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华阳殇》公子阿柯

4、第四章

　　紫幕轻垂月满楼，红烛泪尽琴音落。
　　“如瑟姑娘找我何事？”说话的人是厉长卿。他倚着墙，看向窗外的街道，目光不曾投给如瑟半分。
　　“只是告诉您一个消息而已，将军要刺杀长公主。”如瑟不会寒暄，只是直奔主题。
　　“你说什么？此话当真？”厉长卿猛得转过身来，这下子，不得不看向如瑟。
　　“是。将军已经去找过左言先生了，只是被拒绝了。”如瑟低垂着眼帘，不去看他，“左言先生不会再派人来华阳的。”
　　“可他还会找别人啊。他陆宵月要是想做什么事，没人拦得住！”厉长卿自认为是天底下最了解陆宵月的人，因而这话也说得十分笃定。
　　“的确，没人能阻止将军，您也不能。”如瑟淡淡地应和着。
　　这话音落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静默。如瑟吹灭了烛火，于是黑暗降临。她轻抚琴弦，耳边回响起那首《凤求凰》，她现在要做一个选择。
　　“如瑟姑娘，”厉长卿还是打破了沉默，“是不是该动手了？”
　　“动手？”如瑟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的交易吧？”厉长卿把窗子关上，于是最后的光也消失了。
　　如瑟没有答话。她站起身，走到了青纱帐后。
　　厉长卿有些疑惑，他试探着走向如瑟。就在他准备撩起纱帐时，一抹寒光骤现，刺痛了他的眼。
　　淡蓝色的柔纱缓缓落下，是被利刃切断了。
　　厉长卿停了下来，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的喉间正抵着一柄利剑的剑尖。
　　“这把剑……”他认了出来。那是左言的剑，他在黯庄看见过。
　　“左言先生的命令，陆宵月不能死。厉大人，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了。”
　　厉长卿直直看向如瑟的双眼，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第一次是在黯庄，她说出“交易缔结”那四个字后。彼时的他们仍是陌生人，他在那双眼中看到的只有淡淡的疏离。而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左言为什么能那么笃定地说出“如瑟是我的王牌”。
　　无论做出怎样的伪装，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冷血的杀手。她可以用琴征服陆宵月，可是比起琴，剑才是她的生命。
　　“黯庄原来这么不讲信用吗？”厉长卿不想让步。
　　如瑟笑了笑，笑得足够讽刺。厉长卿心底一寒，她在笑什么，莫不是笑自己命不久矣？难道，她要杀了我？该道歉吗？不行，不能让步。
　　“厉大人，您来黯庄时并没有告诉左言先生您的目标是谁，只是说要找一个杀手而已吧。黯庄的生意可不是只有一种，第一种是直接刺杀目标，前提是由左言先生判断目标是否有罪，您又没说目标，自然不是第一种……”
　　“我明明告诉了你目标是阿月！”厉长卿打断了如瑟的话。
　　如瑟没有生气，只是把剑又往前送了送，“您告诉我不等于告诉左言先生，我都已经到华阳来了，您说的也太晚了。第二种，也就是我们为您准备的，无条件派出杀手，但是要不要杀人由杀手本人来决定。将军是左言先生的朋友，而且命令也已经到了，我自然不会杀他。另外，要杀不该杀的人，错在您自己，黯庄可不会退定金。”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这是华阳，不是黯庄。”厉长卿顾忌颈间的长剑，不敢轻举妄动，但也不想就此罢休。
　　“您是想威胁我吗，厉大人？”如瑟收回了笑容，却也不见害怕或是动摇。只是回归淡漠而已。
　　“我怎敢威胁如瑟姑娘？只是这华阳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就算是左言也不敢太嚣张吧。”厉长卿嘴上丝毫不让步。
　　“左言先生嚣张？厉大人，即使是如瑟我，也可以在杀了您之后毫发无损地离开华阳，左言先生的智勇更是在如瑟之上，何谈嚣张呢？厉大人，华阳城在黯庄的眼里，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
　　厉长卿不知还能说些什么，难道就这样了？就这样的话，长公主一定会死吧。
　　看到厉长卿终于低下头，挪开目光，如瑟突然收回了剑。“厉大人，您刚才为什么不后退？”
　　“什么意思？”厉长卿看如瑟收剑，又问起如此奇怪的问题，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刚才用剑指着您，但是您并非没有退路。您可以离开的吧，为什么不呢？”
　　“嗯？”厉长卿有些惊异，是啊，为什么呢，后退一步就可以避开危险啊。
　　“厉大人，实不相瞒，来这里之后，您先听我弹了一首曲子吧。那曲子名为《迷失》，听过那曲子的人，如果和我对视，就会受到我的暗示。方才，是我对您下了命令，不许后退。”如瑟面无表情地解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厉长卿不明白。
　　“没什么，只是想让您相信我的能力。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和您延续交易。”如瑟说。
　　厉长卿没有直接回答，他已经搞不清如瑟的目的了。可是，还是问问比较好吧。“你的条件呢？”
　　“不是条件，只是需要您的帮助。”
　　“说下去。”厉长卿决定听一听。
　　“我不会杀将军的。但是，如果您能送我入宫，我可以留在长公主身边保护她。我自己就是个杀手，自然了解其他杀手的套路。”
　　“可是你为什么这样做？”厉长卿问道。
　　“左言先生拒绝了将军，那么我想长公主并非有罪之人。先生没有让我立刻回华阳，大概也是想让我保护将军和长公主。将军的能耐我们都清楚，那么，便是要我护卫长公主了。只是这计划需要您帮我。”如瑟主动看向厉长卿的眼睛，后者立刻把目光移开。
　　“怎么帮？”
　　“听说长公主精通音律，您若能举荐我为宫廷琴师，我自有办法接近公主，护卫在其左右。”如瑟说道。
　　厉长卿抑制住了与如瑟对视的冲动，可恶，这样就难以判断她的话语的真假了。有漏洞吗？能相信吗？恍然间，他想起了与左言的对话。左言是怎么说的来着？“如瑟是我的王牌，她从不失手。厉先生可以放心，我的如瑟成为王牌，靠的是绝对的实力。”而当自己打趣道“难道不是美人计吗”的时候，左言的回答是“她的实力决定了她不需要依靠美色或是欺骗”。左言对于下属的了解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那好。”厉长卿答应了。
　　“好，交易缔结。”
　　如瑟将剑放回原处藏好，而后点亮了蜡烛。
　　光明替代黑暗的那一刻，厉长卿突然问道：“你这样做与阿月的目的相背离吧。”
　　如瑟背对着厉长卿，笑了笑，回答说：“我的主人是左言先生，可不是陆将军。”
　　她的声音轻轻的，随着她将窗子打开，飘入了夜色之中，却不知落入何人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