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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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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本来就是想害你。”如瑟浅笑道,笑意直达眼底。
兰公子看着那笑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这姑娘是来真的,可是,为什么呢?
这新陆上有很多人想杀自己,她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偏偏要说出来,难道是为了吓吓我这长公主?这姑娘看起来不像那么无聊的人啊。
“姑娘,话太多可是会失手的,你应该直接动手。”兰公子仍保持着那副轻松的样子,内心却已经提起警惕。她暗中想着自己来时经过的路,周围的建筑,随时准备逃跑。
如瑟却是收起了笑容,她垂下眼帘,避开了兰公子审视的目光。“公子还是第一个说我话多的。”
兰公子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复。除此之外,在如瑟移开目光的时候,她感到周身环绕的那种寒意突然消失了,已经没有危险了。她的直觉这样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姑娘是想怎样?
“公子,不,公主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兰公子沉默了。一类人?她们除了都是女人,有哪里是相同的吗?她正想问句“怎么个一类人”,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她刚进屋的时候,如瑟曾对她说“不知您能否听出我的心”。那曲《红衣》之中,可有如瑟的心?她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她用琴曲讲述了一个自己再清楚不过的故事,可是在那之前,她知道吗?她夏幽兰知晓一切。应该是不知道的吧?毕竟自己并不是经由皇室得知那件事的,就算如瑟猜到了她是长公主,也不会想到她知道真相。那她为什么要弹那首曲子?这有什么寓意吗?
不,也许并没有那么复杂。
她想起来了,最后消失在战场上的那些人。血色散去,只余白衣。如瑟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要杀了自己。她所需要的,也只是一首可以制造琴境的曲子而已。但是,她没有成功,并且从自己的表现中得知了其他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足以改变她原本的目的。夏幽兰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让她心惊。
古老的十三支贵族,有生而为王却注定陨落的“夏”,也有精于乐舞而绵延不绝的“颜”。灵萱皇后的原名即是颜若萱,那么如瑟呢?莫不是也姓“颜”?
月满楼的琴师如瑟,月满楼,呵,又是月满楼。
夏幽兰突然明白了一切,至少,她认为的一切。原来如此,这就是“一类人”的含义。
“如瑟姑娘莫不是姓颜?”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正是。”如瑟答道。
“果然如此,”夏幽兰喃喃道,“左言,看来你没有骗我。”
如瑟听到了夏幽兰的话。是的,她是夏幽兰,认识左言的夏幽兰。不是什么风流倜傥的兰公子,也不是叱咤宫廷的长公主。她只是夏幽兰,夏氏一族的传人。左言先生对夏幽兰说过什么,如瑟并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她了解历史,所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她心中是痛苦的,却并不犹豫。也许帮不到将军了,也许对厉长卿说过的话都要成为现实了。本来下过决心了的,哪怕要违背左言先生的意愿,也要帮助将军。她清楚,这是自己第一次接触“爱”的机会。第一次,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使命,而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想要去帮助一个人,去解一个人的忧愁,去讨一个人的欢喜。对于她来说,这种感觉是很新奇的。这不同于面对左言先生,那种无条件的尊敬和信服。这是有原因的,陆宵月能听懂她的琴,还会关心她,知道她是个刺客后也没有疏远她,反倒是去想她的安危。陆宵月不是她的同伴,为什么会这样关心她?她觉得,这便是爱了。她,想要抓住这份爱,这是第一次,她想要得到一件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这一切也许都将成为泡影了。她帮不了将军了,将军还会爱她吗?如瑟明白,她,或是将军,都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将军不会抛下凛王朝,如瑟也不会抛下贵族的信仰。贵族怎能杀害贵族?她的信仰,她的荣耀,都不允许她那样做。而令她更加痛苦的还有另一个可能,陆宵月姓陆,这也是十三个姓氏中的一个,它代表的是武力和勇气。如果陆宵月真的是古老贵族的后裔,那么他正在想着一件危险的事情。杀死夏幽兰,杀死另一个贵族。细想想,从夏凛征战新陆开始,他身边一直都有姓陆的人,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盟约吧。武士和帝王本就互相依存,帝王是贵族,那武士很可能也是贵族。陆宵月若真杀了夏幽兰,说不定会破坏这种依赖的关系,要是再想挽回,也就只有用他的命了吧。
如瑟不想看到将军成为牺牲品,也不想看见将军铸成大错,最最不想的,还是与将军为敌。她可以做些什么吗?劝说夏幽兰退出朝堂,还政于天子吗?且不说她如瑟有没有那个能耐,她根本就不相信夏幽兰会随便伤害自己的子民。夏族既生而为王,确确实实是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夏幽兰做的事,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如瑟这样相信着。
“你是黯庄的人。”夏幽兰下定结论,毫无怀疑,毫不犹豫。
“是。”虽然知道不是疑问,如瑟仍是答了一声。她有些好奇,左言先生到底说过些什么?难道把黯庄的秘密告诉长公主了吗?虽是好奇,她却没有去问。这不是她该问的事情,她也没有必要去问,左言先生是不用怀疑的。
“你有没有勇气,违背左言的命令?”夏幽兰突然这样问。
如瑟沉默了,勇气吗?不久之前,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啊。可是现在……当真是造化弄人吗?有种传言说,最早的十三个贵族,是神的十三个孩子。神会捉弄他的孩子吗?她如瑟不信神,不信命,只相信一个人,就是左言。背叛左言,无异于背叛她的信仰。之前选择了违抗,不过是为了那小小的连萌芽都算不上的爱的种子。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勇气了。左言先生不让做的事,绝对不能做,做了就会错。
“看来是没有啊。”虽然如瑟没有回答,夏幽兰却也猜得到答案。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夏幽兰叹了口气,然后,清楚地叫出了如瑟的名字,“颜如瑟。”
如瑟抬起了头,静静等着接下来的话。
“你怕死吗?”
如瑟面露疑惑。
“拜托了,回答我的问题。”夏幽兰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恳求。
“怕死的人进不了黯庄。”
听到这回答,夏幽兰像是松了口气。
“可以帮我个忙吗?你可以考虑一下,因为这个忙是要你送死。”
这么问的话,会有人答应吗?如瑟想着,笑了出来。最近总想笑呢,明明自己不喜欢笑,不,准确来说,不喜欢露出任何表情。可是最近,却是真的越来越放肆了。她想起自己问过将军怕死吗,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对,是“怕死还能是将军吗”,刚才也该用反问句的啊,“怕死还能进黯庄吗”,多好啊。
这个女人真有趣啊,才第一次见面,就问了这么个问题,就要人为她送死。她疯了吧?可是,疯了也挺好的啊。不用再在左言先生和将军之间做选择,不用再在责任和爱情之间做选择,不用再试着用自己并不那么擅长的计谋。
于是,她终于这样回答了,
“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