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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

  •   程知穆紧张地问:“怎么样?能治好吗?”
      舒笠翻了个白眼,一边从药箱里取东西,一边支使着程知穆生火烧水,也不回答,先给程青羽灌下一点碧绿芳香的药水,接着就开始施针,胸膛上的针扎到第七根的时候程青羽自己开口说话了:“死不了。”刚说了一句便哑了,只猛烈咳嗽了一阵,再也说不出话来。
      程知穆眨眨眼睛在两个万花弟子中间看来看去,迟钝地发现了这两位是真的不太对付,程青羽一个伤员,脸色青白惨淡的,倒还看不出什么,舒笠可是一脸不耐烦兼想打人,还好她虽然脾气燥,终究还是学过养心诀的,手下动作丝毫不乱,程青羽自己也是大夫,当然知道应该怎么配合,两人无声而默契地疗伤并互相看不顺眼着,反而令程知穆觉得有点尴尬。
      天策弟子一边看着烧水的锅一边按舒笠的吩咐削着一根树枝,舒笠将程青羽扎成了个刺猬才收工,道:“削好了吗?”
      “你看能不能用。”程知穆将削得光滑的树枝递过去,舒笠比了比长度,撇嘴道:“他哪有那么长的腿。”说着将那树枝放在大腿上,手起掌落劈掉了一小截,然后才比在程青羽断腿旁边,用棉布垫了,绷带一圈圈地裹起来。
      “我接的骨,过得去吗?”程知穆见舒笠只给换了药,心中有点忐忑。
      “算是正了吧。”舒笠随口答道,又说:“你们天策府接个断骨不是家常便饭,有啥可问的?”
      “我手艺不行,以前都是——”他说着忽然顿住,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活都想不起来了。舒笠也没有在意,满意地看着被她扎成一块不能动弹的程青羽,终于拍拍手道:“完事了,应该能撑到回万花。”
      “回万花?”程知穆满心以为程青羽的伤经舒笠这么一治,在浩气营地休息几天就能好,舒笠眉毛一竖眼睛一吊,不耐烦道:“这是个静养的事儿,你看他这熊样,在这儿能静养吗?送回去给师父看着,躺上三两个月,以后走路保证能不瘸吧。”
      经舒笠这么一说,程知穆这才第一次仔细瞧清楚了程青羽脸上的神色,被扎了穴道硬成一块的万花弟子惨白的脸色下,浮动着一层勉强压抑的极度恐惧,他时不时微微抽动的眼睑,始终抿成一条缝的嘴角和被点穴都压不住的急促呼吸,将这张本来英俊的脸渲染出浓重的忧色,只是在主人惊人的控制力下没有外露出来而已。
      程知穆忽然像是被塞了一块冰进了后脖领子,整个背脊转眼间冷透了,自从他找到程青羽他就一直昏迷,于是天策弟子也疏忽了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发现的,那是一个寻找的姿态,意味着他所要翻越的那堵冰墙之后,一定有人。
      “你能让他说话吗?我现在得跟他说话!”
      舒笠被程知穆这一声喝惊到,皱起眉头道:“他嗓子伤得厉害,这时候硬要说话将来要有后遗症的。”
      程知穆又看了一眼挣扎着不肯睡过去的程青羽,低声道:“我看他这话是一定要说的。”
      迟钝如舒笠也觉出了不对劲,立刻拔了两根针下来,又把方才那种药水喂了几滴进去,程青羽几乎是立刻便咳嗽着说:“谢——谢飞白——”
      “谢师兄怎么了?”舒笠道,随后像是猛地猜到什么一样,脸色也唰得一下白了,追问道:“谢师兄也在昆仑山?也……?”
      “洛师姐的……热泉谷……”
      程知穆与舒笠对望了一眼,两人对昆仑山都比程青羽熟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三人一站一坐一躺相对无言之时,空中渐渐地飘落下来了沙一样的雪花,落在冷透的衣料上并不融化,一层一层地积在衣褶里。纷扬的雪雾模糊了几人望向昆仑深处的视线,舒笠缓缓开口,被夹着雪粒的风灌了一嘴,声音也模糊不清起来:
      “昆仑……封山了。”

      一日连绵大雪。
      洞口很快积起了脚踝高的雪,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中只有热泉那一小块地方露着点水的深碧色,其余都是一色纯白,两人身上的虎皮越加斑斓起来,在这纯素的背景下看得久了甚至有些眼晕。
      维亚里裹在虎皮中团成一个团,只伸出几根手指捧着个破碗一点一点啜着肉汤,里面没有盐,更没有其他的调味品,野物的肉腥得要命,但冷透的肠胃仍然欢欣鼓舞地发出满足的声响,热汤落肚的感觉让人幸福地眩晕,甚至可以忽略火堆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了。
      统共只剩下了一个还能盛东西的破碗,给了维亚里后谢飞白只能选择用锅喝了,然而他刚一伸手就烫得一缩,眼下这么冷,又不敢把锅从火上拿下来,所以万花弟子只能缩着手等着维亚里喝完。
      从早上那场事故中回过神来的两人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沉默之中,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疑问,就是跟这个多说一个字都要想起那几件羞愤欲死的事的人,他们相互之间还能保持多久这种虚假的和平。
      然而还没等两个人琢磨出什么来,几片雪花飘进了山洞,维亚里刚开始还不在意,在看到谢飞白陡然惨白的脸色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今年昆仑落雪比往年要早,一场大雪过后山路彻底断掉,即使能在齐腰深的雪中行走,也几乎一定会迷路在四野一模一样的雪白之中,出山的道路彻底封闭,一直到等到来年春日,积雪消融才可能再次行走,这就是洛静漪警告过无数遍的昆仑封山。
      他们没能在封山之前出去,就意味着昆仑山上长达五个月的严冬,他们必须要在这里度过了。
      维亚里心想,这方寸之间,他要跟谢飞白朝夕相处好几个月?
      他当然不情愿,当然愤怒,可他没有办法回避,在心里最深的某处,有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有一种他绝不可能承认的情绪不屈不挠地存在于那里,任千百次自我警告也无法消磨。
      谢飞白对于维亚里这些想法毫无所觉,他知道昆仑山的冬天可以有多可怕。脑子中迅速过了一遍他们所有的储备,之前冻在冰里的肉趁新雪还没结冰前挖出来,大约还能吃一个半月,如果这场雪两三天内可以停止,那会有一些动物受热泉吸引而来,可以再打上一批,大约能撑过年底,之后运气好的话会有一些偶然从冬眠里饿醒的熊或者其他动物,再不成去挖蛇窝雪兔窝也可。
      总而言之,活过冬天的机会,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这条命下来了。
      想清楚种种诸如此类的事情之后,谢飞白才猛然意识到他将要跟维亚里继续捆绑在这深山之中,昨晚和今早的事情一起涌回了脑海,让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正巧维亚里喝完了汤,隔着火堆将碗扔了过来,他本能地一接,抬头看见维亚里被热汤激红的脸,忽然一股颓丧萎靡之气就窜了上来,他使劲摒了摒呼吸才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用碗直接伸进锅里舀了小半碗汤,捧着转过身去不再看那边的明教弟子了。
      老天爷可真是,一点都不肯放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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