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咚!”
      门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是谁在拆我的屋子?是谁进来了?想滚出将军府吗?
      “你给我起来!”
      来人径直走到了陆宵月床边,揪着他的衣领就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动作粗暴得很。
      陆宵月睁开眼睛,一时间身体使不上劲,头脑也浑浑噩噩,就任那人拎起自己,毫无反抗。直到那人将他扔在地上,他的头磕上了床沿,这才真正清醒过来,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长卿,你怎么来了?”他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伸出一只手抓住厉长卿的衣摆,抬头露出天真的笑颜来。
      那一刻,厉长卿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那时他们两个都还是小孩子。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吧,他们两个在花园里捉迷藏。那天应是有着微风的,不然记忆里怎会有簌簌的声响?花园里不只是种花,还有几棵很高很大的树。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即使是长大了也没有关心过。只记得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真的是很高的树。叶子也是很浓密的,躲在树影下,就只能看到些晃来晃去的光斑。
      那天,他好像是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阿月,后来找累了,就干脆停下来,大喊着“阿月,阿月,快出来”,完全是放弃了。可是阿月没有出来。他倒也没怎么担心,只当是阿月在和他开玩笑,便有些怄气。“我不找了,你玩够了自己出来吧!”
      喊出这两句话后,他就找了棵大树,在树影里躺下了,一睡便是一下午。
      醒来后,天边燃烧着一片火红色。这才知道,已是黄昏了。可是小宵月却仍不知去处,此时他才是真的慌了神。
      他正想着要去找大人来,刚要离开,却突然听到头顶上有奇怪的声音。之后便是“咚”的一声,他感到地都像是震了震。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他扭头去看,身子半转过去,僵住了。
      是阿月。
      小宵月侧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却不知摔到了哪里,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可仍咬着嘴唇,不想呻吟出来。他抬起头,看见了厉长卿,于是苍白着一张脸,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颜。他说:“长卿哥哥,你找到我了啊?”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阿月躲到树上后,竟然睡死了,直到睡梦中掉下来,才被疼痛激的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是在玩捉迷藏。
      那时候,阿月的笑容也是这样,和现在一模一样,天真、干净、无邪。
      厉长卿眨了眨眼睛,再看时,陆宵月的笑容却又变成了惯常的放荡不羁,还带着些许的邪魅。哪有那天真无邪的影子?也许是看错了吧,他们都长大了,长大了的心都是肮脏的,又怎能如小时候那般纯净地笑呢?小时候的厉长卿又怎么会动了刺杀陆宵月的心思?那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啊。
      陆宵月松开了厉长卿的衣摆。他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这样算是不用仰视厉长卿了,他一向不喜欢仰视别人。
      “长卿,你怎么进来了?我没让你进。”
      已经回不去了。厉长卿这样想着。他现在叫你“长卿”,叫你“丞相大人”,却永远都不会再叫你“长卿哥哥”了,就算你一直叫他“阿月”也不行。
      “我不是你们将军府的人,不怕被赶出去。他们都很担心你,就把我找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生病了吗?”厉长卿沉下心来,不再去想过去的事。
      “真的啊,心病。”
      心病,这大概是最难治的病了吧。陆宵月直言不讳地告诉厉长卿,就是希望他别多管闲事。但是厉长卿却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不想凛王朝的银龙将军一直消沉下去。
      “是因为如瑟姑娘吗?你怕你们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了?”
      “是啊。”陆宵月承认了。
      “有必要吗?又不是永别。肯定可以再见的,你可以进宫去看她啊,说不定等长公主高兴了,会让如瑟姑娘嫁给你呢。”在厉长卿心中,如瑟进宫是去保护长公主的,若真能挡下刺客,就是立了大功。长公主本身对于姻缘之事就比较随和,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到时候,就算是左言反对也无能为力。”
      “长卿,你是想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宫里有多乱你我二人会不清楚吗?如瑟这一入宫,定会有人猜测是帝党或兰党安排的,她在宫中很可能会遇到不测。”
      “你想多了,如瑟姑娘是长公主亲自开口要的,又不是哪个大臣献上的,怎么会有人敢动她?”
      “长公主突然要新的琴师,本来就很可疑,况且她还点名道姓地要了如瑟。她怎么知道如瑟的?我都怀疑这件事,更别提那些有心人了!”
      “你就不算在有心人里面吗?”
      陆宵月沉默了。这个问题问的真好啊!如果他不认识如瑟,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如瑟是某位朝臣的眼线吧?如瑟的处境真的很危险。
      “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这样说不显得如瑟的处境更危险了?”陆宵月嘲讽似的提了提嘴角,扯了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出来。
      “安慰你?我是想安慰你,可我也听不下去你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了。你要是怕如瑟姑娘出事,现在带她走啊,带她离开华阳!离开这里,你们想去哪去哪,你一个将军还保护不了她?可你做了些什么?她明天入宫,你今天却只是藏在屋子里,连见她一面都不敢,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不知道。对,是不知道,而不是没有。陆宵月很清楚,他的确是在惧怕些什么,可他不敢去想,想了会变得懦弱,懦弱了要怎么上战场?
      “阿月,你也想过吧,让如瑟姑娘在宫中策应,不然,你为什么要犹豫呢?你怕了吧?你根本就不敢出现在她面前,阿月,别骗自己了,没有人能一直天真下去。你总要学着利用别人,欺骗别人,甚至伤害别人。兵不厌诈,你可是个将军。你是害怕这样的自己吗?别怕啊,这是你既定的路。看不惯谎言吗?可你已经习惯了鲜血和伤口吧,谎言不过是将伤口开在别人的心上而已。”
      “什么谎言?我又没有骗过如瑟,我也没有骗我自己。”陆宵月隐隐认同厉长卿的话,可他不想承认。
      “你没有骗她,但你想过要利用她。你敢说没有吗?”厉长卿的语调平静无波,却在陆宵月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过,他当然想过。从黯庄回来的时候,他就想过了。让如瑟帮他刺杀长公主,就说是左言的命令。可他没有那么做,他无法欺骗如瑟,也不能利用左言。他为自己这种龌龊的想法惭愧过,所以才会在如瑟主动提出帮忙时利落地拒绝。他爱她啊,爱里面怎么能有利用呢?
      是的,他爱她。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他陆宵月都经历过了。本以为自己是爱上了两个不同的人,最后却发现,原来一直都是她,一直只有她。真是幸运啊,这运气是不是好的让老天都嫉妒了,才会想把如瑟从他身边夺走?
      可是既然爱她,为什么不敢带她走?
      他知道答案,却又感到无力。
      只是因为他姓“陆”!他必须守护夏凛打下来的王朝,这是陆家的使命。他没有勇气为了个人的小情小爱放下家族的使命,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告诉如瑟,如瑟一定会原谅他。如瑟是个那么容易满足的人啊!也许是不曾拥有过什么的缘故,她对待这份情感的小心翼翼连陆宵月都能感觉到。就因为这样,才更是心疼。是怕失去吗?不顾左言的命令,硬是要帮自己,这是害怕失去吗?
      应该更爱她一些的,爱到她一个人比整个家族,整个天下更重要。就像成帝那样,近乎痴狂地爱着灵萱皇后。那样,就可以抛下所谓的使命,带她去往天涯海角。现在的爱,还不够。给她的爱,还不够。
      “阿月,面对你自己的心吧,你……”
      “你闭嘴!”陆宵月打断了厉长卿的话。
      厉长卿看着他,愣住了。
      阿月在哭。
      他在流泪。
      这个男人,从来不愿在人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来。他全身上下,不知被戳过多少个窟窿,不知留下了多少道伤疤,不知有多少根骨头断裂过。可他没有哭过一次,再怎么痛,他都是笑着的。流着血,出着冷汗,谈笑风生。这就是陆宵月。
      厉长卿上一次看到陆宵月流泪,是在银龙骑从北陆回来后。陆将军带着五千人去了荒州,助剿叛贼。可是最后回来时,却只剩下了八百人不到。是他疏忽了,荒州太冷了,冷到能够扭转战局,而他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回到帝都以后,皇帝还是在朝堂上夸赞他了,但这根本就不能换回那些将士的命。四千多人呐,都回不来了。他们的尸体留在了北陆,冻成了雕像,回不到故乡。
      陆宵月找了好大的一块石头,在上面刻下那些人的名字。一笔一划,昼夜不停,直刻到手在颤抖。他记住了那四千多个名字,并且发誓会一直记得。刻下最后一划的那一天,他流泪了。为那因他失误而死去的将士们,表现出了他的哀伤,他的痛楚,他的软弱。
      而这次呢?他又是为什么而哭泣?为了如瑟吗?一个女人,竟能让陆宵月为她流下眼泪,也真是了不起了。
      厉长卿没有再试图劝解,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他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了解陆宵月。觉察到这一点后,他突然觉得很累。何时开始的呢?对于阿月的想法,已经不是了解,而是猜测了。不想再去猜了,也不妄想能够再次了解,就这样好了。
      屋外的风兀自在吹,窗扇颤动发出“哒哒”的声响。风再大一点吧,把那窗子吹开,让阿月的思念能飞出这间沉闷的屋子。
      “阿月,去见她吧。”
      他给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建议。
      是了,见到如瑟,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阿月都不会再是这种样子了。
      他厉长卿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阿月不再哭泣就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