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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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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渭是吴国的开国功臣,皇帝对他自是敬重得很,金陵里最豪华的不过丞相府也。论头脑谋略,武功文采,那个庸君杨岁哪里比得过他。不过,不一定坐上人人钦羡的高位,就是坐拥江山如画。
许长安自小在许渭手下长大,他虽不是许渭亲生的,却在武功学识上都聪慧过人,深得他心。他对其倾注了很多心血,料想将来定能成大器。皇帝的位子,迟早是他的,这几年,不过是磨砺他,待他成熟稳重些,那狗皇帝也该从龙椅上滚下来了。
想他权倾朝野,帮着杨岁治理国家,百姓倒也乐得其所,没有什么起义之类的斗乱,只是前朝皇子一直下落不明,这是他的心中忧患呐。
三年后
金陵九王爷府
“王爷,听说最近清越坊出了副对子,咱府里的门客也无人能解,王爷要不要去看看”?李管家慈眉善目的道。
“哦,是吗”?许长安从书卷中抬起头来,看了管家一眼,暗自思忖片刻:“好,明日我随你去”。
他班师回朝后的这三年,一直醉心于曲艺诗赋,为的就是蒙蔽皇帝及朝中大臣,事实上,他自幼熟读群书,在许渭的培养下文武兼济。收众多的门客,也不过是为了掩盖他暗中夺取皇上势力的事实。虽说只是做做样子,但不免暗中会有人悄悄探查。他就是故意做给那些人看的。
翌日一早,许长安就随管家轻车熟路地到了清越坊。清越坊乃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非善琴棋书画者,不得入内,即便有钱也不行。但若是有权,也行,不过定会遭到那些所谓君子的嗤之以鼻。
许长安特地换了一身素色云纹薄衫,既不失礼又不至于太张扬。这清越坊他也常来,只是近几月朝中事务繁忙,好久没来了。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布置早已不如旧日。往来的才人们皆衣袂飘飘,手捧经卷谦逊谈吐。只见面前正对的楼上正中挂着一副对联,笔力遒劲,灵动俊逸,上书“烟锁铜楼人远,密叶遮青烟”。
果然好词,他会心一笑。
“怎么样,柳先生就在楼上,可有人对得出下联”?一个小厮朗声对着屋内众人说道。
“柳先生”?
“对啊,这上联是柳公子出的,两个月了也没一个人能对出来。我看你呀,也不行”。
“放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许长安打断管家的话,转过头对小厮说道:“九公子,叫我九公子就好”。
“我不管你是八公子还是九公子,要是真有本事,那就对出下联来啊”。那小厮满是不屑。
“我就知道,对不出就别在这儿碍眼”。说着就要赶他走。
“你......”李管家又想忠心护主。
众人瞩目,他也不好再继续下去,这些人定是把他当做了衣冠楚楚的纨绔子弟,来这儿叨扰了他们的清宁。他微微一笑,启唇道:“山抹微云天近,淮月冷千山”
众才人石化三秒,才有人恍然大悟,带头鼓掌。
“好,九公子果然才识过人”。楼上响起一道清朗的声线。
“想必您就是柳先生吧,鄙人才初学浅,柳先生过誉了,不知在下可否见一见先生”?
“公子不必急于一时,有缘定会相见”。
入夜时分,许长安仍立于窗前。
“今日那人看来非一般人啊,王爷不如考虑,请他来做门客。”李管家恭谨的道。
“你可知那人来历如何?”他依旧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人去打听过,三年前就已来的,不过这几月才在金陵稍有名气。”
许长安略沉吟,遂点点头:“明日我在清越坊对面的茶楼等他,这事你亲自去办 。”
“是。”
李管家很快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坐在茶楼上等消息。
来者身着青衫,年龄与他相仿,眉宇间一卷书生气,确是个门客的不错人选。
“草民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叫在下前来,所为何事?”男子温润谈吐。
“先生不必拘礼,请坐。柳先生文采过人,又擅琴棋,不知柳先生可愿来我府里,好给在下指点一二。”
“不敢当,王爷叫我‘先生’,在下真是不敢当”。
“那本王就叫你柳公子吧”。
“王爷随意。若是王爷真有心向我讨教古琴,那便三日后再来吧。”他说完略略欠身,便走了。
许长安只当他是性情高傲的文人,怎么说也得摆摆架子,就随他了。微微一笑,三日后再登门拜访。
再次来到清越坊,虽仍是有些面生,但往来的人皆恭恭敬敬的唤一声 “九公子。”
这是个不问政事,只谈人生理想的地方。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民生疾苦。他搞不懂这些闲人哪里来的,但到底是太平盛世,不然何来这等闲情雅致?
不久过来的一位小厮领他上了楼,推开暗红色的木门,有淡淡烟气荡在房间里。小厮关了门,他朝前走,烟雾渐浓,他一警惕,立时掩住口鼻,警觉地看着周围。
“王爷过虑了,不过是檀香而已。”柳世青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这才将衣袖放下,缓了神色道:“在下久处边疆,时常要领兵作战,提防敌军的阴谋,所以不得不警惕些,现下虽然已回朝,总归还是有些不适应,柳公子见笑了。”
“王爷客气了。”
“不知柳公子将那日我与你提的事考虑的怎么样?本王可是想早日与柳公子讨教琴艺。”
他谦谦一笑:“实不相瞒,早在那日,我就应允了王爷,说要三天时间,并非有意故作姿态,而是收拾收拾行装。待我整理好,自会前去王府。”
“好,那本王随时恭候。”许长安满意的踱着步子走了。
柳世青这才卸下伪装,表情冷了三分。
他来到这儿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能进九王爷府,别人只当他是一个投靠九王爷的门客,很好,这个身份,很好很好。
自进府后,许长安一直对他很敬重,皆不拘泥礼节,俩人便以兄弟相称。若是他的赵国还在,这样又何尝不可?不过早已物是人非,他现在也不过是寄人篱下。
三年前的政变风云,不是因为外战,而是内乱。许长安常年在外征战,自然有所不知。可他从边疆回来后,又怎能装作若无其事,与他那背主弃义的义父冠冕堂皇?本应是他赵国的天下,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连家人也不能保全,他愧对赵国,愧对父皇。这三年来,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国仇家恨,就是这样,才一步步走过来。卧薪尝胆,隐姓埋名,再大的耻辱他都可以忍受。