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飞雁》子非鱼ArchitectX

4、第三章 提起姑苏不

　　提起姑苏不能不提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所有男人都想要去的地方——是青楼，亦非青楼。抛却□□以外，每个男人都会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个无关风月的红颜知己。而这里——红袖招，恰恰可以满足风月与知音的双重需要。
　　红袖招的头牌姑娘名叫红绡，是这里唯一的清官。她的来历本就十分神秘，据说她是在一个雨夜到来，自称家道中落却一身绫罗绸缎，堕入风尘却仍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曾有富商以五万两黄金的价格买她初夜。是夜，她与他秉烛彻谈，一夜过后，富商心甘情愿留下黄金，碰都没碰她一下便行礼离开，甚至此后还时常来照顾生意。自此，红绡便成了传奇。
　　身为头牌，红绡并非以高价拒客，而是压根不肯开价。想要听她一曲，则须看她心情如何。心情好时，任谁都能听她在楼中纵歌。心情不好，便是天子来求，只怕她也要闭门谢客。此时，红绡正在闺房里抚琴，对面是一边听曲一边默默品茶的江念珏。
　　这不是江念珏第一次路过红袖招，却是第一次遇见红绡。偏巧赶上红绡日前刚得了名琴绿绮，心情大好，倚楼望见江念珏一袭白衣走过，便邀了江念珏上楼听曲。
　　一曲《凤求凰》奏毕，江念珏杯中的茶刚刚品出滋味。“美酒成都堪送老，当垆仍是卓文君。姑娘这曲当真不屈此琴。”
　　红绡掩口一笑：“公子这是变着味骂我呢？”
　　江念珏轻笑：“夸你。”
　　“公子是未曾见过我一位挚友，我这琴艺都是拜她指点。这绿绮之音尚不及她那焦尾半分，而我从她所学也只是皮毛，不及她精髓一二。”
　　“姑娘过谦了。若是他日有幸，真想拜访你那位挚友。不过此刻有美人为我抚琴，比起品茶，我更想此处有些美酒。”
　　“原来公子爱的竟是美酒，难为我为这茶特意调制的沉水香，当真是暴殄天物了。”红绡唤人送来美酒，随手倒掉江念珏还没饮完的龙井，熄灭了熏香，俨然一副怄气的模样。
　　江念珏不由觉得好笑：“倒真是辜负了姑娘一番美意。不知姑娘可会弹些江南小调？”
　　“除了本地的富家子弟，很少有人点名要听江南小调。可听公子口音又不像是本地人，仆仆风尘的样子也像是匆匆过客。难道公子之前曾来过江南？”
　　“不瞒姑娘，我在江南欠下一笔债。今日回来，是想要寻个方式还债。”江念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得淡然却苦涩。
　　“还债还要个方式么？欠钱还钱，欠命就当还命。”红绡看着江念珏的眼睛，说得别有深意，“不知公子想听哪曲。《故人辞》，《千秋岁》，还是《楼兰梦》？”
　　“《南飞雁》。”
　　红绡闻言一惊：“公子怎会点这曲《南飞雁》？”
　　“难道姑娘这里还有什么忌讳么？”
　　“那倒不是，”红绡恢复了神色，“只不过这曲《南飞雁》是我一位挚友所作，放眼江南，知道此曲的人也不足十人，听过此曲的更是屈指可数。不知公子是从何而知？”
　　江念珏凝视着红绡的一双凤眼，久久难言。
　　“剑侠哥哥，我给你弹一曲，这是我一位挚友所作，听过此曲的除了我，便只有你了哦……”
　　他眼中的红绡早已和记忆中的那袂白衣融为一体。
　　见江念珏不答，红绡知趣地不再多问，专心抚琴。
　　伴着那铮铮琴弦中，江念珏一人独饮直至沉睡。这是他第二次在江南买醉。第一次，是在三年前。
　　只是此刻已醉去的江念珏并不知道，一只雪白的信鸽从红袖招飞出，跨越了州界，飞向燕子坞。
　　鸟儿听话地落在燕子坞那人的手上。他阅读着鸟儿带来的讯息，不由得皱起眉，摇摇头。
　　这枚棋子，已经不再听话。他心中有了另外的主意。
　　翌日。
　　江念珏离开的时候，红绡没有去送。他离开时，似不经意般回首望了她的窗，并不见她的身影。
　　待他远去，她才出现在窗边，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随手逗弄着饲养的雪鸮。鬼魅突然从窗外倒吊着出现，惊得红绡一声尖叫，手边的雪鸮慌乱地扇起翅膀，将她手中的鸟食罐子打翻在地，一时间鸟羽乱飞，满地狼藉。
　　鬼魅从窗外翻进来，整理好长衫，冷眼看着红绡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这人，怎么从来就不知道从门进来？”红绡定定神，故意嗔道。
　　“一来二去，你该习惯了。”鬼魅冷哼。
　　“你这次来江南又是为了什么？那个人又有什么话告诉我？”两人在桌前坐下。红绡一边问，一边倒了茶给他。
　　他接过，一饮而尽，像是口渴至极。
　　红绡只得又倒了第二杯给他。他一边慢饮，一边回答：“这次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
　　“江念珏？”红绡十分意外，“你不是盼不得他早死早超生么？”
　　鬼魅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自然是盼着他死，可有人却一心护着他，舍不得他现在就死。”
　　“你啊你，何必死命般听话？当心自己死在他前面。”红绡点燃凝神的沉水香，走到鬼魅身后站定，伸出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按着他的头，“就算是为了那个人，你也得好好活。”
　　鬼魅闭目凝神，苦笑道：“我怎敢死在他前面。倒是你，委身此处，真的不后悔么？”
　　“我说过，甘愿为恩人肝脑涂地。”红绡微微一笑，刹那芳华。
　　“那你……可千万别死了。”鬼魅这句话一出，两人半晌无言。
　　“说说他，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般匆忙？”红绡问。
　　“他在药师谷的这段时间，中原发生了不少大事。武林几大高手纷纷死于非命，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为什么？”
　　“因为死的人，都与唐门的那件事有关。”
　　“红袖招人来人往，这件事怎么至今无人传到我耳中？”
　　“项天凡把案子压得死死的，根本不曾传到江湖上。我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帮我传个信。”
　　红绡点点头：“你放心。他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去中原，安置在项天凡身边。就算是穷凶极恶，想必也不敢在当今武林盟主面前杀人。”鬼魅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瓷瓶，递给她，“你要的。慎用。”
　　“只防万一。放心。”红绡接过收好，看着鬼魅点头离开。
　　鬼魅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看目送他的红绡，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保重。”她对他说，亦是告诉自己。
　　山雨欲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卷入了江湖这个巨大的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