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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件喜事 ...

  •   墨香回来后,徐宁还痴呆着,被墨香劝着灌下醒酒汤,又塞了两颗麦芽糖,徐宁才回过神来,啧巴啧巴嚼着麦芽糖道:“墨香啊,我给你俩赐婚好了,拔营前办掉婚事,也好给咱们军营冲冲喜。”
      墨香红着脸跺脚轻斥道:“哎呀!小姐你怎么!怎么拿我开玩笑呢!我……我不理你了!”说罢扭头转身就跑走了。
      徐宁看着她似喜又羞的背影,咧大嘴笑了。这个军队里是该来一场喜事了……成人之美,自己也好心安。
      徐宁果然去找徐戴安谈这件事了,徐戴安一听徐宁的来意,整个人都慌了,脸红得要冒烟,八尺大汉话都说不全了,支支吾吾道:“这这这……将军……这怎么……”
      徐宁偷笑道:“你喜不喜欢墨香!直说就是!”
      徐戴安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来,徐宁这下就懂了,拍拍大汉的肩膀笑道:“哈哈,徐戴安啊,你都二十有五了,还不娶妻,我还以为你断袖呢,没想到肖想着自己的死对头啊。放心吧,我帮你达成这件心愿,我们在军队里嘛,也别那么复杂的流程了。我这就去找陶浅之写婚书,你签个名盖个手印什么的给我啊,我就代墨香答应你的求亲了哦,然后随便办个酒席拜几拜就算礼成了好吧?”
      徐戴安还在犹豫,似乎觉得这有些不妥,徐宁就继续劝道:“你瞧嘛,你又没有父母,我爹算是你的长辈了吧,他绝对是赞成这件事的,我替他同意了。墨香的主人是我,她的婚事我说了算,所以你别唧唧歪歪的,成不成就一个字!”
      徐戴安还在犹豫,徐宁一皱眉,边伸懒腰转身要走边说:“看来有人不愿意啊,那我回京给她许户好人家去吧……”
      “诶诶,别!”徐戴安不顾身份,急急忙忙地扯住了徐宁的衣角。
      徐宁背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徐宁做事一向都是雷厉风行的,这头跟徐戴安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回头立马就跟陶浅之说去了,陶浅之一听,好事啊!立刻就让徐宁研磨,还专门挑了支自己珍藏的羊毫笔写婚书。
      陶浅之的书法是全京出了名的,据说一幅陶浅之的书法可以卖上千金,徐宁每次听到这个传闻都是不屑撇嘴,她的大哥可是比陶浅之还要负有盛名呢!可是这一次的婚书却让徐宁深切感受到了千金的价值。徐宁激动地看着陶浅之动作优雅一笔一划地写下婚书,感觉血液往头上涌去,眼眶都热热的。
      陶浅之写得很小心很认真,徐宁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感觉到他的郑重,心下一动,轻声问他:“浅之,你写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陶浅之的手一顿,一滴墨水落在了红色的婚书上,泛开一道墨晕,陶浅之没有理会,继续写下去,头也不抬地回答她:“在想,如果这是我给自己妻子写的婚书会怎样。”
      徐宁乐了,凑过去想看他的眼睛,逗他:“哦,浅之也有喜欢的人吗?跟我说,我给你做媒啊!”
      陶浅之闻言将笔一放,转头看她,面上并没有表情,徐宁却看得一愣,怔住了,只听到陶浅之说:“你做不了媒的。宁儿,我只要陪在你身边就足矣。”
      徐宁的瞳仁放大,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徐宁在感情方面迟钝却并不笨,她当然听出了陶浅之的潜台词,陶浅之一直陪着她在沙场出生入死,若不是他,她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若只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几次以命相救也就算了,何必如此辛苦。如果是因为别的……徐宁想,那真是她欠他的了……
      两人良久都未再说话,空气中满是静谧中夹杂尴尬的气氛。两人只是安静地继续一个研磨一个写婚书,一片祥和。
      等陶浅之终于放下笔,双手捧起婚书详读时,他听见徐宁说:“如果我们能凯旋,浅之……我会去跟陛下说的,让他收回皇命。”
      陶浅之惊愕地看着她,脸上是不能自抑的诧异,随即变成了狂喜。
      这句话的深处含义,两人都深知,却不再谈论这件事情。但是军营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陶浅之的心情变好了,整天都阳光灿烂地微笑着,与以往的和煦温柔完全不同的灿烂的笑。
      ***
      婚礼定在拔营日的两日前。
      徐宁仿佛想把村庄的所有存酒都用尽一样,第一次狂欢,众人只当是徐宁是想犒劳士兵们,第二次是中秋抚慰背井离乡的军人们思想的心,第三次狂欢,所有人都以为徐宁是疯了。马上就要拔营上战场了,她怎么还想着办一场喜事呢?但是随即大家皆释然了。这就是徐宁,大概也是为了在这不知生死结果的战争前,圆了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心愿吧。
      但纵是如此,还是有人感觉到了徐宁与往日的不同。哪有人在军队里面不到一个月内连续办三场酒宴的。
      狂喜中的陶浅之没有察觉到,粗心大意的徐戴安没有察觉到,一直照顾徐宁的墨香却是感觉到了。
      中秋过后,天气就更加的凉了,谷中风大又潮湿,这一来竟有些阴冷。这在整个晋北十州都是少见,晋北十州要冷便是干冷。更别说在温暖湿润的江南京城了。
      徐宁中秋后受了凉,加上忧思过重,就有些低热了。
      徐宁让墨香不要告诉其他人,自己让军医开了点药,定时偷偷服用。
      因为徐宁的状态不好,夜里泡个热水澡就早早睡下了。
      沐浴时,墨香服侍徐宁,看到她瘦削的身形就有些难过,徐宁将脑袋靠在浴桶边缘,墨香将她的头发解下来轻轻梳着,嘴里道:“小姐,这次无论胜败,都听从老爷一次,回家找个夫婿吧。”
      徐宁不语,墨香无奈地摇摇头,舀起热水浇在她乌发上,热水冒着热气从她发上升起,模糊了墨香的视线,只听见轻轻的一声:“嗯。”
      墨香惊愕地盯着徐宁的后脑勺,她没有指望徐宁答应的,却偏偏听见了徐宁的答应声,她一时间有些激动,红着眼眶颤着手无可是从。
      徐宁末了补充道:“墨香……我想他了……”
      墨香端着水瓢的手一抖,热水迎头就浇在了徐宁的脑袋上,徐宁没有惊吓道,反倒是笑了:“怎么,吓到了?”
      墨香结巴道:“他……是指……指……姑……姑爷?”
      徐宁转过头看她,笑道:“是五年前的他啊。”她闭上眼睛,“继续浇水啊。”
      墨香“哦哦”了两声,急急忙忙舀起热水。
      徐宁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一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自嘲地笑了一声。
      “人生哪,总是变化莫测。”
      墨香不知道徐宁这句感叹是如何,但是看到徐宁手的位置,眼圈就红了,闷声道:“小姐……别……别难过……”
      徐宁听她的话就笑了:“难过什么,我不难过。”徐宁反手捉住墨香的手,结果她手里的水瓢,自己舀水浇在身上,“我想了好几天啊,我的生命里不能只有林朗,也不能只有打仗。但是我许诺过的就要实现,我会结束这场战争的,也会放安烈自由的,我不想再打扰他的生活了。”
      墨香眼圈通红,声音也哽咽了:“小姐……别……别委屈自己。”
      徐宁笑着摇摇头:“其实知道他还活着,就很好了。他没完成的,我来实现。”
      ***

      陶浅之送了块裘皮披风过来,徐宁看到那块披风就笑了:“才几月啊,你就给我捯饬这东西了。”
      陶浅之笑道:“上年从一个皮草商人那买的,我找人修了一下,做成了披风,你先拿着,等天再冷点也可以用上啊。而且最近风大,你怕冷,披一下也好。”
      徐宁也不推辞,接过披风摸了摸:“料子真不错啊,是狐狸毛啊。谢啦。”
      陶浅之看徐宁欣然接受的模样,满心满眼的温柔:“你披上试试?”
      徐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别了……我刚从校场上回来,一身尘土,别脏了这皮子了。”
      徐宁一身男式的灰色练功服,头发高高的扎成一个髻,举手投足皆是英气十足,如果不是她声音太过清脆柔和,十足十就是个清秀小武生。她一身的练功服上也的确满是尘土,看起来是跟人对打了很久。陶浅之心下一笑,不知道是谁遭殃了。
      遭殃的人正好进来了,顶着一脸青肿的徐戴安愤愤地进来对陶浅之打小报告:“军师,将军将我打成这样,我还如何参加婚礼了!”
      徐宁好整以暇道:“哟哟,也不担心我在这里啊。”
      徐戴安闷着一口气对徐宁抱拳施礼:“将军,戴安气不过!”
      徐宁掸了掸衣角的尘土,她四周的空气顿时扬起一阵黄色的尘沙,她一不留神吸了几口进去呛得咳嗽了几声,然后笑道:“腿脚无眼嘛,谁叫你技不如人。再说了,还有近十天呢,会养好的。找军医开点散瘀的药啊什么的。”
      徐戴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为徐家军的未来深深地担忧着。
      这头陶浅之看不错徐宁一扬手就满是沙土,上前替她掸衣服,那头徐戴安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嗯,来之前换了套衣服,他摸了摸脑袋,突然说道:“将军,属下觉得你的功夫退步了。”
      这头两人皆停了动作,呆若木鸡地看着徐戴安。半晌,徐宁气急败坏地拍着桌案一下跃过去,两步跳到他身前拽着他的衣领吼道:“你说什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徐宁力气大,竟隐隐有将徐戴安举离地面的趋势。徐戴安人高马大,也皮糙肉厚,没有多少危机意识,只是摸着脑门继续说道:“的确有些呢,以往将军是直接将我抬起来才对,力气也小了点吧。往常将军是五招之内直接将我打趴在地,不会给我爬起来的机会的,今天居然过了百招。”
      徐宁一怔,将徐戴安放下,不自在道:“那不是看你要当新郎了吗,闹你玩呢,不想让你太跌份。”
      徐戴安也不多想,呵呵笑道:“如果是这样,那将军真是有心了。”
      这话不知道是暗讽还是真的道谢,说的徐宁脸都红了。
      一旁的陶浅之听了这番话,却是盯着徐宁瘦削身形暗自沉思。
      徐宁打发走了徐戴安拽住陶浅之说:“诶,等等,我去换套衣服,披上看看,你不是想看看我披上怎么样吗?”徐宁摸了又摸,“这狐狸毛真好看,看起来好像是火狐皮呢。”
      陶浅之点了点头,接过披风:“快去换身衣服。”说着他看着徐宁一身的男装皱紧眉头,“说起来,你多久没穿过女装了,怎么总是穿男人的衣服跑来跑去。”
      徐宁拽了拽袖子满不在乎道:“怎么,我混在军营里面,整天穿裙子多麻烦啊,墨香也偶尔穿男人的衣服呢,没什么不好的啊。”
      陶浅之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笑得一派温和,但是话说出来却缅怀无比:“太久没见你穿裙子,都忘记你穿女装时候的样子了。你现在可是十足十的小混混的模样啊。”
      “乱说,我这明明是少侠的扮相!”徐宁说着做出一个英俊潇洒地拔剑姿势,可惜手中没有任何东西,她笑笑摸了摸后脑勺,“唉唉,看你这么怀念,我从箱底翻一套裙子出来穿看看吧。”
      徐宁说到做到,当即就跑回去换了套衣服回来,还真是从箱底翻腾好久才找去一套离京时带来的裙子。她穿上裙子后,解下头发,许久没有绾过发,一时之间她有些发愣。犹豫片刻她干脆就将头发随意地拿素色的丝带绑了,然后又翻出一双嫩黄的绣花鞋。
      大概真的太久没有这种打扮了,军营中也没有大铜镜,她只是站在营门口发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行路。愣了许久,才翻开帐门走了出去。
      来往还有巡逻的士兵,一看到徐宁出来正想喊:“哪来的女人。”待仔细一看,差点惊吓到递上去。这这这……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徐将军?他妈在逗她吧!
      徐宁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太让人受惊,狠狠瞪了士兵们一眼,脚下生风,飞快跑进对面的营帐里面。
      陶浅之正背对着帐门等着呢,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在翻开案几上的卷宗。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徐宁进来了,就面带微笑转过身来看她。
      徐宁的模样乍一入他视线,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却再也不能移开一点。
      徐宁穿着一件简单的素白色长锦衣,深棕色丝线在衣料上绣出奇巧遒劲的梅花枝干,枝干末端盛开着一朵朵淡粉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素色的宽腰带勒紧腰身,更显得徐宁人的瘦弱。徐宁的长发就随意的绑了披在身后,看起来整个人放松柔和。这一身显得她温文清雅,美则美矣,但是不知为何,更衬得她的弱不禁风。
      这套裙子陶浅之见到过,离京前徐宁还穿过,那时候徐宁也瘦,但是气色很好,似乎是找到了要做的事情,整个人看起来欣欣向上。而现在的徐宁比那时候还要瘦削,肤色更是黑了一层,气色也不是很好,远没有当初的细嫩红润了。
      陶浅之看着这样的徐宁,喉间一哽,那种悲从中来的感受他不能跟任何人诉说,他只是一笑,满心满眼的宠溺:“很美。”
      很美。
      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孩了。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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