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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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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惯例，刚入伍的士兵在长官手底下历练几日，走走过场，便可以往前线送。
对薛君笑而言，来长沙寻人是首要，从军是其次。现在，想找到的人已经找到了，虽说现在有些麻烦，但是据顾清明和胡湘湘并不明然却心知肚明的暧昧，这事想来也不是大事。
薛君笑在上头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水有多深，放人是迟早的事。
本来还想着过几日上前线和日本人拼了，死了就死了，算起这些年死在她手中的日本人，这辈子早就够本了，更何况就算上了前线，死不死的了还是一回事呢。
而这些却被顾清明的一句话全然化成泡影，本以为这只不过是顾清明一时气话，也就唬唬她，当不得真的。当她接下来的几天都被小穆带着到处拉物资，运伤兵时，她心中不禁有几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中午，供给的军车停下休整，薛君笑端坐在地上，咬着手上的馒头。
馒头因为天气冷早已冻得跟石头一样的硬，倒是很考验牙口。
不远处的山头还飘着雪，想来山顶也积了厚厚的一层。薛君笑眯眼，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蒲公英，那是她记得为数不多温馨的回忆，漫山遍野，飘满了白白软软的小伞。
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折了根眼前地上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斜眼看着不远处吉普车旁的身影，正悠悠闲闲的抽着烟，嘴中呼出的烟圈化散在风中，像极了刚刚山头的轻雾。
薛君笑满心的怨念，抱怨，这长官，肚量也太小了……
这本来也不能怪他，若非那一巴掌，心中有气，又怎会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声音虽被刻意的压低，却也顺着风向飘到了当事人的耳边，顾清明佯装不知，默默的抽着手中的烟，眯了眼望着不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头，耳畔是嘀嘀咕咕的抱怨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味道。
见大伙已经吃完，扔了手里的烟头，踩灭，上了车，他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长沙，办事处来了人，说是今日提审薛君山的事，需要他的证词。
薛君笑“呸”的一下吐掉嘴里的草，跳上了车，将背上扛着的长枪抱在了怀里，拉点军帽盖住脸，靠着身后堆到车顶的军粮闭目养神。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车行驶时和地面的摩擦声，咣咣，当当……
到军营时，时候已经不早了，供给的车辆停在仓库前，小穆需要留下来交接物资，不能跟着顾清明去办事处，正想叫两个人跟着长官，倒是薛君笑很是积极的爬上吉普车。
顾清明面无表情的撇了眼驾驶座的人，倒也没说什么。
一进办事处，见着新奇的地方，少年跟在长官身后到处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样子。
许是觉得这跟班着实有些丢人现眼，长官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皱着眉加快了步子。
工作人员确认了顾清明的身份，便将他引到审讯室门口暂等。
没一会儿，有人推门出来，穿着保安处的一副，正是薛君山的跟班莫家小弟。
见着顾清明等在门外，他侧身让路，行了礼。
顾清明点头示意，走了进去。负责审讯的只有两人，他之前也有听说这次的负责人是蒋委员长的嫡系，想来眼前坐着的便是那两位中央大员了。
顾清明行了礼，“长官好！”
一名调查员自他进门时便站起了身，含笑说，“顾参谋，请坐请坐。”
“报告长官，我还是不坐了，以表示对委员还有调查委员会的尊重吧。”
那人点了点头，坐下身，“那行，我们这就开始。”
薛君笑心里头着急，探头想看里边的情景，无奈关着门，听不见声，隐隐只能看见顾清明背影。
“你……是顾长官的手下？”耳边响起的声，带着点点的疑惑和犹豫，却因着里边带着熟悉的称谓，引起了薛君笑的注意。
她回过头，看到身后还没离去的莫小弟，虽有些疑惑，却也给了回应。
莫小弟见他点头，咧开了嘴，笑得一脸的孩子气，“之前我见顾长官身边都是小穆哥跟着，没见过你，所以有些好奇。”
薛君笑解释，“穆副官今日有事在身，所以是我跟着。”思绪一闪，跟着问，“你也是因为薛君山的事来的？”
“恩。我大哥的事我最清楚，只是不知道委员会会不会相信我说的。刚才的一位兄弟说，待会大哥也会过来接受问话，我就等在这，看能不能见他一面。”
薛君笑闻言，一下推高了，遮着自个半张脸的帽沿，满眼的惊喜，“你是说待会薛君山会到这？”
莫小弟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望着他的眼，灿若星辰，瞧得呆了。只一眼便生生的撞进了他的心里。
只是这个模样便是莫小弟对初遇唯一的影响，而薛君笑记得的却是，这孩子笑起来憨憨傻傻，倒是挺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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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之后，也就是多年之后，那时，顾氏夫妇早已完婚，那时候的顾长官甚至还为那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宜男宜女的名字——顾念亲。
何等令人艳羡……
而她也从未将那份掩藏心底多年的悸动说出过口。其实她心里明白，若是说了，当年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同……
可她没有说，而顾清明也不知道……
有时候，她总在想，若不是因为她很喜欢很喜欢他的话，想必就能说出口了吧……
只是那时她早没了痴心妄想，历尽几番生死，早看淡了感情，只打算带着仅有的执念过完这一生。只是不想这个莫小弟却端着碗粥，闯进了她的人生……
那时，薛家兄弟被抬下了战场，老大因为英勇作战，被晋了一级，只是废了条胳膊，再上不得战场，军旅生涯就此结束。
自此，薛家少了位兄弟，却多了位姑娘，被薛家老大禁了足，从此养在深闺……
那时，莫小弟早已不是少时的模样，没了薛老大的庇佑，褪去青涩，越发成长成一个铁血男儿，而战争却是最锻炼人的地方。顶了老大的职保家卫国，只是对着薛家姑娘仍旧笑得憨憨傻傻。
大哥说……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回来，便把你许给我，你……可愿意？
女孩的隐忍和悲伤，这些年他尽收眼底，如果可以，他愿张开双臂，守护她一生一世……
枪林弹雨中，他始终将她护在自己的臂弯里，终换掉她的笑颜，腼腆秀气，嘴角漾开的温柔，就像一副水墨画……
莫氏贤妻，迟了三年，你可还愿意？
他使劲的点头，拥着她，恨不得融进骨血，从此相濡以沫……
只是他不曾想到，这世间，还有一个词，叫——命运。
人世无常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数，容不得半点偏差，若命里注定无半点纠葛，那允下的诺，立下的约，便如同长沙城上空飘落的白雪一般，终归还是会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