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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天已大亮,这荒唐的梦竟做了整个晚上。
谢飞白被坐起来的维亚里惊动,停下了切割那条还剩一半的野牛腿的动作,他看见明教弟子先是糊里糊涂地扯了一把虎皮,然后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猛然僵死在了原地。
顺着他的视线只看了一眼,再配合维亚里此刻脸上的表情,谢飞白的脑子里也“嗡”的一声蒙了,一种荒唐至极的感觉从心底窜上来,震得他发木的脑子都痛了。与此同时还有一点点轻微的想笑,为着维亚里脸上那难以置信和羞愤欲死混合在一起的奇妙神情,但当他意识到维亚里这一夜春梦很有可能跟他昨天晚上的失控脱不开关系时,他立刻一点也不想笑了,满心里只剩下了恐慌。
他很希望维亚里能把这事当成一个纯粹的意外,一个男孩子人人都会遇到的问题,但他无从知道维亚里在醒来之前梦到的内容,这个明教弟子由他教会情欲,在梦境这不受理智甚至喜恶控制的地方,他仍旧根植在维亚里脑海最深处。
维亚里扭头过来看他的时候,谢飞白赶快猛一低头,希望让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差点扭了脖子,然而他的动作过于刻意,导致维亚里不但发现了他一直在看自己,而且马上就猜出了更可怕的事实。
明教弟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那么白皙而年轻饱满的皮肤根本无法遮掩蒸腾的红晕,不安分的梦境带来的微热在他鼻尖和眉骨上蒸出了细密的汗珠,此刻那些晶莹的水珠映着他的脸发亮。急促地喘息着,维亚里的唇珠上也被濡湿了,唇色鲜红如血,又剔透如宝石。他这样一副羞到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谢飞白偷眼去看的时候简直觉得他马上就要烧起来了,然而还没等他脑子里忽如其来的一点点荡漾化成实体,就见得那红晕迅速褪去,维亚里绿色的眼睛里凝结出一层充满愤怒羞愧和敌意的冰,脸色与片刻之前对比青白得像纸,连嘴唇也颤抖起来。
完了。谢飞白等待着维亚里的爆发,他无比清楚此刻维亚里心里在想什么,年轻如他尚且不能分别□□冲动与真正意义上的亲近有时并不协同,就连谢飞白自己,不也为昨天晚上忽如其来的情欲而感到万分羞愧,尴尬地连觉都睡不着吗?
但维亚里并没有怒吼,也没有做出其他任何举动,而是愣愣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然后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谢飞白顾不上他会不会生气了,在这种地方着了风寒是要命的事,他一个箭步跨过去,将滑落在维亚里身边的虎皮一把拉上来裹到他下颌,一边塞紧边缘一边说:“你是要杀要打要骂都行,不过都得等等,裹紧点,我去把外面的柴拿进来。”
他没有给维亚里反驳的时间,站起身来把洞外昨夜未燃尽的柴火拿进来加到火堆里,山洞里很快稍微温暖了一些,明教弟子眼眶泛红,嘟囔了几句“用不着你”之类的话,谢飞白也不在意,找到被砸得凹凸不平但好歹还没破的一个铁锅,将方才割下来的肉放进去,又加了些冰块一同放在火堆上。
做完这些他脑中也开始一阵一阵发晕,背后的伤才只是勉强开始恢复,一夜没睡好再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和昨夜一点儿虽然不过分但毕竟不是伤员该做的举动,让他也有些疲劳,他勉力支撑着又嘱咐道:
“千万别再着风了,让兔兔趴你怀里,它暖和。”
话音还没落就见维亚里抖开虎皮的包裹,探手去拿一直烤在火边的里衣,谢飞白刚要皱眉头,忽然想起维亚里那儿也有点不处理不行的东西,顿时头大,他总不能让维亚里继续穿着梦遗过后的衣服吧,然后他又想到,那他妈的,还是他的里衣。
谢飞白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专注搅拌锅里的肉汤,不去看维亚里梦游一样躲在虎皮下换衣服,那汤给他搅得浮沫都溅了出来,在火堆里刺啦一声烧掉,这刺耳的声音好歹也算是一种掩护,让他可以暂时不去想这件原来是他的,被维亚里穿过,还沾着他一点东西的衣服,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好。
依维亚里的意思,烧掉最好。然而两人统共就剩下了三套里衣,别说谢飞白穿的还是程青羽的,这茫茫大山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以他俩的忍受能力,绝对忍不了几个月不换衣服。明教弟子手上拿着那件烫手山芋一样的织料,尽力忽略空气中慢慢被肉汤香味掩盖过的腥膻味道,打算向现实屈服,起身去洗衣服。
谢飞白及时伸手拦住了他,一言不发地扯过他手里的衣服自己转身出了山洞,离开了肉汤香味飘荡的山洞,手中织料散发出的气味浓烈起来,谢飞白尽力不去想这个气味他其实是熟悉的,僵硬地像个关节没上油的甲人一样弯腰蹲在泉边将衣物丢进去漂洗。身后维亚里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也不知怎的,也许是经历过了这一夜一晨漫长而持久的极度尴尬之后,他的感觉迟钝了,明教弟子只是机械地拉紧虎皮,脑中清理成一片空白,死死地盯住了那锅翻滚的肉汤。
年长些的万花女弟子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纸卷,陈敬玄凑过来看,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片刻后舒笠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我去罢,你去替我跟头儿说。”
陈敬玄摇了摇头道:“还是我去罢,你这暴脾气,别在半路上再跟程师弟吵一架,图了什么。”
舒笠翻了个白眼,道:“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跟伤员计较。不管你了,我这就走。”
说着她已牵出马来,翻身跨上去后又俯身下来对陈敬玄道:“你准备好东西,这混小子这一趟恐怕伤得不轻。他也是的,在谷里的时候就傻得出奇。”
陈敬玄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微笑道:“你别说他,你难道就好?嘴上那么不饶人做什么。”
舒笠撇撇嘴,一夹马肚窜了出去。
她骑术极精,比陈敬玄要好,这也是她为什么坚持自己去的原因。舒笠是将门之后——因着打架凶猛学医的天赋竟也高,稀里糊涂地投了万花谷。原是将门虎女,即使是在万花谷受了这些年的熏陶,也还是带着一股天性里的杀伐气,不知道的谁能看出她竟是个大夫,瞧过她治病的人都觉得这病别是活生生给她吓没的吧,没准连黑白无常也能吓得忘了勾魂也说不定。
唯有师弟陈敬玄,棉花似的,偏不怕她。
她边纵马飞驰边在心里盘算,自己带了治外伤的东西是够用的,若是程青羽只是如程知穆所说给砸伤了失血晕过去,倒也不是太难的事,就怕有常人瞧不出的伤,匆忙间她只带了些内用的吊命药,若真的情况严重,只怕棘手,如今寄希望于昆仑派医术不灵光,药材总是有些的,希望程知穆那傻小子别傻不愣登的就只带着程青羽上路,什么山参雪莲,多少带一点才是。
她正念叨着,那边程知穆真的厚着脸皮从昆仑派弟子手里要了乱七八糟一包药,昆仑派医术是不怎么灵光,还好药材有的是,也不是太在意,一把一把地就抓给程知穆。天策弟子背着一包药材,在自家宝贝绝尘身上套了个爬犁,就带着半昏迷半清醒的程青羽往浩气盟方向走。程青羽断骨接得勉强,他不敢颠簸,走得龟爬似的慢。
还好舒笠□□是一匹日行千里的神骏,三日半的功夫就在路上截住了程知穆,程青羽的状态很不好,他说不出话来,也没法写字,但凡能说话写字必然不会让程知穆带着他乱跑,自己开方子早就能下地走路了,被天策弟子搬来搬去地,心里明白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此刻他微微睁眼瞧见舒笠的模样,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先苦笑一声。
就这位师妹,治伤倒是没问题,可别伤刚好,倒给她又气个半死。
舒笠知道程青羽怎么想的,瞧在他受伤厉害说不出话来的份上不与他拌嘴,伸指先把了脉,眉头一下就皱起来,撕开他裹腿的绷带查看了一遍伤势,目瞪口呆地瞪着眼捏开程青羽的眼皮瞧了瞧,与这师兄的眼神对上,两个人都骂了一句真是麻烦。
程青羽是气自己伤后高热没来得及处理,嗓子肿得一个音发不出来,这才搞到不得不求助于这个平日里就不对付的师妹的地步,舒笠是气程青羽真是个傻的,她瞧得出那断腿带来的不是一般的伤后发热,绝对是已经骨折了之后还硬要在断腿上受力,这才搞得摩擦了骨头,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如今外伤牵动内伤,一时一刻也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