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花明花）沙上流霜》落珠语

76、第 76 章

　　谢飞白随即又道：“若是你自觉不再头痛了，也没有其他症状，便不要再继续服用南柯，本就是霸道的药物，权宜之计而已。”
　　维亚里按下心头那阵莫名感觉，答道：“我哪里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你教中也不是没有名医，有了解药在手，还怕大夫弄不清方子么。”
　　维亚里听得这一句句全是为分别铺垫，越发烦躁起来，理也不理谢飞白，翻身裹进虎皮里装睡去了。万花弟子再有十万个玲珑心眼也想不到他是为了什么闹别扭，还好他早已习惯了维亚里这脾气，见他置气，也不再说什么，只又低下了头，怔怔对着自己双手出神。
　　又过了七八日，岩壁上刻痕数来已到了大年夜。不知怎的，虽说也不过就是困在昆仑山中的又一日，但两人都莫名觉得熬过了年关，离昆仑开山的日子便一下子近了很多似的。谢飞白也有些按不住，亲自一早便袖了一包前几日细细拣选出来大小正好的石子，满山满谷地找雪鸟去了。
　　也真是这窝鸟命该绝于年前，雌雄对鸟甫找到这处较外界暖和许多的山谷，刚刚飞了不知多久搭起巢，便被谢飞白一眼找到，隔着四五丈距离将石子打穿胸骨对万花弟子而言轻易如探囊取物，不过片刻时间已经将两只肥嘟嘟的雪鸟倒提着拎回热泉边，三下五除二地洗剥干净架上了火。
　　维亚里却不怎么兴奋。任凭多新鲜的烤肉，没盐也是难以下咽的，吃起来不过是比冻熊肉稍微好咬那么一丁点儿。然而片刻后明教弟子眼睁睁看着谢飞白从怀中不知道哪儿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竟是一小撮灰黑色的晶体。
　　明教弟子目瞪口呆。谢飞白熟练地将那可疑的晶体抹在烤肉上，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维亚里一下便觉得烤鸟肉散发出令人神往的香味，这味道简直可以用宏大而压迫来形容，在昆仑山冻结的空气里万分霸道地扑面而来，钻进鼻腔里引起强烈的，空虚的食欲。
　　“这是哪儿来的？”维亚里艰难地掩饰了一下咽口水的动作，问道。
　　谢飞白将剩下的一点点岩盐小心收起，答道：“前两日在谷中寻柴火，无意中发现一处岩壁，与寻常岩壁不同，试了几次，好容易刮下些盐粒，只不过混着尘土，也无可奈何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维亚里，忽然控制不住似的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惊觉自己表情不妥，随即便转开头了。维亚里愣了一下，醒悟过来自己脸上表情必然是十分渴望，顿时羞恼并发，也转开脸去不再说话了。
　　只可惜长期被无盐无油的熊肉汤折磨的肠胃，在烤肉香气的侵袭下，发出了一声极为清晰的响声，维亚里耳尖烧成赤色，双手紧紧按在腹部，背都绷紧了。
　　好在谢飞白并未打算嘲笑他，只专注地将鸟肉料理好，把较大的那只递给维亚里，维亚里着实并不想转身去接，然而手似乎不受控制，自己便伸了出去，谢飞白将木棒塞进他手中，指尖难免触到少年冰冷的掌心，维亚里仍旧侧着头，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烫了一下，心里认定是因着刚烤好的鸟肉，耳尖却愈发红得发烫，闪电般收回手，维亚里向着另一侧再挪了挪身子，才低头开始尽量不那么失态地吃了起来。
　　谢飞白却不管那么多，横竖这几个月他早就将万花谷风雅清洁的形象丢干净了，从手中烤鸟上扯下一条带着油花的腿，自最肥嫩处重重咬了一口，被盐味激发了鲜香的肉滑过喉咙，暖呼呼地落进胃中，生平自诩尝过美食无数的万花弟子也不得不承认手中这粗糙的烤肉堪称人间至味。他几口就啃干净了一条鸟腿，连骨头都嗦过了一回，随手将骨头扔进火堆时抬头却看见维亚里手中烤鸟已经吃了大半了。
　　少年浑然不觉谢飞白在背后瞧着他，专心致志地扯下一只翅膀塞进口中，手指都恨不得吞进去了，他吃得心急，顾不上细嚼慢咽，许多难啃的骨缝内残留的肉屑也顾不上去搜剔了。背后谢飞白一丝丝慢条斯理地从鸟背上骨间往下剔肉，再过了片刻，维亚里手中的烤鸟已没了翅膀双腿，徒留最是难啃的部分了。
　　维亚里一口气吃掉大半只鸟，这才顿了顿，开始费劲地剔肉，背后忽传来一声咳，他条件反射向后扫了一眼，见谢飞白伸着手，递过来的正是一条肥嫩鸟腿，与两扇原封未动的翅膀。
　　他愣了一愣，谢飞白唇角边尚有岩盐灰黑的痕迹，可见吃得也不怎么体面，大家都是成年男性，也断不可能一条鸟腿就能饱腹，维亚里想了一想，一股极为莫名的情绪随即涌上，将他冲击得满心茫然，片刻后他勉强摇了摇头，脖子梗得像石头一样硬，竟是个不敢回头的模样。
　　谢飞白淡声道：“我与你换。”
　　维亚里立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吃得七零八落的烤鸟，莫名情绪更是强烈，他连头都没办法摇了，只硬挺挺地梗在那里，像是被谁点了穴一样。
　　谢飞白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背后，俯下身去从他手中取过鸟串，又将自己手中的鸟腿鸟翅塞给他，低声道：“我没咬过的，你不必嫌弃。”
　　说完自火堆中抽了一根柴火，自顾进了岩洞深处，不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