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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守罢，平时也经常的，我来守后半夜罢。”程知穆忽然插口道。
程青羽道：“胡闹，你身上也带伤，又没有休养经脉愈合内伤的内力护体，只管睡你的去。”
几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程知穆退了一步，程青羽被洛静漪喝令去睡，终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直接违逆师姐的意思，只得在谢飞白旁边找了个地方躺着，临睡前又搭了一遍脉，眉间深结难免又深了几分。
洛静漪坐在火堆旁，一边照看着火，一边运起内力通行经脉，万花内功最是温和绵长，极适于调养伤病，她转完一个周天觉得松快了好多，便换了个姿势，往火堆中加了两根枯枝。
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她起身走了一圈，查看了一遍谢飞白等人的情况，见没什么异常又坐回原处，却忽然听得睡在旁边不远处叶北玄的声音。
“洛大夫，你所说异草，真的有恢复记忆的效果吗？”
洛静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半坐起来，神色被篝火映得斑驳，有几分晦暗不明的意思，藏剑弟子坐直了身体，又道：“快到我了，心里悬着事也睡不熟。”
“我也只有五成把握，叶少侠此问何意？”
藏剑弟子沉吟半晌，忽得抬起眼睛，声音中有一种伪装出的从容：“其实阿穆——程知穆的记忆，是我洗掉的。”
“我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若有朝一日他恢复记忆，我与他或者终不免刀兵相向。”
洛静漪却并没有太多惊诧表情，她慢慢地点头道：“原来当年你来谷中……是因为这个。”
数年前叶北玄曾拜访万花，正是程知穆在谷中求医之时，他来了以后说是普通游历，却没有几天便哄得程知穆与他一起离开了万花，洛静漪一直有些奇怪，此时低声道：“你现在这般说，不怕他听到么？”
“……他睡着了就跟小孩儿似的，打雷都轰不醒。”叶北玄瞟了一眼程知穆，随口道，他自己并未发觉这句话有多亲昵，含着多深的了解与爱宠，洛静漪却听出来了，她不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道：“叶公子之意我已了解，然而洛某身为医者，只管医病，不管其他，若程将军不曾求医万花，洛某自不会多管闲事，然而既然程将军诚心来求，我便不能不治。”
“能力未及便罢了，能力所及之处，某不敢有负师门教导。”
叶北玄叹了一声：“与我所料一样，世上之事原是如此，一丝一毫勉强不得。”
“康雪烛之事，洛大夫还打算继续追下去么？”他顿了顿，忽然说起了其他话题。
洛静漪瞧了一眼睡着的谢飞白和程青羽，道：“恐怕暂时腾不出手来，幸好谷中派出的弟子不止一路，希望其他同门能赶得及吧。”
叶北玄默默不言，过了片刻道：“洛大夫休息罢，另外，叶某大约天明时分就告辞了，我已不是浩气中人，既然程——程知穆没事，某也不再趟这趟浑水了。”
洛静漪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在火堆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和衣躺下了，藏剑弟子静静坐在原地，透过被火焰炙烤得变形了的空气，凝望着程知穆的睡颜。
次日清早第一个醒来的竟是谢飞白，他无知无觉地昏睡了一晚，精神倒好了不少，起来扫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维亚里孤身找马贼去了——他立时便翻身起来，顾不得叶北玄也没了踪影，就要骑上骆驼去找维亚里。
洛静漪和程青羽几乎同时醒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也都有些惊讶，以他们所见，一个明教弟子想潜入什么地方不会是什么难事，何至于彻夜不归。程青羽有些着急起来，倒不是为了维亚里——而是担心谢飞白。
程知穆醒过来时一眼发现叶北玄不见了，便出声询问，众人正在一个头两个大之间，谢飞白却管不了那么多了，翻身上了骆驼就要走，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显出甚是凝重的神色。
“有人过来了。”
“谁？”
“不是明……不是维亚里。像马贼。”谢飞白凝神细听，手上握紧了兵刃却没有先发制人，那人是孤身前来，若是马贼前来追击，他不信有谁有这么大胆子敢一个人来。
果然那马贼并不是来挑衅的，远远地隔着几十尺他便喊了起来：“那个明教弟子被我们抓住了！想要他活命，让血衣公子一个人来！”
他喊完一步都没敢再往前走，转了个身一溜烟地便逃之夭夭了。
洛静漪和程青羽都露出了焦虑的表情，谢飞白神色却丝毫未变，哼了一声嗤笑道：“还敢先找上门来，狂得过了头。”
“你又要去动手？”程青羽怒道，“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不动手。”谢飞白随口答道，“于武学丝毫无进益，又没有钱拿，懒得动。”
“那你要如何？”
“诸位可否告知我北玄去了何处？”
程青羽和程知穆同时问道。
“我去买他。”
“他只说离去，并未说去何地。”
谢飞白和洛静漪同时答道。
“买他？！”除了谢飞白之外的三人同时讶道。
“这批马贼跟我们又没什么大仇，给点钱打发了就是。”
他似乎忘记了他刚到龙门荒漠那一日便杀了十几个沙蝎的手下，后来也冲突不断，不过对于谢飞白来说，杀十几个马贼这种事与早饭喝一碗馄饨没什么区别，即使有人来寻仇报复，他也不过是有架便打而已，然而程青羽却知道他与马贼绝非没什么大仇，怒道：
“你一来龙门就跟他们动过手，当马贼都是傻的？”
“……是有这么回事，无妨，多给点钱便是。”谢飞白这才想起，却仍是不在意，他刚要出发，又突然顿住摸了摸怀中，神色一瞬间有些尴尬。
“……”程青羽对他简直毫无办法，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袋子来，朝着这不省心的师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谢飞白向左一偏闪过，一把抓住，也不解开，只摸了一把便知道是二十一颗东海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比金银好携带，去打发马贼正合适。
洛静漪神色也有些哭笑不得，也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三个瓷瓶，递给谢飞白：
“两瓶碧露丹，一瓶洗髓丹。”
他们三人这一番动作，程知穆完全没有明白，只见谢飞白骑着骆驼绝尘而去，一时也顾不上去管，刚要去问洛静漪，万花女弟子便回过头来道：“程将军，叶少侠只说了此间事了他要离去，其余并没有对我透露。”
“……也罢，他要去哪，反正也从来不会与我说。”程知穆道，“倒是谢少侠，无妨么？”
“死不了。”程青羽道，“他跟马贼打交道多，总不会把自己随便玩死在龙门。”
程知穆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尴尬地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在下也需告辞了，盟中任务尚未了结，康雪烛此时怕是已快到恶人谷，我需与其余同袍会合。”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