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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下 这傲而不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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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悲情。
躲在玻璃后面,在咖啡厚重光滑的香气里打量外面的人,想象着南腔北调弥漫这个天空,看着伤痕、等待、别离、思念,受纵即逝的温情和绵延永恒的绝望,如同暮色里一首华美而苍凉的骊歌。
每一个行人都是城市里的一种印记,而柯苏仿佛看见他们生命中凌乱的碎片从自己的眼前慢慢地飞过,捕捉到每场繁华过后的烟雨与尘埃。
淡淡的感慨,原来,时光荏苒,而我们飞逝已过。
这不快乐的生活啊。
我们为了生活而失去自由,为了选择而失去选择的权利,为了义务失去快乐,为了爱而死去。
在长大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承认有太多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保存,注定要看它流逝,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为了成长,我们必须拿我们有的去换我们没有的。
柯苏左手撑着头,右手翻着杂志,漫无目的的翻看着。
可是就是在那个瞬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她抬头了。
是庄乐姗。
浅灰色波西米亚长裙,黑色的紧身毛衣,一条玫瑰红镶金线边,绣着四和云纹祥瑞牡丹的披肩,精致的装束,令人眼前一亮。以前不是没有见过庄乐姗打扮,那时候,总是觉得她的装扮偏向于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而今天,莫不是…..
原以为昨天的表演完全没有任何的作用,没想到还是有点功效的,起码有些人开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谁说女人也可以成为胸襟坦荡的君子?
她们可以像,却永远成为不了。
“庄小姐这么有空啊,不用照顾我们总经理吗?”
庄乐姗倒是一愣,没想到柯苏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嗯,他那儿从来不缺人照顾的,我走了,倒是可以留些机会给其他人的。”
好浓的醋味噢。
“哦?那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既然这样,探探虚实也好。
“不了,虽说有些人巴望着我不在,但是毕竟少了我还是不行的,喏,现在不就是给他买下午茶过去嘛。”女人啊,口是心非。
“庄小姐点了两杯卡布基诺?”
“是啊。”
“总经理喜欢喝STARBUCKS的拿铁,还有蓝莓的CHEESE蛋糕。”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说着,庄乐姗的脸色立马有些阴沉。
“哦,上次沈秘书有事,是我替她给老板买的。”还好,柯苏够机灵。
“是吗?谢谢你。”
“不用。虽然卡布基诺的TASTE不错,但是,总经理总觉得太过廉价。庄小姐,何不换一种试试呢?”
“知道了。”语气硬硬的
本来,今天庄乐姗的心情是极好的,但是估计被柯苏这么一闹,再好的心情也只能被丢到大西洋去了。
原本是恶作剧的心情,跟到了医院,但所看到的一幕幕,倒是有些吓坏柯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以为,他会安安静静的,泰然处之,以为,她会平心静气的,体谅周到。
一切,都错在她以为吧。
其实,柯苏早知道,裴傲宇不怎么爱喝咖啡,也根据这几年跟进的资料知道,即使喝咖啡,也从来不喝拿铁。
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总爱给他点一杯拿铁。
因为离了她,所以想彻底忘记以往所有的事情,甚至,刻意忘记曾经她培养起的一些小习惯。
柯苏站在那里,心乱如麻。前尘后世,不敢思量。
“傲宇,你说,你有必要这样吗?”庄乐姗似乎是气急败坏地说“你即使不喜欢喝,你说就行了,干嘛打翻它?有话你不能好好说吗?你这样算什么,做给谁看?”
裴傲宇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庄乐姗。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裴傲宇冷淡地说。
“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能算很长,而且,我知道,你身边的女朋友也不止我一个,可是,你对我的情意,我还是能感受到的,也许你不爱我,可是,你待我还是很好的。其实,对于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并不奢求更多的你不能给的。”
“你知道这样最好。”果然是冷血的男人应该说的话,柯苏暗暗想着。
“我知道,可是,我喜欢你的心意,你却从来看不见,或者说是熟视无睹。你待我的好,并不是处于你的爱你的真心,因为利用,因为我还有价值,是吗?”说到这里,庄乐姗已经是声泪俱下了,那眼神中透明的哀伤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乐姗,我待你好的原因,你自己心里明白,为什么非得说的这么不堪?”
“傲宇,你不要在这里睁眼说瞎话了。你如果是真心对我,为了一杯咖啡,你能闹成这样?我不知道柯苏到底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你喜欢喝拿铁,我才巴巴地为你买了来,想讨你的欢心,到头来,我做什么错什么,我从头到尾,从遇见你开始,就全部错了。”
“你说什么?是谁让你买的?”裴傲宇的神情为之一怔。
“哈哈,怎么了,说到你的心上人就这么激动啊?是她,是柯苏告诉我的。”
“乐姗,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知道,从她出现,你就没有一天像过真正的裴傲宇。”庄乐姗的眼神开始变的飘忽不定,开始变得异常悲凉,夹带着一丝薄怒和层层无奈,“自从她出现,你的所有原则都打了折扣,自从她出现,你的心就飞了,就全心全意扑到她身上去了,你越是在乎一个人,表面上就越是表现的不在乎,可是,你知道吗,你看着她的专注眼神,专注于她的一举一动,这些都让我妒忌。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的游离失神,你的莫名微笑,都是因为她。我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故事,但是我不想探究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只想确定现在,你们回不去了。”
“乐姗,别说了,都过去了。”裴傲宇的口气里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情与微微的挫败。
“傲宇,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算我求你了,回到我的身边吧。”说完这一句,庄乐姗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乐姗,你先回去吧。”许久,裴傲宇才说了这一句。
站在门外的柯苏,听了这一句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喜悦,是兴奋?
刚才听着庄乐姗的祈求式的提问,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像被一根绳子紧紧地勒住了,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口,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恐惧。
原来,她,那么爱他。
原来,她爱他,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可是庄乐姗,你知道吗,像裴傲宇这样人,你永远都不能奢求他会来你的身边,只能你进入他的世界。
而走进他的世界唯一的方法,就是放弃自己的世界。
可是庄乐姗所说的裴傲宇对于自己的种种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并不知道,柯苏和裴傲宇现在,已经不是她所想象的那个样子,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乐姗,听话,回家吧。”庄乐姗久久都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既然,你不想回去,那在坐会儿。”
见庄乐姗迟迟没有反应,裴傲宇也就不管她,自顾自地看文件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冷血、不易亲近,所有人对他,永远是谦卑尊敬多于真诚。当然,董事会也有人不满意他的铁血作风,可是当时的情况是端木传圣眼见不能再继续工作下去,圣大的整个担子必须也只能交给裴傲宇。
突然,庄乐姗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向床头柜,拿了上面的保温桶作势要摔下去。
“乐姗,放下。”裴傲宇大声喝道。
“不要,不要。”边说边往后退。
“给我放下。”说着,裴傲宇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柯苏觉得好奇怪,怎么一个保温桶值得裴傲宇这样的大动肝火?而且庄乐姗还死死的不肯放,想逼裴傲宇就范。
不对,那个桶……上次自己住院的时候见过的,而且,还很熟悉。
难道是……
那时候,那样的幸福,叫现在的柯苏,都不敢再去回想。
她怕那样的甜蜜,会让自己痛苦到不能自已。
可是,那样活生生的温馨,毕竟真实地存在过。
“喏,我妈让我给你煲的汤,快喝啊!”
“裴妈妈真好,不像有些人,坏到骨头里去了。”
“你说谁呢?啊?再说一遍?”
“说你坏!哼,就会欺负人!啊,不要啊,不要挠我痒,哈哈哈哈……”
“快点求饶。”
“好好,柯苏的裴哥哥最好了,放了我吧。”
“这还差不多。”
结果裴傲宇把柯苏扶起来的时候,柯苏一个没有站稳,撑了把桌子,结果桌子受理不稳,保温桶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去。
“糟了,糟了,裴妈妈的汤。”
“没事,我妈在家闲着没事做,给你再煲几百碗都不成问题。”
“那,保温桶,坏了。”
“再买新的啊。”
“傲宇,你看就壳子有些裂了,里面的内胆还是好的,我们修一下吧。”
“买新的吧,好不?”
“不好,我就是喜欢这个。如果有一天你也不当心摔了,甚至是失忆了,别人送我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肯定不会要的,因为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新的那个就不是你了,我死都不会要,我情愿照顾我这个傻傻的傲宇哥哥。”
虽然柯苏的例子举的很牵强,可是裴傲宇的内心却柔情涌动,这被子甜言蜜语不是没有听过,可是就是这个略显苍白而无力的表述,却让自己幸福地想要落泪。
他把她深深地搂在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就听我老婆的。”
“谁是你老婆!?哼……”突然沦陷在她环抱里的柯苏,不安分地挣扎着,更是在听到这句话后,极力地要辩解,只是裴傲宇抱的太紧,她说的这句话语气轻柔,隔着层层的衣服发出嗡嗡的声音,可是环在他腰间的手却渐渐地收紧了。
等柯苏再次从往事中回过神的时候,只听“嘣”的一生,保温桶还是应声碎了。
裴傲宇指着门外说,“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接着,柯苏匆匆忙忙地躲闪着,而庄乐姗哭着冲出了病房。
柯苏怔怔地背靠着走廊的墙。
她不知道今天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究竟做了什么,会使局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走廊上鲜花的味道,弥漫着整个鼻腔,直如茫茫梦境一般,神色恍惚,眼神捉摸不定,乍然间,竟不知此身何身,此夕何夕,只觉得,心中凄苦不可道。
柯苏轻轻地叹了口气,望向医院的内庭。
在不经意间,已是花木扶疏,繁花似锦,窗子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庞,盈盈浅笑,说不出的韵媚与慵懒。
成熟,是泪在打转,还能微笑如歌……
玉兰花无声飘然,白如架瓣,皎如月色,可就是这样的纯洁的白,让人看着,却有股道不明的瑟意与萧然,让人觉得背后有股凉意直窜心肺。
这傲而不嚣若然华美宛若一席梦境的女子,在这一夜,彻底地摒弃了一份痴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