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晚上放学 ...
-
晚上放学，依然听了一路Beyond，萧阮望着外面，手指屈起来轻轻敲了敲车窗，跟着哼了两句。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个样子。
这周六的补课结束后，谷乔载着他，斟酌了一路，马上就要到小区门口时，终于说：“萧阮，这不行，你父母工作真有那么忙么？脚都这样了，跟他们说说，抽空多陪陪你吧，不能没人管你。”
他知道有一些家庭条件不错的学生，家长都因为太忙于工作而很少在意孩子的生活，家人之间缺乏必要的相处和沟通，导致孩子到人格发育不健全，长大以后性格多少都有些乖僻，他以前也碰到过。而这种学生一般成绩都不是太好，并且为人处事会显得飞扬跋扈，根本不听老师说教的那一套。没办法，这都是家庭的原因，从小得不到父母的关爱就容易缺少安全感，做出一些很出格的行为，潜意识里也是为了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其实本身并没什么恶意。
不过他看萧阮平时还挺正常的，但也许是接触还不深，没发现他不正常的一面。
“怎么了，您嫌弃我了？”萧阮转过头来，嘴角带笑，“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么？您都交了我那么多日了，就是我爸，亲爸，送您瘸了的儿子回来难道不应该么？”
“你少无理取闹……”谷乔懒得和他贫，“算了，当我没说。”
眼见着就要到目的地了，车里却安静了下来。谷乔关了音响，侧过头去看默不作声的萧阮，而后者也正在看他。
萧阮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可理喻？”
谷乔看着他：“没有，我能理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
“你能理解我？”萧阮自嘲似的笑了笑，“其实有时候我都不能理解我自己。”
谷乔语塞，心想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了，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深沉......
而这时萧阮忽然又说：“你不知道，我爸妈早离婚了，这房子现在就我一人住着，每天有钟点工来打扫。”
谷乔点点头没说话，他大概也能猜到，萧阮一定是家庭不和睦，不然不至于受伤了还这样自己上下学。
“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着我爸妈了，我爸生意大得很，天天全球各地到处飞，我妈现在在美国，估计又要结婚了。”萧阮盯着他，目光黏得很紧，像是要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谷老师，现在觉得我可怜吗？是不是特可怜？被父母抛弃的小孩，没人肯要。”
谷乔非常别扭地看了他一眼：“同学，拜托你正常点儿好么？你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难道还要我把你抱在怀里，亲着额头安慰你么？”
让他没想到的是，萧阮却一下子扑过去，瞬间变了脸，嬉皮笑脸道：“来来来，来亲，随便亲！”
这时候车刚开到路边，还没停稳，他忽然就扑过来，吓得谷乔没了数，一脚就把刹车踩到了底儿。车子的轮胎擦过柏油路面，发出“吱嘎”一声尖锐的抗议，然后停在原地不动了。
“我擦你妈……”谷乔忍不住爆了粗。
巨大的惯性让他狠狠向前跄了一下，脑袋磕到了后视镜上。要不是有安全带勒着，他都怀疑自己能撞破前面的挡风玻璃直接飞出去。
“你丫搞个毛线？不要命了么！”
而萧阮却浑然不觉，还是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谷帅，我求安慰。”
“少贫，没完了还。”谷帅朝镜子里看了一眼，额头上红了好大一片，估计一会儿就得肿起来。
他伸手揉着额头，推开萧阮，指了指车门，没好气道：“你马上给我下车，真受不了你了。”
萧阮这才看到他红肿的额头。
“撞着哪儿了，让我看看！”萧阮急了，立马收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伸手去拉他的胳膊。看到那一片磕碰出来的痕迹后，眉头都皱成了死结，“这么严重，很疼么？我刚刚没注意，对不起......还疼吗？我给你吹吹吧。”
说完，他就真的凑过来，对着谷乔的额头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然后一阵清爽的风，带着他口腔里清新的气息，轻轻地拂过谷乔红肿的额头，让他脖子上瞬间爆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谷乔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不疼，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一个成年人一样么，你都十八了！”
而萧阮却置若罔闻，握着他的肩膀，伸手就要去碰他的额头：“你去我家我给你找冰块冰冰吧，肿得很厉害。”
“哎哎，不用了。”谷乔向后仰了仰脖子，抬起胳膊挡了挡，“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的。”
萧阮停下，手也放下来，又盯着他额头看了一会儿，才朝他苦涩一笑：“对不起谷老师，又给您添麻烦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您别生气。”
“不生气，我跟我自己学生置哪门子气，多大的事儿呢。”谷乔也笑了笑，又揉了揉额头，“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儿还有事，要走了。”
“嗯，那老师再见。”萧阮乖乖拿起书包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冲他用力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于是谷乔重新发动起车子，掉头走了。
车拐进主干道，开了没五分钟，遇上个红灯，又堵住不动了。
他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成，没破相。于是就打开车上的广播，听了一会儿路况播报。这种事急不得，堵不堵车也不是他说了算的。好在堵了这么多年，早就堵习惯了。
这个时候他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响了，来显的联系人是于松。
“喂乔子，到哪儿了？人都来齐了，就等你了！”
于松是他大学同学，一个宿舍里睡上下铺的，俩人关系相当铁。但是于松家里挺有钱的，毕业以后也没跟他们这些师范狗一样进校当老师，而是托关系直接进了研究所，当了个宋史的研究员。
今天他们同学聚会，主要就是为了见见于松的新女朋友。
“嘿，你们今儿也忒速度了，平时也没这么神速啊？我这儿还堵着着呢，要不你们先吃吧，甭等我了。”
于松在那边嘿嘿笑了：“那不行，你好歹也算半个主角，你不来我们可不敢吃呢。你快点儿啊，实在不行就干脆车撂那儿，自个儿撒丫子跑过来完了。”
“靠，你说的倒容易。”正说话间绿灯亮了，谷乔偏头把手机夹在肩窝里，双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方向，终于过了这个拥挤的十字路口。等出了滚滚的车流他才反应过来，忙问，“等等，你想干什么，什么叫我也是主角？”
于松说：“来了就知道了，现在不能说，给你个惊喜，等你啊。”然后就挂了电话。
“……”
吃饭的地方约在意式风情街，其实这里是个只适合装13，而不适合聚会的地方。这地儿原先是意大利的租界，现在给改成了本市的旅游景点，建筑什么的基本都是清朝留下的小洋楼，看着就特文艺。里面有条酒吧街，吃的喝的都齁贵，专坑来旅游的外地人。
据说于松他女朋友就是外地的，今年刚毕业，头一回来他们市，打算在这儿找工作。用于松的话来说就是，在这吃饭也顺便就当旅游了，吃完了饭还能牵着手逛个街再亲个嘴儿什么的，气氛刚好。
谷乔去地下车场停了车，又交了停车费，然后就顺着街找于松说的那个酒吧。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侧的路灯都亮了起来，灯光照在脚下的石子路上，也照在周围造型奇特的雕塑上。
那是个很小的pub，估计光他们的人就差不多已经包场了。不过这里的酒吧基本都是这样，寸土寸金的商业地段让开发商都恨不得一坪划成十块用。
谷乔上了石阶，推开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罐巨大的黑啤。其实这种啤酒已经不能论罐了，应该是以桶为单位计算。这种黑啤每个店里都有，全都堆在外面，跟小山似的。一桶一般在二百到三百之间，普通人喝不起，只有于松这种钱多烧得难受的富二代才会买。
“乔子！”有人眼尖，看见他进去了，喊了他一声，“来这坐。”
“我靠，你们是不是故意的？”谷乔走过去，这才发现大家都是成双成对的，男的抱老婆，女的带老公，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单着来。
李立成笑着说：“于松说他请客嘛，我们想着能多宰一点儿是一点儿，就都拖家带口的来了。”
谷乔把外套脱了，冲他比了个中指。
于松和他女朋友坐在最里面，见到他就说：“乔子来这坐来这坐，坐这儿，让哥瞅瞅……哟，额头怎么了？”
“刹车的时候踩急了，不小心磕挡风玻璃上了。”谷乔顺着坐下，“你不介绍介绍？”他仔细看了看，于松他对象长得还挺清秀的，大眼睛，黑直长，看着就特温柔那种。
等他坐定了，这才发现自己对面还有一个女生，瓜子脸，烫着梨花，也是孤家寡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
人来齐了，服务员就开始上菜，烤肠炸鸡披萨意面什么的摆了满满一桌。
“来介绍一下，”于松朝他笑，“这是你嫂子，沈萱琪，青岛人。”
“嫂子好，我谷乔。”谷乔伸手去和她握了一下，真心实意地恭维了几句，“嫂子长得真漂亮，于松这回可赚大发了，估计晚上睡觉做梦都得笑出来。”
沈萱琪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你少来，又想趁机损我吧。”于松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瓜子脸，“这是你嫂子同学，也是青岛的，林菁菁。”
瓜子脸抬起头，打了个响指，伸手和他一握，说：“帅哥你好。”
谷乔一下没绷住乐了，心说这姑娘还挺逗的，嘴上说：“美女你也好。”
旁边的蒋嘉一边往烤肠上挤番茄酱，一边说：“乔子，这回你可别心里不平衡了，别说哥们不厚道。人家美女也是一个人来的，你俩正好做个伴儿了。”
于是谷乔在底下狠狠踩了于松一脚。
一群人闹哄哄地吃饭，除了谷乔之外都喝了很多的啤酒，因为他要开车。反正也是于松掏钱，喝垮了拉倒，不心疼。
这里基本上都是师大毕业，除了于松等几个人，都进学校当了老师。这也是没辙的，谁叫他们学的是师范类专业，而且还是历史系，不干这行混不到饭吃。
李立成在五十七中，现在当班主任，被一帮学生折腾的够呛。
“快别提了，现在的小孩都太能作，根本管不住。”他喝了口啤酒，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我们学校简直了，哎我跟你们说，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真是不把老师当人看。干多了说你别有用心，干少了说你磨洋工。拿普通老师的工资，干年级组长的活，说的就是哥哥我。”
蒋嘉说：“这次不就让你见见了么，开眼了吧？告儿你，我们学校更逗，那教务处的主任也不知道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怎么的，非得让我们老师搞自我检讨。拜托了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得跟□□似的，一开会就是‘团结—批评—团结’，你们知道我每天什么感受么？”
一帮人在那乐，两个女生笑得尤其厉害。谷乔边吃边庆幸，听他们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学校还挺可爱的，虽然也挺让人蛋疼的，但起码没搞这么多幺蛾子出来。
这时候，对面的林菁菁忽然开口，问他：“帅哥，你也是老师么？”
谷乔正在和可乐，听到这话被呛了一口，顺了顺气儿才说：“是啊，怎么了，你也师范的？”
“我不是，我农大的。”
“哦，你学的什么专业？”
林菁菁微微一笑：“草坪管理。”
“……”
谷乔嘴角抽了抽，想了半天才说：“啊，那还……挺好的，你这个专业......可操作性还是挺强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