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华阳殇》公子阿柯

12、第十二章

　　如瑟在自己的房间中看见陆宵月的时候，心中先是惊讶，而后是欣喜，最后，却停留在了悲伤。
　　“如瑟，好久不见。”
　　那男人站在窗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浅笑。他从窗外翻进来，却没有小毛贼似的龌龊，举手投足之间，仍是儒雅的风采。
　　有那么一刹那，如瑟想要走过去，拥抱他，用身体确认他的存在，最后，她却慢了一步。只是慢了一步，她落入了男人的怀抱。
　　被陆宵月拥在怀中时，如瑟不敢动，她觉得尴尬极了，不知道手臂该往哪里放，就只是像个桩子一样杵在那儿，胳膊直直的垂着，只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别太僵硬。
　　“太好了，你还在，你还在……”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如瑟听了，竟感觉胸口闷闷的。将军是怕我离开吗？不，他更像是在担心，我会消失不见。消失是什么呢？是永远地离开，离开你爱的一切，离开爱你的一切，并且再也不能重新拥有。
　　陆宵月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如瑟。该抱紧些吗？那样会让她不舒服吧，搞不好还会弄疼她。该抱松些吗？那样又怎样能感受她的存在？好想将她一直留在自己的怀抱中，给她温暖，护她安好。
　　“你会一直陪着我吧，如瑟？”他问出这问题，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得到答复。
　　如瑟的确没有回答。难道要告诉他“不会”吗？
　　她感觉到了陆宵月的颤抖，两条手臂好像恢复了一些感觉。她试着把手臂绕过对方的身体，轻轻地用手触碰他的后背，做了个安抚一样的手势。
　　“我会的，我一直都在。”即使是死亡，也不会让我离开你。
　　这是颜如瑟给陆宵月的承诺，是贵族与贵族的契约。
　　陆宵月在很久之后才明白这承诺的含义，只可惜那时的他已无法改变什么。

　　“如瑟，你知道湘州吗？”陆宵月坐在窗边，柔和的月光勾勒出他面部的轮廓。
　　“湘州？”
　　“对，湘州。那是银莲帝的家乡，在南方。听说那里是没有冬天的，银莲花可以开很久都不凋零。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去湘州看银莲花，真正的银莲花。华阳城里有从湘州来的贾客，他们说银莲花在夜晚是会发光的，很美很美。如瑟，你愿意吗？和我一起去南方，我们可以每晚去看银莲花。等你看腻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做对神仙眷侣，再不回这帝都，怎么样？”陆宵月转过头来看着如瑟，像是看着两个人美好的未来。虽然背着光，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像有光芒在那里流动。
　　如瑟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个男人。过了今夜，她将步入那暗潮涌动的华阳宫，生死都是未知的，陆宵月今天这一席话，是约定。他说“等这件事结束”不过是个遥远的愿望，成败与否还要看造化。可他说的那样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怎么能不答应？他都愿意放弃“御殿龙将军”的称号，放弃银莲印，放弃自己的银龙骑，放弃一个男人沙场称雄的荣耀，她怎么能拒绝？
　　“嗯，我们去湘州，看银莲花。”如瑟抚着琴弦，轻声回答，目光是少有的坚定。
　　她撩拨琴弦，宵月却走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我来。”
　　如瑟顺从地让开了。陆宵月坐下，敛好衣袖。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又是《凤求凰》。他并非只会这一首曲子，只是每当他看见如瑟，别的歌，别的曲，便都从他脑海中消失了。
　　这一夜，两人再没有交流。如瑟只是静静注视着宵月的侧脸，听他唱她最爱的《凤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