怎么不叫怨妇啊。”
他送她的这本书，她真的留了很久很久。她带着这本书踏上逃亡的路程，从一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无数个夜晚，因为现实而困窘的夜晚，因为看不到未来而绝望的夜晚，因为胆怯而流泪的夜晚，都有这本书陪伴着她。
后来呢？后来她决定随张扶林踏上了前往未知命运的飞机，她什么也没有带。那本书连同她所有的行李都被留在她不足两平方米的狭小出租房里。也许被想看书的人拿走了，也许只是被房东当做废纸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