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华阳殇》公子阿柯

9、第九章

　　这一天，林浅裳很伤心。她不过弹错了一个音，竟因此被长公主嫌弃。长公主说要找个新的琴师来，要她好好学学。其实这还在她能够忍受的范围内，真正让她羞耻到愤怒的是，听说那新琴师竟是从月满楼出来的。月满楼是哪？帝都有名的青楼啊！听长公主这意思，难道她林浅裳还不如个风尘女子？她咒骂了，痛哭了，却也改变不了长公主的决定。她哪有那个胆量呢？去触怒长公主？找死呢吧。
　　这一天，厉长卿很欣慰。他完全没有想到，长公主会主动提出让月满楼的琴师如瑟进宫。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大吃一惊，后来想了想，却又放下心。定是那左言做的吧，黯庄果真厉害。
　　这一天，陆宵月很无奈。他后悔了，也许从来就不该告诉如瑟这些事，那样她还会安然留在月满楼里，纵然战火烧到华阳，凭黯庄的力量，也定能护她安然无恙。可现在呢？只是在那个夜晚多说了几句，原本想的是保护，最后的结果却无异于亲手送她去死。他不明白，如瑟是怎么认识长公主的？是她主动要进宫吗？还是说，只是个巧合？他无法安慰自己，就算长公主只是在无意中发现如瑟琴技超群，但她毕竟是下令让如瑟进宫了。如瑟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不，不，也许如瑟并没有想着要为他刺杀长公主，也许他在如瑟的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如瑟是个刺客啊，刺客怎么能动情呢？再说，左言都拒绝了，如瑟又怎么会违抗左言？在黯庄，左言的话是绝对的命令，必须遵从。如瑟也不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背叛黯庄吧？一定不会的。
　　这一天，中州凌霄山里传出一声长叹，那个睿智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安。
　　“算尽天下又如何？该离开的总要离开呵……”
　　在他身后，白发的女子轻轻走上前来，从背后将他抱住，抱得不紧，却将将让他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意。她的身体是冰冷的，她不能给他温暖，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还在。
　　“命格若是能轻易改了，也便不是命了。”
　　她将脸颊贴在男人的后背上，闭上眼，隔着衣服去感受男人的心跳。她告诉他这句话，声音轻的像是会被微风吹散，可她知道，他听到了。
　　“我知道，我只是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你讨厌的，是你做不到所有事，救不了所有人。如瑟，也是所有人中的一个。”
　　“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但我不能让你做。”
　　“我本来便不会去做，神的孩子怎能做出逆神的事来？”
　　“神？神已经抛弃他的孩子了吧？”
　　“谁知道呢？”
　　女子的话音沉寂下去，两人便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静默着，静默着。直到晚霞在天边燃烧，直到深蓝替代了温暖，直到女子的白发在月光映照下流淌出银色的光芒。
　　男人长叹一声，说道：“我要去趟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