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故人来》听雪阁主人

6、第六节

　　待她回到家中时，柳世青早已在门旁伫立多时。
　　他的目光冷漠，神色凝重。
　　“这么晚了怎么站这儿，不睡吗”？她故作轻松，率先开口。
　　“这么晚了，你去哪了”？他反问。
　　“我们去屋顶看星星吧”。她不理睬，走向屋后。
　　原来今夜竟是个好天气，只可惜，情不对景。
　　“你，还会回来吗”？她小声问一句，又很快笑笑：“怎么会呢？你一走，怎么还会回来呢”？
　　她想着，她替他把话一说，他也避免了告别的尴尬。她不想他为难。
　　“我......”，柳世青支吾着说不出话，他也不知如何做才能不让她这样伤心，可他非走不可。
　　“你看，这是那把琴，我想，只有你才值得拥有它”。
　　他接过那琴，若有所思：“这些天你每日上山采药，就是为了它”？
　　他霎时脸色阴沉，他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也不需要别人这么为他付出。“这不值得”。他叹口气。
　　“没关系，我觉得很好”。她安慰一笑。
　　“柳世青，我知道总会有这样一天，所以我也没奢望你能给我什么。可是，我想我能给你的，绝对不会有所保留。你的事，我也猜出了大概。”
　　从第一次见他浑身是血倒在门前，到用碎石子一击击中游鱼，在琴铺里抚琴的儒雅清贵，登灵谷峰的崎岖泥泞山路步履轻盈。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她的推测。
　　“小木，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没有家人，你不知身世，可以无所顾忌。可我，明明有血海深仇，又怎能置之不理”他言辞诚恳，无懈可击。
　　所以他们注定分离。
　　“为我弹一曲吧，就当我送你琴的回礼”。不太适应这样悲伤的气氛，她很快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微微颔首，眼里意味不明。
　　月色如水温柔，星光灿烂的盛开在每一片天际。桐木琴声音宏亮松透，坐近细听才领略个中奥妙。
　　只是这代表了离别的弦音，再听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一曲终了，她问：“那你有何打算”？
　　“不知道，到时自会有人安排。现今虽吴国的天下，但杨岁昏庸无道，不得民心，早晚会引发动乱。”。
　　“那第一次见你时，是......”？
　　“朝中有人逼宫谋反，皇宫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母后掩护我逃了出来，却不想还是被他们追杀，不知逃了多久，才来到了这里”。他怔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而现在，为了我身上的血脉，我要回去了”。
　　看来，是不得不离开了。
　　以前她问他，他总是沉默。现在他愿意告诉她一切，只为一个可以安心离开的理由。
　　“你走吧”。她装作释然，纵心中万般不舍。
　　如果能匡复赵国，不，只要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来找你。
　　明知是个死局，何来绝处逢生？这诺言怎能轻许，他只好在心里默念。

　　金陵许渭府邸
　　“长安啊，现在圣上对你可器重的很啊，要好好做事，为皇上分忧啊”。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正用扇子逗着笼子里的鸟，虽然他语气亲近，但他身上却有着一股独特的缄默，不难猜出，这正是皇上的新眼里的重臣，吴国的开国功臣许渭。
　　“干爹说的是，长安定当尽力，不辜负圣上及干爹的期望”。说话的男子面色温和，嘴角缓缓带出笑意。“只是现在，圣上派我回来，不知是何用意”？
　　“你本是镇国将军，现在西疆的人听了你的大名，都不敢轻举妄动了。为皇上省下了不少兵力。皇上奖赏你，也是应该的”。老人笑容和煦。“你就安心做你的九王爷吧，为父自当为你安排好一切”。
　　“南疆将军林放，与我同等职位。可此人虽有将才，却无智谋，料想对皇上也造不成多大威胁，而皇上让我班师回朝，恐怕不止只因为此吧”。他笑得深沉，旁人看不懂。
　　老人抬眼看他，眼里道不尽的欣赏与赞许，和着他一块笑了。
　　许长安确实为吴国功臣，战功卓著，却也依旧是杨岁的心腹大患。
　　昏君，谋臣，早晚一日颠覆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