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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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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快而无来由的一瞬间程青羽想起了那是什么声音,他再也想不起其他任何问题,飞身而起便往谷中赶去,天边那隆隆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就传到了耳边,转眼间他便不得不急急止步避过从头顶猛砸下来的一块岩石。天地如被置于烈火之上的一口盛满水的大锅,山脉便是急剧颤动破裂的水泡,霎时间天崩地裂飞沙走石。程青羽飞奔之中回望一眼,见身后山崖之下沉积多年坚硬如铁的积雪伴着石块倾泻一般砸落,落在高差百尺的深渊之中,砸出令人心胆俱丧的声响。程青羽知道只要片刻这山崩就会赶到自己脚下已经在颤动的土地上,再顾不上回头,用出了毕生轻功极致向回赶去。
然而那热泉谷乃是在四面群山环抱之中,他奔到谷口时,正看到一块足有半个揽星殿那么大的冰岩自山上滑落,斜插进本就狭窄只容一人通行的谷口,许多散碎石块冰块纷纷跌落,巨石却牢牢地插在了谷口间,片刻后旁边另一座山峰滑坡,在巨石顶上又叠上了深达十数丈的积雪。
程青羽睚眦欲裂,他面对着已然完全消失无踪的谷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只愣了一瞬,他就冲到了那座新形成的山岳脚下,全然不顾地面剧烈的颤抖和仍旧在不断滚落的碎石冰块,开始向上攀爬。
天地异变时谢飞白正自昏昏欲睡,维亚里无聊地拿着一把匕首剪指甲,那匕首不是明教的形制,却是洛静漪给了他,让他能帮着切切药草用的,不很锋利。
谢飞白站起身想在泉水中洗把脸,却发现平日里波平如镜的热泉之中有如困蛟起腾,翻搅得泉水如沸腾一般泼溅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到了那声巨石滑坡的声音,抬眼望去时早已天地改换,昆仑山中的小桃源转眼间就变成了困杀人命的牢笼。
更何况四周冰山也已开始颤抖,维亚里站了起来刚喊了一句:“怎么回事?”就被谢飞白一把拉起向谷中地势最开阔离山崖最远的腹地奔去,明教弟子来不及反应,只勉强能将扑面的雪渣冰凌拨开,狼狈地躲闪着掉落的冰石。谢飞白用尽生平腾挪极致带着他在山谷中奔逃,不断跳上越积越高的冰块,维亚里眼看着四周冰峰如同融化一般渐渐低矮下去,心中恐惧突突跳着,漫天苍白的雪雨之中他看到谢飞白脚下踩着的那块冰上裂缝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它切成了两块,谢飞白全身的重心都放在了那半马上就要滑落下去的冰上。
这无法思考无法言语的瞬间,他牢牢抓住了谢飞白的右手,将手中没来得及放开的匕首插入了冰面,然后便感受到了一阵几乎扯断骨头的拉拽之力,匕首瞬间便割裂了两三尺坚冰,堪堪危险地停留在断面一侧。
谢飞白的手冰凉得堪比这昆仑的坚冰,被维亚里用尽全力握着,又火烧一般的烫,他在断崖下迎着炫目的日光和飞散的雪沫去看维亚里,只看见他被疼痛逼到扭曲的五官,从来没有这样难堪狰狞过。
也只是一眼罢了,谢飞白空着的左手灌满了真力生生插进了断面之中,指甲一瞬间就全裂了,五指痛到似乎已经离体,但谢飞白借着这力飞身翻上冰面,指尖血点飞溅,在空中就全凉了,落在维亚里脸上冰得可怕。
谢飞白一把拦腰抱起维亚里,两人翻滚着躲开一块落下的巨石,两块刀劈一样的石块支起了一个堪堪能容两人藏身的空隙,顾不上想在这里会不会被积雪活活憋死,谢飞白以背脊护住维亚里的头颈,匍匐着钻在石缝之中。
在两块巨石周围被冰块填满之前,远处隆隆的巨响终于停了,然后,与来时一样迅捷,山体停止了颤抖,唯有滚石还在不断地落下,继续在山谷间制造出骇人的声响。
声响消失后很久,维亚里感到谢飞白牢牢钳在他肩上,压得他无法动弹分毫的手指忽然松了力气,头重重垂下来,一声都不出。他使劲钻出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滴落在脸颊上。
那热在这严寒的昆仑山中几乎有火一般烫,维亚里感觉自己的皮肤接触到热流的地方都似乎像是被烧化了一样疼着,他呆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腥的。甜的。
在狭窄之极的石缝中他艰难地将谢飞白翻过身来,见到一块刀似的冰棱在万花弟子的背脊上割开了深可见骨的一道伤,看位置只险险避开了心脉,从左边的蝴蝶骨下延伸到腰间,正正好重叠在那道贯穿了他整个背脊的刀伤之上。
维亚里难以置信,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程青羽,可程青羽在谷外,不见了,也许已经死在这场地动里了,也许他也马上就要死了,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救了谢飞白的命又被谢飞白救了命,然后跟他死在了一起。
这可真是何等的荒唐啊。
明教弟子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太多他以为遗忘了的回忆,不是那些所谓美好时光在生命最后一刻的闪现,而是谢飞白说过的很多很多话,每一句都如在耳边。他曾说过若是在野外受了伤要怎么急救,说过因为少年好斗,所有的外衣中都带着外伤药,说过万花谷的伤药外敷止血内服吊命,说过万花谷的弟子服袖口中根本放不下钱,只能放下两贴伤药。他一把将谢飞白的袖子撸上去,惶急地寻找片刻,果然在肘后找到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妥帖地放着薄薄的两个布包,散发出清凉的味道。
莽撞的少年人在这生死的关头忽然冷静下来,仍旧痛如刀割的手臂稳定地将谢飞白衣服上的裂口剥开,把淡绿药粉均匀地撒上去,另一包则被他喂进谢飞白口中,以掌心温度融化了一小块碎冰给他慢慢送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再也没有力气做任何事了,碎冰埋到了脖颈的高度,幸而这小小山谷温度较其他地方高出许多,积雪不厚,不至于埋下来将他们活活憋死在石缝中,然而就算这样,他也完全不知道怎样能从这里出去。
可他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事了,背后的石壁冷得刺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缓缓躺下,与失去意识的谢飞白蜷缩在一起,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头晕脑胀,颠得厉害。脑子深处突突地剧痛着,像是有什么人拿着一把刀在剜他的脑髓,这疼让他花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天地颠倒,自己的背重重地磕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刺骨的冰凉一下就穿透了身上被虚汗浸透的衣服,似乎要连心脏都冻住了。
他确确实实是在冰面之上,维亚里回头去看那个他们暂时栖身过的石缝,发现本来应该在十数尺之外的它已无踪迹,其中一块大石终于支撑不住滑了下去,把几千斤的重量施加在了那个窄窄的石缝之上,他在想象中也感到了自己身上有一阵真实到可怕的疼痛,若是没能及时脱逃,他恐怕已经是一滩模糊的血肉了。
那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这想法艰难而迟钝地出现在他脑中,明教弟子勉力支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脚边伏着一个人,脸孔从散乱的长发中露出一小半来,苍白到堪比这昆仑的冻雪,他背后的衣衫裂开了,露出一点点丑陋狰狞的伤疤。
维亚里像是被火烧到一样“噌”地坐直了身体,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将那个人架了起来。冰雪茫茫,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失血昏迷的万花弟子搂在怀里互相借借体温,在生死刹那之时他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但此刻他完全清醒,又似乎还没有到山穷水尽性命攸关的地步,这样亲密的行为就开始变得有些过分,有些逾距,又有些令人畏惧。
维亚里的左臂传来钝钝的痛,他渐渐理清了之前发生的事。以谢飞白扑倒的样子来看,自己应该是被他背出石缝的,他一边费力地用胳膊架着谢飞白一边回头去看,果然看到原来是石缝的地方,碎冰中被挖出了一个窄窄的通道,谢飞白的双手都冻得青紫斑斑,肿得像是棒槌,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和无数的擦伤。这双曾经执笔拈花的手,恐怕就算能够恢复,也再不可能那样随心所欲地引动内力和控制笔锋了。
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是怎么背着一个比他还要高的成年男子,从死地间爬出来的呢?
维亚里忽然对自己方才昏迷一样的沉睡产生了极度的自责,不过是累而已,怎么就不能再多撑一会儿呢,怎么能够让谢飞白又一次救了他的命,在他以为他们终于扯平,恩怨相抵两不相欠的时候?
撑着谢飞白的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了,维亚里泄气似的让谢飞白斜斜趴进了自己怀中,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被他藏在自己的腰腹部,又冷又硬像是揣了两块形状奇特的冰。
维亚里脑中又隐隐泛起了困,倦极的那种困,明教弟子不知道这困倦的来源不是疲劳而是脑部的损伤,他硬撑着抬起眼皮,试图再多撑一会儿,可严寒渐渐麻木了他的感官,他的头垂下去了,靠在谢飞白的肩上,与他曾经亲吻过的嘴唇,脸颊和耳垂离得那么近。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的眼角扫到一个灰色的影子正向他们急奔而来,一个滚圆的,茸茸的灰影,他的脑子冻住了,全然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却在下一刻忽然感到自己眼皮上一暖又一痛,湿漉漉的,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他的怀里,将两人挤得分开了些。那暖烘烘的触感让维亚里的神智瞬间归位,这圆圆胖胖的东西,不正是之前随着程青羽出去打猎的兔兔?
兔兔身上也带着伤,但比两个人类看起来好多了,它拱着维亚里,柔软的肚皮正好将谢飞白的双手拢在下面。明教弟子上上下下抚摸着兔兔,忽然在它左前爪上找到个什么布片似的东西,他拿起来看了看并不明白,便揣进了怀中,又把谢飞白和兔兔都紧紧搂在怀里。虽然不想承认,甚至没有意识到,但维亚里一直在等待谢飞白清醒,等待他做一个决断,两人要如何在这昆仑山中活下去。
或者在潜意识中,哪怕经历了这么多恩怨似乎终于陌路,他仍旧信任依赖谢飞白,甚至超过他自己。
过了片刻,兔狲低低地叫了两声,维亚里以为它只是高兴便没有理它,谁知兔兔忽然用力从他怀里钻出,向山谷深处狂奔而去,维亚里疑惑地看着它奔到一片碎冰上面,蹦来蹦去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么高兴,蹦了几步,那片碎冰忽然坍塌,兔兔瞬间便掉了下去消失无踪。
维亚里吓得心魂俱丧,双臂一用力便将谢飞白抱起来向兔兔那边跑去,半生睥睨孤傲的万花弟子大概从未有过如此顺从而无助的时候,维亚里潜意识里稍稍动了一下,很快便被担心和恐惧压了过去。
他奔到那个窟窿前一看,却是忽然一阵狂喜,兔兔找到的这块地方竟是原来热泉的所在,这股热泉热力极强根源又极深,竟没有被碎冰填埋,反而将附近的冰都蒸得融化了,兔兔在薄薄的冰壳上用力一蹦,直接就落入了热泉之中,此刻正在里面优哉游哉地漂浮着,看到他过来,还叫了两声表示高兴。
更让维亚里高兴的是,他们先前放在热泉池边的两张虎皮,就压在几块已经被热泉融化得差不多了的冰下,有了这两张皮毛再加上终年不冻的热泉,他们便不用担心活活冻死在这昆仑山中了。
热泉周围的温度远比其他地方要高,维亚里将谢飞白安置在一块大石上,自己爬下去取出两块虎皮,想学着用内力蒸干却不得其法,反而弄得自己气喘吁吁。好在皮毛甚是防水,湿得并不厉害,使劲抖了抖就可以披上身了,谢飞白被他横七竖八地裹在两张兽皮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和披散了一身的乱发,维亚里皱着眉想,大概这万花弟子一生都没有过这样凄惶的时候吧,就算是被上天额外偏爱的容颜,在重伤和疲惫的影响下,似乎也完全跟俊美沾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有些丑了。
维亚里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回想当年万花谷中那个从容俊雅的谢飞白,又冷静,又温柔,像一坛藏够了年头的醇酒,让人不自觉亲近又不自觉敬畏。那早以为忘却了的许多细节如今依旧纤毫毕现,谢飞白教他种下一颗磨好孔的莲子,又教他咏莲花的古诗,谢飞白一边切着笋片一边嘱咐他看好灶火,谢飞白为他在那柄沙色的伞上绘出几根淡淡的芦花,谢飞白带他收集了花海中百花的花瓣,做成纱枕在两人床上各放了一个,谢飞白为他压上一枚啼血似的鸽血红,那宝石坠子的重量恍惚仍在发间跳荡。
那坠子去了哪里呢?陆明辰带着他潜出长安时,他尚穿着万花谷弟子服,直到回到圣墓山才换下,那坠子许是跟那套衣服在一起吧,可他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自己将那些东西放到了哪里,也许早已随手扔掉,又或者那坠子根本就掉在了茫茫大漠之中。
那应该是谢飞白送与他最接近定情信物的东西,如今终也不知所踪。
万花谷的伤药可能是江湖上效用最强的,维亚里刚重新爬下去准备看看热泉周围还能挖出什么物资,谢飞白就已经略微有些恢复了意识,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全身被牢牢裹进兽皮之中,连胳膊都动弹不得,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让他立刻挣扎着清醒了过来,背后的伤顿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向后痉挛瑟缩了一下。
维亚里的动作立刻僵住了。
不知为何,饶是谢飞白连续救了他两次,他自己也救了谢飞白两次,他还是无法面对这个人,生死关头的选择不必也无法解释,可当尘埃落定,他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向谢飞白解释方才发生的一切,似乎这样就违背了什么似的,他甚至害怕谢飞白会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也畏惧向谢飞白表达自己的感谢,明教弟子僵了一瞬之后继续朝热泉爬下去,并且躲在坑底不再上来了。
兔兔却很高兴,踩着他的肩膀一下跃了上来扑进谢飞白怀里,这兔狲原来与谢飞白并不亲近,谁知历过生死之后反而愿意亲近他了,此时伸着粗糙的舌头在谢飞白脸颊上舔来舔去,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谢飞白揉着兔兔厚厚的背毛,忽然惊问道:“阿羽呢?!”他想起兔兔是跟程青羽一同出去的,如今兔兔自己回来,程青羽却不知所踪,他脑子嗡一声就炸了,立刻站起身来就要朝谷外去,然而他伤得太重了,仅仅站立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气力,被纠缠的皮毛绊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背脊上大半年来从未彻底好利索了的伤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饶是谢飞白都忍耐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兔兔方才一个急跳好险躲过没有被谢飞白压在身下,此时焦急地凑过来在谢飞白脸上闻来闻去,热泉边维亚里却丝毫没有听到上面的动静,热泉融化周围冰块的声音盖过了那声闷响,他虽听到了谢飞白那句问话,却也没有办法回答他,索性便不出声,反正谢飞白已醒来,各种各样的事情,想必他都会料理罢。
谢飞白虽然被这一跤摔得头晕眼花,脑袋和后背钻心也似疼着,可他毕竟担心程青羽安危,硬撑着没有再晕过去,而是伏在原地气喘了好久,勉强调动起一丝内力游走全身,伸手解开了缠在身上的兽皮,缓缓坐了起来。
地动这样的灾害,非人力能够抗衡。谢飞白自然明白这点,但既然与程青羽在一道的兔兔能够安然无恙地回来,也许程青羽也能够幸免,虽然谷外的地势比谷内险峻,但程青羽的轻身功夫与他一样是跟唐翰学的,他活下来的几率应该不比他与维亚里小——谢飞白深呼吸了几次,或许兔兔回来正是程青羽发回的安全信号,毕竟生活在雪山上的兔狲可以轻松越过地动后的一片狼藉,而就算是绝顶轻功高手也无法在这上面与山兽相比。
可程青羽为何没有捎来任何能够证明他活着的东西呢?他受伤了吗?还有意识吗?就算侥幸全身而退,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他还能走出茫茫雪山吗?谢飞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只是反复安慰自己,程青羽不会死,这区区昆仑,无法吞没他的生命。
兔兔见他坐起来,高兴地叫了两声,趴进他怀里团成一团,谢飞白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舌尖,强迫自己不准再无谓地担心程青羽,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最快速度恢复体力,出谷去寻他,而要达到这个目标,他需要治疗和休息。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背上的伤是被处理过的,万花谷伤药效力极强,那伤已经不再流血,只是疼痛未曾减轻分毫,他摸了摸自己袖中,发现药袋空了,这才意识到是维亚里——只能是维亚里——为他包扎了伤口。
若是在几个月前,哪怕是在昨天,他都会为维亚里的举动感到狂喜,他那么决绝那么狠的与自己划清界限,却在这生死关头透露出了他对旧日时光的深刻记忆,哪怕这是他死都不会承认的,可在面对天灾巨变两人只有彼此的时候,他选择了救他,选择了与他同生。
但此刻内心深处那被勉强压制却始终太过有存在感的担忧和焦虑几乎掩盖了谢飞白所有情绪,维亚里活生生地就在那里,甚至没有受什么重伤,程青羽却失踪了,生死未明,他着实没有办法分出什么注意力给维亚里,哪怕他们的处境也只比死在地动中好上那么一丁点儿。
热泉谷被彻底封死,屯粮不知道还能找回多少,自己身受重伤,维亚里的药也没有找落,谷中大大小小的野物即使之前没有被他们抓来吃了,也被地动吓得纷纷逃窜,最严重的是。
他们赶在昆仑大雪封山之前离开的几率,接近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