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华阳殇》公子阿柯

7、第七章

　　如瑟神色微动，“这么说，公子是入了我的幻境？”
　　这下子倒是轮到兰公子惊讶了，难道入境不是必然的？她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的确不是。公子能听懂我的琴音，这才能入境。”
　　兰公子挑了挑眉，缓缓走到如瑟面前，距离很近。她不比如瑟高，却微微踮起脚，右臂从如瑟颈后绕过，手轻轻地扣在如瑟右肩上，而后稍稍用力，将她揽向自己。唇角一勾，兰公子贴近如瑟，嘴唇几乎挨上她的耳廓。她轻声说：“这样看，我们还真是有缘呢，如瑟姑娘。”
　　如瑟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身体完全顺应着兰公子的动作，似乎丝毫不在乎这样轻佻的举动。可她也没有逢迎，没有配合，只是顺从而已。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耳畔的暖风让她觉得有点痒，但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公子说的是，人海茫茫，知音难觅，如瑟能与公子相遇，的确是缘分。”两人离得近，如瑟这一开口，也基本就是在兰公子耳朵边上了。此时，如瑟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兰公子却感到有些尴尬。她自己声音轻柔，如瑟声音偏于清冷，这样一来，倒像是自己在勾引如瑟了。这样的耳鬓厮磨掩不住“兰公子”是个女人的事实，而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怎么看都会有些别扭，她自己也禁不住有些害羞。转念一想，都是女人，又有何不可？再说，男人能做的事，凭什么女人不能做？银莲帝统一新陆之前，新陆的西南地区有一个小国，国主便是女人。归附凛王朝之后，也只是改国为郡，依然是女子为尊。
　　兰公子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来，如瑟姑娘，我们坐下聊会儿。”
　　“好，公子请坐。”
　　在兰公子进门之前，如瑟就已经开始猜测她的身份了。老鸨说她是华阳宫里的人，是贵客。而她又自称为“兰公子”，试问有谁敢以“兰”字自称？只有一个人吧？凛王朝的长公主，夏幽兰。
　　如瑟弹那首曲子，其实就是为了试探。传言长公主极爱丝竹，那便试一试，看这所谓的“兰公子”到底是真的皇室公主，还是不知避讳的冒牌货。而试探的结果可以说是在她意料之中，却也超出她的预料。
　　此人气质的确不似凡人，想她哪怕是荆钗布裙，也能在一群普通人中脱颖而出。一个人或许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金钱换得美丽的衣衫，华贵的饰品，甚至可以通过易容改变自己的容貌，戴上一张虚假的面具，可是内在的气质却难以在短时间里改变。一夜暴富的事情在新陆大地上多得很，但是真正的贵族只有那么几家而已。他们的历史，比凛王朝还要长。他们的家族活在这片大陆上，也许失去了官阶，失去了宅邸，失去了金钱，失去了爵位，可他们的血脉仍存，荣耀不改。古老的贵族，在这片风云变幻的土地上默默地繁衍，铭记自己的姓氏，等待归来的那一天。而“夏”便是这样一个姓氏。夏凛的“夏”，夏喆的“夏”，夏泽的“夏”，夏幽兰的“夏”。这是太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十三个姓氏之一，千百年来，真正的夏氏家族的子弟在新陆的各个角落作为普通人生存，直到那个叫做“夏凛”的男人在湘州竖起了墨染银莲的大旗，才有些人想起了那个古老的贵族，那些古老的预言。
　　预言之中，夏氏将盛极而衰。最辉煌的时间过后，“夏”姓将延续，“夏”族将消失。如果说，夏氏一组统一新陆便是极盛，那么，需要经过多长的时间，才会完成这个预言？夏族已经建立了一个王朝，他们的族人，高贵的皇族，会放任这个预言实现吗？神写下的预言，可以改变吗？
　　如瑟在曲子最后加了一小段，如果顺利，会把兰公子“杀死”在梦里。即是说，她再不会在现实中醒过来。如瑟没有成功，她的琴技来自于另一支古老的贵族，能抗衡贵族之音的只有贵族之血。没有错，所谓的“兰公子”，正是夏氏公主，夏幽兰。
　　身份确认了，如瑟却也有了新的疑问。她感觉长公主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这是不可思议的。她应该是从皇族的口中得知真相，但是皇室之中知道真相的人，要么守口如瓶，要么已经死了，他们绝不会希望这件事情被天下人得知，这里的“天下人”包括他们自己的子嗣。既然如此，长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如瑟也想过她大概是想多了，但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排除，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此外，她也想不通长公主为什么要施暴政。按照预言，夏氏家族盛极而衰，长公主的行为只会加速凛王朝的崩溃和夏族的瓦解。她是真正的贵族，以家族和天下人的利益为重，不应该会这样做。套话，必须要套话。
　　如瑟为兰公子添上茶水，没有说话。方才兰公子说是要坐下聊会儿，那么，如瑟便不必急着开这个头儿了。她相信，兰公子的疑问不会比自己少。
　　“如瑟姑娘，你方才弹的这首曲子很好听，可以告诉我名字吗？”果然，兰公子率先开始提问。
　　“此曲名为《红衣》，是灵萱皇后所作，纪念自己与成帝的爱情，她一直记得自己穿着红衣的样子，那是成帝眼中最美的模样。公子能喜欢这首曲子，如瑟心中自是欢喜的。只怕方才公子入境时受了惊，如瑟在此赔罪了。”
　　“呵，姑娘可不要这么说，能见识到姑娘的琴技，是我的福气。姑娘何罪之有呢？”
　　“自然是有罪了，差点将长公主困在琴境中，如瑟不只是有罪，而且是死罪吧。”如瑟淡然地说出这些话。
　　兰公子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如瑟的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出。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对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毕竟来的是个青楼，风尘女子们懂得些什么？所以她敢爆出自己名字里的“兰”字，即使这些女人知道了她是华阳宫里的人，大概也只会以为她是个偷跑出宫的宫女或是琴师，甚至以为是皇妃，有谁能想到如今在坊间人人喊打的夏幽兰敢不带侍卫就出宫？可是这个名为“如瑟”的女子不仅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甚至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自己今次出宫有去无回？
　　她虽这样想了，却不能表现出一丝的慌张。微微一笑，她坐得更轻松一些，说道：“姑娘即使知道了，也不必说出来吧？这万一被别人听到了，我可就要没命了。姑娘可不要害我啊!”
　　“也许我本来就是想害你。”如瑟浅笑道，笑意直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