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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中是客 ...

  •   那一夜之后,安烈跟徐宁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但又好像改变了一些。
      徐宁也渐渐忙起来了,要进村办事时,总会去安烈家里膈应一下他,安烈虽然表面上并不喜,但是却从未赶她过,只是三两次后,她在他家就再未见过安烈,每次只能见到古娜。古娜没有父母,一直都是寄居在村长家的,村长是安烈的义父,两人一直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
      徐宁对古娜的感觉依旧古怪,古娜看起来小家碧玉,见到她总是慌张敬畏,但是徐宁却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真正的敬畏。
      又一次徐宁去买酒,途径安烈家就顺道进去了,古娜正在晾衣,见她来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双手用干的毛巾擦净才来迎她,徐宁见此不禁皱了眉,有种违和的感觉。
      古娜站在那边杵着不知怎么做才好,刚要迎徐宁进屋,徐宁就止住了她:“罢了,我只是有问题来问你。”
      古娜刚要出口的话又咽回嘴里,双目的焦点不知该放在何处,只得说:“那……那将军也进来坐坐吧……”
      徐宁也觉得站人家门口挡路讲话也不太好,就进了屋,挑了把椅子就坐下了,见古娜还要张罗着茶水,她立马劝止古娜:“别折腾了,坐下来吧。”
      徐宁上位者当久了,面对男人的时候况且有些威严在,颇有巾帼之风,更别提在古娜这种小村姑面前,简直是不怒自威了,她一句话如同军令一样,把古娜震得死死的,古娜想不坐下身体都叫嚷着得听将军的。
      徐宁见她安分坐下了才问:“你能告诉我,你和安烈是怎么认识的吗?”
      古娜的手心都出了汗,低眸低声细语道:“是……我们俩……从小青梅竹马……”
      徐宁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事实上,她问过这个村子里的很多人,他们都回答安烈从小生活在安氏村里,没一个异言。徐宁有些丧气,继续问:“那……他以前有没有突然的性情转变之类的事情发生过?”
      古娜浑身一抖,颤声道:“就是……五年前他进山打猎的时候被熊瞎子伤到,滚下了山,我救了他。之后……他就比以前沉默少言一点,有时候会头疼,估计是旧疾,其它……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安烈和古娜会订婚的原因徐宁也是知道的。她心里失望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他背部……有没有什么容易辨别的胎记或者伤口之类的……”
      说到此处,古娜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低着头不肯再说一句话来了。徐宁知道自己唐突了还是有些急躁地想让她说出来。
      “我们还是未婚夫妻,这种事情可不像将军这样随便的。”冷冰冰的一句话从门外传来,徐宁站起身,就看见高大俊逸的人影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光从他背后发散开来,行成一道光晕。徐宁虽然喜爱看见他的身影,却因为他的话皱紧了眉头。
      “我只是……”徐宁想辩解。
      安烈抬起手就制止她:“将军日理万机,农家人的私事还是别过问那么多好。”他用冷冷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她。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安烈这种眼神,徐宁原本还确信他是林朗,可是看到这种眼神,她却不再希望他是林朗了。林朗……是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徐宁不置一词,三人不欢而散。
      ***
      徐宁以为自己跟安烈的关系在那个晚上谈心之后总算有些缓和了,没曾想又因为她越过他找古娜麻烦而再次跌入谷底。她不禁有些希望自己仍旧跟之前一样不确信安烈就是林朗,那个时候自己虽然心灰意冷,但是还是全身心投入在这场战役中。可自从自己心底相信安烈就是林朗之后,她见到安烈就不再平静了,起码内心是这样。
      那之后,徐宁就一直不在状态,有时走路还会撞到人。跟陶浅之谈论军情的时候也会走神。
      陶浅之最怕看见徐宁这幅终日惶惶的表情了,他不禁带着严肃的语气提醒她:“宁儿,不在三个月内回京,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徐宁突然被惊醒,她瞪大眼睛看着陶浅之,发愣了很久,末了低下了头笑道:“我们早就安排好了,不到廿天了,最后一击,无论胜败,我都会回京的。”
      只是,胜,自然凯旋,败,回京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躯壳罢了。这句话,她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她拿出两份羊皮卷轴,摊开来给陶浅之看:“左边是以前朗哥儿留下来的行军图,他出征前就做了很多准备,我留了一些下来,右边是上次安烈画的地图的备份。你看一下,能不能在里面找出最好的路线,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明州。”
      陶浅之微皱眉头,狐疑地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徐宁没有看他,自顾自低头盯着地图,轻声道:“未秋水在明州城内。”
      “你如何得知?”陶浅之心下一惊,这个消息他都不知道。
      徐宁自嘲一笑:“就凭我对未秋水的了解。他为人极为自负,自信天底下没有能打败他的人。这一场战,恐怕他五年前就一直布局,看着我们五年南征北战地折腾,可能还在幕后偷笑我们傻呢。现在也绝对会在明州城内,好整以暇地等着我们被逼急,强攻城,然后看我们战败。事实上……我们跟被逼急也没什么区别了。围城这么久,探报来都说还是没有动静,城内一片祥和。只能说……未秋水肯定有后招。”
      徐宁低下头,压低声音在喉间微不可闻:“浅之……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报仇,等不及斩杀未秋水,等不及了结。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等不及了。
      她等了整整五年,她看到自己的耐心一点一点消逝,就在知道这一次的敌人是未秋水之后,她感觉自己被逼到绝路的进程愈发地加快起来。
      陶浅之叹了口气,手轻抚过她的脑袋,略一犹豫,说道:“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徐宁摇了摇头,起身独自除了营帐。
      陶浅之看着徐宁瘦削的身形在营帐门被光亮吞没,消失,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紧张,急忙追出去,已经不见了徐宁的身影。
      徐宁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自己倒了上次的那个小清潭处,她心下一阵尴尬,急忙掉头就走,却差点撞上身后的人。
      正是安烈,一脸不悦地看着她:“你怎么又在这里?”
      徐宁原本心虚也不想跟安烈正面接触,却被安烈的语气给激起了傲气。她本来就为人骄傲,这一下立马就挑高了眉毛,语调也带上了上位者的威势:“怎么,这里是私人的?”
      安烈并不吃她这套,说道:“我以为将军来到这里会有心结呢,没想到将军也挺开明的。”
      “开明”?他以为她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开放”吗?
      徐宁嗤笑一声:“安烈,先不说我在军队里面待了整整五年,跟那些大汉们同吃同住,早就不拘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况且我是个出阁的女人,而且指不定你真的是我失踪的丈夫呢,我何苦要那么纠结这些不尴不尬的东西呢?”
      徐宁说一句安烈就皱一次眉头,什么叫做“和大汉们同吃同住”,什么叫做”出阁的女人”,还有,她就那么确信自己是她失踪的丈夫吗?
      安烈冷笑一声还想反驳什么,徐宁突然换了个柔和的语气说道:“算了,不要再争吵下去了……这样很累。安烈……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对你未过门的……妻子问这些失礼的问题。这里留给你吧,我回去找地方清净。”
      说完,她也不等安烈有任何表示就转身离开了。安烈想伸手拉住她,但男女授受不亲,他犹豫了一下,徐宁脚程也快,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安烈看着徐宁的背影,莫名的熟悉,又觉得有些悲哀。徐宁也是个可怜的人。安烈虽然不了解她,却莫名地相信她是真心的道歉,徐宁离开他视野刹那,他突然感觉徐宁并没有那么讨人厌,也早原谅了她。事实上,自从上次那夜谈心后,他对她的感觉就变了。
      他为人就缜密,察人如炬。他看得出来,徐宁从来就没有什么心眼,为人落落大方,也有些粗心,她说的话,从来都是自己的真心话。他知道徐宁是真心善良,对于战争上的看法,跟他却是一样的,只是立场不同,不相为谋。
      如果徐宁知道他的想法,恐怕又会嗤笑一声,立场不同?不相为谋?早五年,他们俩可是真真的倒过来的立场才对啊。
      到如今,也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
      ***
      距离徐宁定下的拔营进击明州的日子,只剩下半个月了,这天正好是中秋,村子里早十天就从村外四面八方来了各家的亲戚来团圆。往年徐宁也会早两天吩咐下去布置中秋晚宴,这一次却提早了五天就安排下去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么做的原因,但是没有人点明。
      因此这一次的晚宴格外的丰盛热闹,各种牲口的肉全是整块整块地上,美酒每人一整壶,毫不吝啬。因着徐宁不喜的缘故,人数格外少也鲜少用到的军妓们也被请上来跳舞唱歌助兴。幸而天公也作美,夜空清明,圆月高挂,徐宁坐在主位上,笑着祝酒,跟各校尉们谈笑如风,开心之处就是仰天哈哈大笑。军营里的晚宴课不是文人们的夜宴,从没有什么觥筹交错,珍肴美酒,有的只是大鱼大肉,豪饮大啖,也没有什么诗词助兴,有的只有荤话连篇,丝毫不顾及大将军是女子。
      徐宁最爱这种场面,到后来已经醉的趴在主位上看明月,眼角带了点泪花。
      谁说不回家就是不恋家?徐宁及笄之前哪里离开过京城,她的前十五年当真是如金丝雀一般被养在巨大的金笼子里,奢华地生活,娇养而肆意,徐宁闭上眼,就感觉得到朱墙内的温暖热闹。她仿佛重回池水的锦鲤,欢快的畅游。那果真像是一场梦,她身着精美繁复的锦服,穿梭在热闹繁华的灯火通明的夜市中,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条街道,身后是一群跟班的小厮,到处寻找着小姐的踪迹。
      仿佛跌入梦境一样,徐宁感觉眼前一晃,被人拉到了小巷里,眼前的人高大俊逸,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眼里满是暖暖的宠爱。徐宁感觉心里满满的,带着羞涩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徐宁听不见任何的对话,只知道这一幕让她撕心裂肺地痛,她瞬间惊醒,捂住胸口缩在主位上颤颤发抖。
      她身侧的近侍看到徐宁的发抖,心下担忧,凑近徐宁轻声问:“将军……”
      还没问出口,就听见了将军近乎呆痴的笑声:“呵呵……”那笑让近侍误以为将军是太开心了,遂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如果他凑近仔细看,就能发现徐宁低垂的脸上满是泪水。
      所有人都是在醉梦中思念着家乡的人,徐宁也醉了个一干二净,那辉煌繁华的京城场景总是挥之不去。
      她依稀觉得自己还在徐府里面,拿徐段力的佩剑砍断了大哥徐卿的古琴,连带佩剑也一不小心被自己看石头豁了个口子,被两人满世界地追。徐宁熟门熟路地跑进二哥徐朝的书房,正巧林朗也在,仿佛看见救世主一样道:“快快快,二哥,朗哥儿,帮我挡一下老头子和大哥,别说我在这里!”说罢就往书案下钻去。
      没多久徐段力和徐卿就追过来了,迎头就问徐宁躲在哪里,徐朝事不关己地转开话题对自家老爹和大哥道:“咳,父亲,大哥,林朗在这里。”
      林朗很默契地接口,与徐段力和徐卿各种寒暄,成功地忽悠得他们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却偏偏苦了徐宁。混蛋啊!侃大山侃了整整近一个时辰还没有一点要离开的举动,她趴在书案下浑身都快僵硬了!救命啊!
      徐朝微微一动,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一个杯子掉了下来,正中徐宁的身上,杯子里的茶水洒出来,泼到徐宁的脖子,徐宁一个激灵,惊叫一声。
      徐宁睁开双眼,眼前灰白的帐布,简陋的摆设,身下坚硬的板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陌生。原来只是梦一场。
      墨香正在洗帕子,一转头见徐宁醒了,走近来轻声道:“小姐,你醒了啊?”
      徐宁摸摸脖子,那里还是冷冰冰的:“刚才是有东西砸到我吗?”
      “哦,之前啊,徐戴安那厮来了,我拿柿子砸他,那厮接到后想扔我,幸好我躲得快,不过就是砸到小姐你身上了,那柿子熟透了,被徐戴安那厮一捏之后更是汁水四溅,我刚才替你擦了一下。”墨香解释道,却没有一点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认知,徐宁听得太阳穴都疼了。想来刚才让自己惊醒的脖子上的冰凉是柿子的汁水。
      墨香将徐宁的手捏在手里,小心轻柔地擦拭,嘴里温柔地说道:“小姐啊,你身子不好,又不能受凉,以后别喝那么多酒啦,你酒品又不好,昨夜倒是直接醉了,没有太过的行为,表扬你哦。”
      徐宁的手指碰触到墨香的手,她的手也并不细致,从小就做侍女,手上也满是细茧,徐宁心下一动,愧疚地问她:“墨香啊……”
      “嗯?”
      “你后悔吗?”徐宁看着墨香低垂的脸问,墨香专注地擦拭着徐宁的手,仿佛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墨香一怔,抬头看徐宁,看到徐宁眼中的不忍和愧色,随即笑着摇头道:“不呢。小姐,墨香自小就服侍你,你在哪里,墨香就跟到哪里,怎么会后悔呢?”
      “可是军营……”
      徐宁焦急地还想辩解,却被墨香打断:“小姐,比起小姐,墨香可算是幸福了呢。”
      徐宁愣住了,就听见墨香轻轻缓缓地说:“墨香可以随时陪在最敬爱喜欢的人身边,也可以每天见到心爱的人,还有很多莽汉们爱慕的眼光享受呢,墨香觉得很幸福了。”
      徐宁脑袋一时之间转不过来了:“心……心爱……”
      墨香脸上微红,轻轻拍了一下徐宁的手:“哎呀,小姐的关注点别在这里啊!”
      “徐……徐戴安?可是……可是你们俩不是……”徐宁明显被吓到了。
      “哎呀!小姐,这叫做打情骂俏不知道吗!”墨香羞红脸娇嗔道,随即立刻转移话题,“哎呀,被你一打岔我都忘记了,小姐你还没喝醒酒汤呢!喝了头不会疼。”说着就拍着脑袋去取了。
      徐宁还怔愣着,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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