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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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内是没有地方可以搁置尸体的，只得找来一辆板车，把尸体拉到城外去掩埋。
车站离城外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等他们到车站的时候，先前的车辆已经回来了，伤兵也都抬上了车。
只见顾清明靠着他专用的吉普车，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人心里纳闷，难道长官是在等他们？脚下不敢怠慢，快步跑上前。
顾清明看见他们几个，却独独不见那张猪头脸，本就阴沉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怎么就你们几个，还有人呢？”
他们几个是目睹了刚刚事情的经过，自然知道顾清明问的是谁，可现在长官脸色这般难看，是以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他们的沉默让顾清明越发的火大，“说话啊，都哑巴啦。”
“长官，他在前边的粥铺上药，说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让我们别等他，他自己会回军营。”说话的人眼神闪闪躲躲，这其实不是薛君笑的原话，那张猪头脸离开前可是恨的咬牙切齿的直嚷嚷——
逃兵？我他妈刚刚杀了鬼子，才立了功，结果还不成了这幅德行，怎么就是逃兵啦。我这是因公致伤，现在也是伤兵一员了，还不是拜他所赐，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给枪毙了。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薛君笑自个没胆子冲顾清明喊，他们这些小虾米自然也不会多嘴找死，别看这位顾长官平时对兄弟们挺和气的，若是发起火来，也是个惹不起的主。
顾清明见他表情有异，自然也猜到这薛君笑定没说什么好话，冷哼了一声上车。
小穆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长官的脸色不好，抬完伤兵也不见他上车，本以为他在等什么重要的人，现在看来也不是，难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小穆心下好奇，却也不敢多问，专心开车。
薛家粥铺设在了政府办事处的旁边的一个路口，人流量也不少，而面前的这条路便是进出办事处的必经路，粥铺也设得很显眼。
胡家除了去学校上课的胡父，和在家照看平安的湘君都在粥铺里边帮忙。
粥铺旁边摆着两张桌子，是给前来喝粥的人提供的。
胡湘湘用帕子沾了凉水，给薛君笑敷脸，盼着可以消去他脸上的掌痕。
“这顾清明怎么回事啊，竟然下手这么重。”
一旁搅动大锅里粥的胡奶奶听得一头雾水，问，“君笑的伤不是说遇上日本人了吗？怎么又是顾长官打得？”
胡家双胞胎带着肿了半张脸的薛君笑回来时，说是在车站那边遇上了日本人，挂了彩，吓得她心惊肉跳的。遇上日本人，多危险的啊，好在佛祖保佑，没出什么大事。
薛君笑微笑，“没有，奶奶。这是误伤，当时情况挺混乱的。”
虽然嘴上这般说，心里头早骂了顾清明几百遍。
小满一路从家里跑回来，累得弯腰撑着膝盖只喘气。
“给……这是上回姐夫带回来的洋货，对消肿很有效的。”
湘湘接过小满手里的药膏，揭开盖子，里面是小半盒透明的膏状，均匀的抹在他的脸上。
薛君笑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脸上感觉凉凉的，不似刚刚那般火辣，舒服得叹了口气。
“湘湘，你这么会照顾人，将来谁娶了你可是享福了。”
薛君笑一句玩笑话，让湘湘红了脸，收起药膏，瞪了他一眼，“这会还说笑，你脸不疼了。”
一旁的胡小满刚灌下几杯茶，缓过气，接了薛君笑的话头，“你这话倒是说对了，除了脾气冲了点，其他地方谁家姑娘比得上，将来的婆家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说到这，他坏笑两声挤兑，“就是不知道这烟会不会冒到顾家的祖坟上。”
薛君笑知他话里的意思，见湘湘作势要打小满，想笑又怕扯到脸上的伤口，只得生生的憋了回去。
胡湘湘见他顶着半张猪头脸，憋着笑的滑稽样，也忍不住被逗乐，“你笑什么，他把你打成这样，你不恼他？”
薛君笑轻咳两声，“那如果他能帮着救出大哥，将来还娶了你，那这巴掌我还真不和他计较了。”
胡湘湘想起昨日的难堪，冷哼了一声，“他会有那么好心。”
说到正事，胡小满也正经起来，“湘湘不信，我信。你快说说看，顾清明真会帮着我们救姐夫吗？”
薛君笑点点头，“我昨天向他身边的副官打听过了，他虽然不愿多说什么，但至少确定了一点，这件事顾清明不会坐视不管的，不然昨天他干嘛带人去你们家解围啊？”
听他这么一说，小满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有顾清明的帮忙，救出姐夫的希望又大了点。
“湘湘，你还整天骂他冷血无情，人家根本就是那样的人。要我说啊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你不是也喜欢他吗，这是好事啊。”
湘湘见他口无遮拦，懒得和他废话，翻了个白眼，跑到胡奶奶身旁帮着盛粥。
小满见状，和薛君笑相视，笑了，指着胡湘湘，“她还不好意思了。”
“胡小满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到金凤那说你一天坏话。”
“诶，胡湘湘，你怎么不讲道理啊。我们在说你和顾清明的事，怎么又扯到金凤身上。”
薛君笑见他们打闹，嘴角有了暖暖的笑意，若是永远能够这般肆意欢笑，那该有多好……
夜晚，仍旧是薛君笑当值，军营里边执行的换岗制，换岗的时间也有严格的规定。
薛君笑的脸消肿了许多，只是脸上的指痕还隐约可见。
站了老半天，自然有些疲累，同他一块站岗的也是一名新兵蛋子，见也差不多到换岗的点了，难得想放松一下，笑嘻嘻的问，“喂，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啊？”
薛君笑眼都没抬，“今天遇上鬼子了，挂了点彩。”
“不能吧，我怎么听说是顾长官打的，是不是因为你动了他的人？”那小兵见左右无人，小心翼翼的提醒说，“得罪长官你可得小心点，我听说他来头大的很，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薛君笑傻眼的看着他，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想到这件事竟传成这个样子，只是她白日里在街上被打，和顾清明结了仇，这会听他这么说，心中压抑着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冷冷的哼一声，
“他不过是个上不了战场的参谋，撑死也就是个少校的命还能吃了我，等我过几天跟部队开拔上战场，立了功，少校还不够我看的，到时候我就把他……”
“咳咳……”
听到咳嗽声，薛君笑心一惊，回头便看到不远处的顾清明黑着一张脸，而他身后的副官则是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呼吸一滞，不敢再看那张阎王脸，也不知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只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抬手行礼。
顾清明缓缓的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要在薛君笑的心里踏出一个坑，让她胆战心惊的。
不料顾清明视若无睹，也没瞧他一眼。就在顾清明走过他眼前，正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转了身。
薛君笑仰着面，动也不动，背脊挺得笔直笔直，黑幽幽的眼珠直直的望进顾清明的眼中，天知道此刻她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和他对视。
顾清明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背起手，微微低了身子，凑近白皙的脸颊上五个指痕越发的明显，他微微一愣。
“你……想上前线？”
“回长官，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
顾清明哦了一声，站直身子，状似无意的掏了掏耳朵，声音极轻的说，“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看不上少校军衔，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啊。”
薛君笑身子微微一抖，眨着眼一本正经的装傻，“长官听岔了吧，长官这般英明神武，兄弟们都佩服得紧，这里没人这么说的。”
“噗——”
顾清明瞪了眼低头偷笑的小穆。看着薛君笑一脸严肃的睁着眼说瞎话，饶是他也被他的无耻雷得说不出话，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讨好扮乖以为就没事了？没用的，这个狡猾的臭小子。
顾清明微笑，继续用他轻柔的声音说，“其实刚刚有些人的话说得也没错，我估计是上不了战场打战了，不过呢……”
顾清明话锋一转，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人深吸了口气，眼神可怜兮兮，让他不由得想起幼时养过的那条小狗，继续微笑，“若是我不放人，我看哪个部队敢让你开拔，我估计也就是个少校的命，不过有的人可能就得当一辈子大头兵了。”
薛君笑努力消化着顾清明最后话里的意思，蓦地睁大双眼，咬牙切齿的瞪着顾清明离开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咆哮，这个变态不会是说真的吧，老娘来这可不是为了当一个大头兵的。
小穆跟着进了顾清明的房间，越发觉得长官的脾气神秘难测，上不了前线本是他面前最提不得的雷区，以前谁碰了能有好果子吃的。
“长官，您真打算把他带在身边吧。他就是一小孩，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顾清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丢在书案上，脑中浮现出那半张猪头脸，心下一软，叹了口气。
算了，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同这种人有什么可置气的。
顾清明摆摆手，“这事我有分寸，你就别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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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顾清明并不知道，正是他今日随口的一句话，一个决定，将他们两个完全的捆绑在了一起，而后那个少年竟陪伴着他走过了人生中一段又一段艰难的路途……
少年虽别扭，却也陪了他一路……
只是拥有时不知珍惜，回首时却已成灰……
而与她而言，遇上他是她生命里做的最绚烂的一场梦，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已在心底生了根，察觉时，早已脱不了身。
而这场梦太过荼蘼，有时，走完天涯道路，也不愿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