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华阳殇》公子阿柯

10、第十章

　　入宫前一天，如瑟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中，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弹琴，没有跳舞，没有接待任何客人。她只是坐在窗前，向外看着。她在看什么？一切，一切能够看到的东西。她来华阳好久了，却好像都从来没有认真去接触，去体味过这座城池。
　　为了杀人，如瑟去过很多地方。甚至渡海去过北陆的荒州，到那千雪山上去追杀一个叛徒。她见过了许多美景，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也曾欣赏，也曾赞叹，却因心中想着那些都不属于自己，终究是错过了不少。这是她第三次来华阳，前两次都只是路过，没有好好看过。今次来这儿，倒是时间不短，却也总是闷在月满楼里，小心翼翼地活着，没能好好看看这地方。
　　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吧？
　　她倚在窗边，看楼下人来人往，听人声如潮起潮落。她的手指颤动着，细看去，可发现她是在抚琴，只不过，那琴弦只存在于她的心里。华阳城是有生机的，是活着的。她想把这种生机放入她的琴曲中去，等到后人弹起这首曲子，便有听者借此曲一睹华阳风象。那时，就算预言成真，凛朝倾颓，夏氏一族湮灭于新陆，仍将有人铭记帝都华阳当年的繁华。
　　如瑟有过很多次九死一生的经历，很多次，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心中却也只是一片清明。而这次不同，她尚未明确面对死亡的威胁，却已有些舍不得。这不是个好兆头，越是想要得到就越是得不到吧。这次真的不想死，还想和将军在一起，想听他唱歌，想给他跳舞，想一起弹琴，想要一直在一起。就这样卑微的愿望啊，可有人能帮我实现？
　　没有人知道，她一直在等。这一天，她都在等。等那个儒雅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等那也许将成为最后一次的相见。

　　这一天，陆宵月一直呆在将军府中，哪也没去。他推掉了一切事情，不见任何人，也不吃任何东西。将军府里的下人们急得要死，几次去劝，都得不到回应。没有人知道他在屋子里做些什么，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屋子。他把佩剑插在房门口，那便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擅闯者，不会死，但会被赶出将军府。而对于陆家的下人们来说，同样是离开他们的主子，生离比死别更痛苦。将军府的这些仆从，多是从几代之前就已开始服侍陆家人了，叫他们离开还不如叫他们去死。
　　陆宵月躺在床上，手臂抬起来，搭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了光。他是清醒着的，可他宁愿自己一直混沌着。就剩这一天了，如瑟明天就要入宫了。他想做些什么，他觉得，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日后一定会后悔的。可他能做什么呢？
　　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啊！心底一直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叫嚣，却被他故意忽略了。是的，他可以救走如瑟。带她走，带她离开华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呵……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好笑。这片陆地上有什么地方不算是“是非之地”吗？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逃去黯庄吗？这倒是个好主意。如瑟本来就是黯庄的人，左言肯定是会收的。对，带上如瑟，去黯庄。不管她愿不愿意，反正这样可以救她。
　　咦？为什么自己不愿意动呢？为什么不去找如瑟呢？是怕她拒绝吗？就算她拒绝又怎样？他可是陆宵月啊，银龙将军陆宵月。如瑟再厉害，也不至于能打败他。用上武力也好，只要能救她就好。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也许如瑟真的只是想一展才华，毕竟，她是那样好的琴师。不不，她是个刺客，她不在乎这些。她进宫，是为了帮我杀长公主。不知为何，陆宵月就是这样相信着，那个最坏的可能。他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了，心也越来越冷了。如瑟若是杀了长公主，那就是背叛了左言，她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会被处刑吗？就算左言原谅了她，她能活着走出华阳宫吗？宫里有那么多高手，而她只是个女人啊。
　　他移开手臂，仍是紧紧闭着眼睛。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好冷，今天好冷啊。如瑟在月满楼里会冷吗？明天就要进宫了，她会害怕吗？她会不会想我？就在我想着她的时候，会不会刚好她也在想着我？如瑟啊如瑟，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