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飞雁》子非鱼ArchitectX

3、第二章 药房里，她

　　药房里，她看着那少年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当真是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人……
　　“剑侠哥哥……”她竟无意呢喃。
　　“谷主姐姐？”听到声音，少年转头疑惑地看着她，见她毫无反应，不禁提高了声音，“谷主姐姐！”
　　她惊醒，眼神有些不自然：“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慎之，大哥一直叫我阿慎。”
　　“阿慎……”略一思索，她摇摇头，“果然是叫不惯，还是叫你小顾吧。”
　　“谷主姐姐随意。”小顾一笑，带着些天真，“只是天色已晚，谷主姐姐不休息么？”
　　“你一个不通医术之人在此配药，我能放心休息么？”她一挑眉，“本该是燕燕的事，你倒是自告奋勇来替她。也罢，她是能休息了，可你如果配错了药，害得可是你的大哥。”
　　“是我因为莽撞引来恶人，给燕燕姑娘和谷主姐姐惹了麻烦，还险些给药师谷带来灾难。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只想替她和谷主姐姐做点事来弥补。”小顾挠挠头，有些愧疚，“谷主姐姐去休息吧，药方都在这里，配药的方法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一定不会配错的。请谷主姐姐放心。”
　　她看着小顾做起来颇有些医者的样子，便点点头：“也好，今日遇到这许多事，的确有些乏了，我就去歇一阵。你配好药后，一定要叫醒我来查看，决不能先拿去给他服用。”
　　“放心吧。”
　　第二天清早，燕燕在江念珏的房间里等来了小顾，还有小顾带来的汤药。
　　“谷主说过没问题了？”燕燕问。
　　小顾点点头。为了预防万一，燕燕还亲自尝了尝，确保没有出差错，才端去江念珏面前，看他服下。
　　“燕燕姑娘，请问，敬师堂在什么地方？谷主姐姐让我替她去堂里敬两柱香。”
　　燕燕瞪圆了眼睛：“谷主让你替她？敬香？还是两柱香？”
　　小顾点头：“是啊，特意说了是两柱香，我还挺纳闷。按理，不都是三柱香么？”
　　“你不懂，敬师堂供奉的都是药师谷历任谷主，每日三柱香那是有讲究的。头柱香是祭拜师祖，感念师祖和历任谷主不辞劳苦，悬壶济世。第二柱香是祈求师祖保佑，保佑药师谷平安长久。第三柱香是用来敬告师祖，药师谷一切平安，谷中并无任何差错。自谷主继承药师谷之后，每日都是亲自去敬三柱香，今日竟然让你前去，还减了一炷香。莫非……该不是你出了什么差错吧？”
　　“没有啊，药都让我端来了，还能有什么差错。”
　　“不可能。谷主有没有说什么？”
　　小顾歪头想了想：“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人各有命。”
　　听到这话，就连病榻上的江念珏都皱起了眉头：“阿慎，你仔细想想，究竟有没有纰漏？”
　　“大哥，我除了配药什么都没做。这药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怕配错药害了你，特意配了两份药，一份自己吃了验毒，另一份才是给你服用的。”
　　“你配了两份？！”燕燕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小顾也一时间有点心虚：“难道真是我出了什么纰漏？”
　　“何止是纰漏？你简直是罪人！”燕燕指着小顾的鼻尖怒斥，“你知道这药方里有多少味珍贵的药材么？”
　　小顾傻了眼：“我、我不知道……”
　　“你当药师谷这些年都是虚名么？江湖上称药师谷为阎王殿，那是因为没有药师谷治不好的病人。除了历任谷主医术绝顶，还因为药师谷藏有那些绝无仅有的珍贵药材。谷主写下的药方，可是给足了项盟主面子，甚至连药师谷仅存的一只麒麟角都拿来磨成粉末，调入药中。”
　　“那……那我真是浪费了……”小顾低下头，愧疚不已。
　　燕燕却不依不饶：“这些也都算了。你知道你把谷主自己救命的药都用光了么！”
　　江念珏闻言一惊：“谷主她，本人竟也是个病人么？”
　　“你以为她为什么医治的病人越来越少？医者父母心，怎能平白无故就不给人治病疗伤？还不是因为谷主她……”燕燕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谷主从门外走进来，散发着不快的气息：“平日里就属你话多，若是忘了药师谷的规矩，就去敬师堂跪上两个时辰。”
　　燕燕不敢出声，带上小顾匆忙地去敬师堂敬香了。
　　她上前看看江念珏的气色，又搭上脉，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谷主，你……”江念珏欲言又止。
　　“江公子不必担心，外伤已无大碍，内伤也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不出三日，便可痊愈出谷。”
　　“在此之前，不知可否请谷主与在下共饮一壶？”江念珏说得很认真。
　　她看着江念珏，似乎有些好笑：“江公子好雅兴，只可惜，我并没有这样的闲情。有什么话，江公子不妨直说。”
　　江念珏有些失望地叹口气：“的确有些不解想要询问谷主，却也想与谷主畅谈一番。还未请教谷主尊姓大名，与蜀中唐门又有何关联？”
　　“我姓谢，小字文韬，江南人士，并不知道什么蜀中唐门。江公子怕是问错人了。”她冷了脸。
　　“人或许会认错，可招式，在下却能过目不忘。那日谷主驱赶来人所用的，确是唐门的暗器招式，在下看得一清二楚。”江念珏追问。
　　“蜀中唐门早在数年前就被悉数杀尽，惨遭灭门。如果小女不曾记错，恰恰是你江公子亲自动的手。今日怎么又怀疑小女与唐门有什么关联？莫不是江公子还怕漏杀了什么人，想要斩草除根？”她冷笑道。
　　“不是的……”江念珏目光黯淡下来，似乎是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被冰水瞬间浇灭，不住地呢喃，“不是的……不是的……”
　　谢文韬静静地看着江念珏的神色变化，突然开口：“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我的确与唐家有些瓜葛。”
　　看着江念珏的神色忽而转喜，她娓娓道来：“蜀中唐门的大小姐唐煜雅，正是我的旧识，而且，我听说，唐门惨案她逃过一劫，现如今，她还活着。”

　　江念珏闻言一惊，未待思考，便紧紧握住谢文韬的手腕，急急问道：“她活着？她活着！她在哪里？”
　　谢文韬冷眼看着他，也不挣脱。直到江念珏自己发觉行为失妥，慌忙松开：“抱歉。是我失态了。”
　　谢文韬眯起眼睛盯着江念珏的眼睛，良久道：“既然江公子如此关心她的死活，不妨如你所愿，我们就青梅煮酒，好好地谈谈这个人。”
　　残雪阁外的梨花树下，谢文韬与江念珏对面而坐。一壶酒，两个人，在铺天盖地的雪中显得如此静谧。
　　“如此说来，谷主竟是谢安的后人了？”
　　谢文韬饮了杯中的酒：“不错，小女正是来自乌衣巷的谢家。无奈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偌大的家族现下也只剩下小女一人，唯一的弟弟也不知如今流落何处。”
　　“谷主与唐门小姐又是因何相识？”江念珏如今只想知道活着的唐煜雅身在何方，却又不敢急于追问。
　　“先父在世时，曾受唐家恩惠，教授唐家在江南别院的大小姐读书，因而我与她自幼相识。后来，在朝为官的伯父因谏获罪，株连全族。族里成年男子一律斩首，未成年的流放从军，女眷全部充作奴仆。父亲一死，母亲也很快病逝。我在押解进京的途中，被唐家小姐所救，安排来了这药师谷学医。”
　　“那……谷主又是如何得知煜雅……她还活着的消息？”他吐出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却又不敢如此称呼她。
　　谢文韬垂下眼，并不看江念珏焦急的神色，“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她……没来找过你么？”
　　“若是来找我，药师谷人来人往必然将她的消息散播到江湖，人尽皆知。若是被仇家得知，必然又要赶尽杀绝。她若是活着，也必然不会来找我。”她说仇家，眼睛却看向了眼前的这个人。
　　“这么说，你也没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么……”江念珏眼中的神采再度熄灭。
　　“此刻，得不到她的消息，说不定倒是最好的消息。”谢文韬一笑，对着江念珏举杯。两人都是一饮而尽，却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
　　“如果她活着，我一定要找到她。”江念珏放下酒杯，抬头望向身旁的梨树。
　　“江公子当真不肯放过她？”
　　“不，我只是……想向她道歉。昔日惨案，并非我所愿……”
　　“可是，毕竟是你亲手灭了她满门，即便非你所愿，你也仍然做了。”
　　“我并不奢求她原谅我，我只想看看她，活得还好不好。”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江念珏起身，再度拿起了自己的剑。
　　“既然伤已痊愈，不敢再叨扰，在下这便告辞了。”
　　“虽然已无大碍，公子还是当心为妙，切莫过度操劳。”
　　“多谢谷主，在下感激不尽。告辞。”
　　江念珏转身离去，身后谢文韬叫住了他。
　　“江公子此去中原，可否帮小女一个忙？”
　　江念珏有些讶异：“请讲。”
　　谢文韬犹豫着开口：“舍弟在流放途中失踪，至今不曾寻得踪迹。日前得知，舍弟并未到达疆界便已失踪，想来人还在中原。公子若是有心，可否帮小女探听一二？”
　　“寻人大事，在下必将放在心上。若探得消息，必遣人前来告知，谷主放心。”
　　谢文韬的浅笑虽掩在面纱之下，眼中的暖意却被江念珏尽收眼底。
　　“叫我小谢。”
　　“小谢，直呼我名就好。”他露出久违的笑，向小谢挥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